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紫宫华宴敞春风,密树初花日映红。 天子为祁家 ...
-
夜幕低垂,繁星缀满墨蓝天际,宫城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金风玉露之夜,一场为祁家大败北狄特设的庆功宴,正于深宫之中铺展。
锦衣卫如青松般肃立两侧,玄色衣袍衬得腰侧绣春刀寒光凛凛;宫女们手擎琉璃宫灯穿梭其间,暖黄光晕在青砖上流淌,照亮了通往宴会厅的路。
厅内珠帘低垂随风微晃,珍馐香气混着酒香、桃花香扑面而来。雕花玉案上,鎏金器皿与翡翠圆盘错落摆放。绘着蟠龙的烤羊肉油光锃亮,凤尾虾球莹白如玉,炸鹿脯裹着琥珀色的糖衣,鲜果在青玉盘里衬得愈发鲜亮。琼浆倾入白玉盏中,泛起细碎的光。
安然缓缓踏入宴会厅,今日的她身着烟霞粉罗裙,裙摆绣着几簇桃花,丝线细如蛛丝,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朦胧的柔光,腰间软缎带着垂落的珍珠,随着步履轻轻摇晃。
她循着指引,往朝臣女眷的区域走去,却听见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子衿!这里!”
安然猛地抬头,只见宴朝曦坐在公主席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朝她挥手。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有惊讶也有探究。
公主席与朝臣女眷席向来隔着一段距离,哪有这样直接喊人过去的道理。
安然愣了愣,犹豫着走上前,耳坠上的小珍珠也跟着轻轻晃动,低声道:“公主,这样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宴朝曦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你是我最好的姐妹,自然要坐在我的身边啦。”
安然宠溺地看向宴朝曦,“真是拿我们九公主没办法。”
宴会厅内,众人悉数落座。宴朝曦托着腮帮子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戳着面前的蜜饯碟子。而安然正用银匙舀着一盏杏仁酪,烟霞粉的罗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裙摆上绣的桃花,令人不禁联想起那首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别光顾着发呆,尝尝这个。”安然舀起一块冰镇的荔枝,递到宴朝曦手边,腰间软缎带着垂落的珍珠也跟着轻轻摆动,蹭得罗裙发出细微的声响。
宴朝曦咬下荔枝,冰凉的甜意漫开。“这宫里的宴会,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套章程,甚是无趣。”
她忽而眼睛一亮,看向身侧二人。“子衿、兮晨,等瑾初来了,咱们一起溜出宫去玩吧?”
裴兮晨连忙劝阻,“公主,使不得!若是被巡夜的禁军撞见,陛下又要罚你了。”
“怕什么?”宴朝曦扬着下巴,“祁家刚打了胜仗,父皇今日高兴得很,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就玩一小会儿,又不是不回来。”她转头拽了拽裴兮晨的衣袖,软了声调,“再说瑾初好不容易回来,咱们四个都多久没凑齐过了,不应该好好庆祝下吗?”
安然看出宴朝曦饶有兴致,便点头附和:“也是,我们四个真的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折日不如撞日,今日定要玩个痛快!”
正说着,殿内侍官高声通报祁家众人入宴,安然下意识坐直身子,朝厅门口望去。
一行人拾级而上,两侧的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颀长。
祁老将军年过七旬,虽鬓发染霜,脊背却挺得笔直,腰间悬挂的虎头令牌随步履轻晃,那是先帝亲赐的殊荣。他左侧并肩而行的,是祁大将军祁守安,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将门中流砥柱。右侧则是祁守安的独子祁瑾初,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
刚进宴会厅,祁慕目光一扫,便瞧见了安然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却碍于场合,只能先随祖父走向主位。天子见他们进来,龙颜大悦,抬手示意:“祁老将军,快请坐!今日这庆功宴,你们祁家便是主角!”
祁老将军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等不过是尽守本分,护我朝疆土,是陛下运筹帷幄之功!”说罢,他侧身示意祁守安、祁慕上前。祁守安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缴获的北狄王旗碎片,沉声道:“启禀陛下,北狄主力已退,此乃其王旗,特来复命!”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天子接过王旗碎片,右手摩挲着粗糙的布料,朗声道:“好!祁家世代忠良,如今大败北狄更是为我南朝扬眉吐气!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祁老将军晋封镇国公!祁守安册封定远侯!祁瑾初则为靖安将军,执掌京营!”
祁家众人谢恩起身时,祁慕眼角的余光终于对上了安然的视线。少女坐在席间,正偷偷朝他比了个“溜出去”的口型,眼底满是狡黠。祁慕宠溺地摇了摇头,却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意。
宴朝曦见祁家领旨谢恩后,便猫着腰起身,裴兮晨紧随其后,借着珠帘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往殿外挪动。最后走的是安然,她脚步极轻,烟霞粉的裙摆在门槛处轻轻一扬,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花瓣,转瞬便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宴席上,一位身着玄青色锦袍的男子,朝他们几人投来了目光,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并未出声阻止,只眼睁睁看着那抹烟霞粉色消失在视线中。而后望着空荡荡的座位,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祁慕抬眸看见他们三人离席,便赶紧跟了出去。
四人借着宫墙阴影,避开巡逻禁军,不多时便挤入了东华门外的夜市。
暮色四合,街上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拐过街角,炸糖糕的甜香扑面而来,宴朝曦眼尖,一眼瞥见巷口插满糖葫芦的草靶,拽着安然就冲了过去。
“老板,要两串最红的!”她摸着腰间玉佩就要递出去,却被裴兮晨伸手拦住。他从袖中拿出碎银递过去,低声道:“公主身份金贵,怎么能用玉佩去换吃食。”
宴朝曦吐了吐舌,接过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咬下一颗,酸得眯起眼,甜汁却顺着舌尖漫开,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宫外的糖葫芦好吃,宫里的总觉得少点滋味。”
裴兮晨站在宴朝曦身侧,目光看似追随着穿梭的人群,实则大半落在她的身上。她伸手去够货郎担上的糖画时,他便微微倾身护着她的后背;有推搡的行人靠近,他又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她护在自己与街道旁的灯笼柱之间。
正随着人潮慢慢逛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个孩童举着花灯跑过,其中一个孩童跑得太急,猛地撞在宴朝曦身上。他手里的兔子灯瞬间歪倒,烛火险些烧到灯纸。
裴兮晨的反应比孩童的惊呼声更快。他本能地探过身,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扣住倾斜的灯架,指尖在竹骨上轻轻一转,瞬间便将倾斜的花灯扶正。
“哎呀!”那孩童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对着宴朝曦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宴朝曦却摆了摆手,拿起花灯仔细看了看,声音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无妨,这兔子灯真好看,你可要拿稳些。”
孩童道谢后急忙跑开,裴兮晨随即想起一事:“公主,方才在宫宴上你没吃多少东西,现下定是饿了。要不我们去万青楼吃一点吧?再陪瑾初喝两杯,庆祝他得胜归来。”
宴朝曦本就觉得有些饿了,听他这么说,立刻点头应下。“好啊!”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糖人摊前的祁慕与安然,扬声唤道:“子衿、瑾初,别瞧糖画啦!我们去万青楼,点一桌子佳肴,再上两坛汾酒,好好庆祝瑾初这趟大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