3、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安然与苏煜 ...
-
鹿鸣宴结束次日，天子便宣了十五名解元入宫觐见。
晨光洒在鎏金瓦当上，流光溢彩。安然带着自己酿的桂花酒来找宴朝曦，路过金銮殿时，遇到了身着赤色长袍的解元们。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佼佼者，江南解元，苏煜。
只是此时，她还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好美的女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一声，瞬间引来了几道目光。
“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这般风姿，怕是上京城中的名门贵女也难及一二！”另一位举子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惊艳。
旁边的举子立刻附和：“你看她那身衣装，云锦的料子，步摇是织造局的手艺，定是世家大族的小姐！瞧这气度，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苏煜耳中。他本是与众举子一同静立，闻言眉峰微挑，循着众人的目光转头望去。
只见安然身着翡翠绿烟纱襦裙，裙摆叠叠重重，一层轻绡一层软绫，如同山间云雾，清新脱俗。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轻缓的步履微微摇曳。
安然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晨光落进她澄澈的眼眸里，漾出细碎的光。似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她转头循着那道目光望去。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复归沉静，微微颔首，便从容地收回目光，朝着文华殿走去。
苏煜的目光一瞬便凝住了，周遭的议论声、风声，竟在这一刻悉数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道身影，和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方才听旁人夸赞，他只当是寻常女子。此刻亲眼得见，才知何为一眼惊鸿。眉眼间的温婉沉静，浑然天成的世家气度，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人群中传来疑惑声，“家世相貌皆是上乘，这般人物，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身侧的举子闻声，连忙回话：“你竟不知？这是都察院安院长的千金，名唤安然。安大人素来刚正不阿，在朝中威望甚高，这位安小姐亦是上京城中闻名的才女，性子沉静，平日里极少在外露面呢。”
苏煜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都察院安院长之女……难怪气度如此不凡。
他收回目光，心里却早已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下。
秋日黄昏，微风中飘来阵阵桂花酒的香气，整个宫殿都被这馥郁的芬芳温柔包裹。
“公主，这是我酿的桂花酒，你尝尝看。”
安然将桂花酒递给宴朝曦。
宴朝曦透过透明的玻璃瓶身，看到金黄色的酒液中漂浮着点点桂花，宛如秋日的星空。轻轻启封，桂花酒的香气便迫不及待地溢出，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丝甜蜜。
她将酒倒入杯中，抿了一口。
“入口绵甜，醇厚的酒香与桂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仿佛品味了整个秋天的韵味。味道不错！”
“公主谬赞了。”安然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抹红色，“今日途径金銮殿时，看到有一群人身着赤色长袍在殿外等候…”
安然还未说完，宴朝曦便先开口解释。“他们是卓学士邀请进京参加‘鹿鸣宴’的解元们。”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看他们的面孔觉得生疏，原来是全国各地进京的解元们。”
宴朝曦凑近安然，两人低声交谈。“昨日宴会结束后，我便让裴兮晨去调查了所有解元的信息。其中有一人，名叫苏煜，是江南人士，亦是今年江南乡试的‘解元’。”
安然眼波微动，“江南人士？解元已是‘一省文魁’，而江南解元更是被赋予了‘天下文才之首’的期待，想必此人定是文采卓绝。”
宴朝曦眼尾微微上挑，“不仅如此，他爹可是江南首富，富可敌国。”
“江南首富，苏家独子，苏煜。”裴兮晨突然开口，“陛下有意招揽苏家为皇商，日后他若是谋个一官半职，苏家北迁，上京城的局势怕是风云变幻。”
“士农工商，商贾之子，倒也适合。”安然拿起桂花酒瓶，为宴朝曦又续了一杯。“陛下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安然从文华殿出来，恰好看到赤色落日，天边像是被晕染的红霞。她驻足，想要把此刻美景记在心里。
忽而一抹赤色闯入眼帘，安然远远的看着，夕阳洒落在他的衣袍上。风姿卓越，气度不凡。
“那是何人？”安然问身边的宫女。
“回安小姐，他是今年科举考试江南地区的‘解元’，苏煜。”
“原来是他。”安然回想起宴朝曦的话，不禁开始好奇，快步向前迈去，追赶他的步伐。
快追上时，却听到了后方传来曹公公的声音。
“苏解元，请留步！”
面前的男子闻声缓缓回头，安然恰好抬眸，只见眼前人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浅浅的内双，眼尾弧度上扬。眼珠却乌黑，水润润的，宛如一片波澜不兴的湖。
风华内敛，当世无双。
也只有这句话才能聊表她对此人的印象，却未曾注意到自己的眼角已经微微弯成了月牙。
苏煜只见眼前少女的双眼如杏子般圆润灵动，好似会说话一般，闪烁着楚楚动人的光芒令他怦然心动。
是她！今晨在金銮殿外见到的女子。
二人对视间，曹公公已赶至宫门口。
曹公公抬手作揖，“苏解元，你可让老奴好找。”
苏煜回礼，“不知曹公公找我何事？”
“苏解元可认得此物？”曹公公张开手掌，只见手心握着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
安然被这枚玉佩吸引了目光，瞧见上面刻着“长珏”二字。
苏煜摸了摸腰间，发现原本挂在腰封上的玉佩不见了。“认得，此物正是我不慎遗失的玉佩。公公是如何拾得？”
“宫人打扫前殿时意外捡到的，想是哪位贵人不慎遗失，便交与老奴寻找失主。老奴见玉佩上的字，猜想此物是苏解元遗失的，便询问了其他宫人，得知您还未出宫，特来追赶交还。”说罢，曹公公将玉佩双手奉上。
苏煜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多谢曹公公，此物是我出生时家父赠与我的，十分珍贵，感谢您归还于我。”
“苏解元客气了，现在物归原主，老奴也该回宫了。”曹公公欲转身离开，却听到安然一阵疑惑，“曹公公为何见到玉佩上的字，便知此物是他遗失的？”
“在下苏煜，‘长珏’是我的表字。”还未等曹公公回答，苏煜却先开了口，目光深邃望着安然。
“你便是今年科举考试江南地区的‘解元’，苏煜？”安然明知对方的身份，却还是又问了一遍。
“正是在下，不知小姐是？”他神色平淡，却温润如玉。
“这位是都察院安院长之女，安然，安大小姐。”曹公公急忙向苏煜介绍。
他向安然拱手行礼，“不知是安小姐，苏煜唐突了。”
安然施施然回礼，“苏解元言重了，你我初次见面，不识对方亦是情理之中。”
她从容一笑，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眼神似醉，不笑时也勾人，好似梨花春带雨。“我叫安然，‘子衿’是我的表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好名字。”苏煜那双漆黑的眼眸落着一如既往温柔的光，“安静淡然，聪慧美丽，人如其名。”
“苏解元亦然。”安然轻轻挑眉，加深了笑容。“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珏’有珍贵之义，想必你的父母视你如珍宝，对你寄予厚望，有朝一日成就非凡，名扬天下。如今看来，苏解元即将达成父母所愿。”
苏煜听见她甜甜地说，“‘长珏’二字，与君甚配。”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惊讶，却又迅速消失不见。抬眸看向安然时一双眼睛流露出赞叹欣赏之意，好似久旱逢甘霖。
“安小姐可真是…与众不同。”
以往他也夸过其他世家小姐，大多都是羞涩回应说谬赞了。只有她猜到了表字的含义还反夸了他，说与他甚配。
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