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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少年送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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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拿起弓箭正准备继续练习,眼角的余光却扫过校练场的马厩,瞥见了马厩里那匹少时与祁慕同乘过的银鞍白马。
不仅仅是箭术,她的马术,亦是祁慕亲手教的。
那时的她也和今天一样,站在靶场边,等祁慕训练完来找她。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踏在晒得发硬的泥地上。安然猛地抬眼,心口竟跳得快了些。
马上之人身姿挺拔,藏蓝色素缎长衫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随着马蹄轻晃。玉冠束着乌黑的发,发尾垂在颈后,被阳光染成了浅金;他微微侧着身,手里松松攥着缰绳,指尖骨节分明。五官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直高挺,睫毛长而密,鬓角线分明。
是祁慕。
十三岁的祁慕。
他勒住马,低头看着她。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声音清朗,像刚被风吹过的铃铛:“上来。”
少年朝她伸出了手,细看才发现他的掌心还带着握缰绳的薄茧。指节分明,手腕上系着根深蓝色的绳结。那是她前几日编坏了,随手塞给他的,没想到他竟然系在了手上。
安然盯着那只手,愣了愣,指尖先碰了碰他的掌心,暖乎乎的。
祁慕轻轻一拉,她便顺着马身的弧度,稳稳地落在了他身前的马鞍上。马腹的温度透过轻衫传过来,身后是祁慕清浅的呼吸,还有藏蓝色长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调整缰绳的角度,声音混着风落在她的耳边:“身子坐直些,腰背别松。”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安然只觉得耳根的热度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侧过头,眼角余光能瞥见他玉冠下露出的鬓角,线条利落分明,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比校练场的晨光还要晃眼。正看得出神,马蹄忽然碾过一块小石子,马匹微微颠簸,她身子下意识后倾,恰好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别怕,握稳缰绳。”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将她稳稳护在身前,“不要低头,看着你要去的方向。放松些,有我在你身后。”
安然连忙收回目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还有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她心跳快上几分。
“慢慢来,”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试试自己握着缰绳,慢慢拉,让它走得慢些。”
安然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话,拉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银鞍白马果然放慢了步伐。她侧过头,正好对上祁慕望过来的目光,他的眼底盛着笑意,连带着锋利的五官都柔和了几分。
银鞍白马慢悠悠地走着,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不知为何,当初跟着祁慕学骑马射箭时,她觉得与他的日常接触都很自然,习以为常。可是如今回忆起来,却令人怦然心动。
“安大小姐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祁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安然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到了马厩里的那匹银鞍白马,回想起了从前你教我骑马的日子。”安然长叹一声,“岁月如梭,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祁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马厩,那匹银鞍白马正甩着尾巴蹭了蹭槽边的干草。
“光阴似箭,确实已经过去好久了。”他声音放得轻,带着点笑意。“还记得你第一次学骑马,手紧紧地攥着缰绳,马儿刚走两步,你就吓得往我身上缩。”
安然耳尖一热,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哪有那么夸张,我后来不是学会了?出征前我与你比试马术,还赢了你呢。”
祁慕低笑,“我们安大小姐不仅学会了,还出师了,竟然从我手中赢走了一枚玉佩呢。”
“哼,那可不。”安然扬起下巴,脑袋轻轻晃动,露出几分得意的模样。
祁慕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安然身侧,与她并肩望着那匹银鞍白马。
注视良久,安然才缓缓开口,“那时候总盼着快点长大,觉得学会了骑马射箭,就能多一门傍身的技艺,便于日后离开上京城,去看这天地辽阔。”
她转过头看着祁慕的侧颜,“可如今真的长大了,却又总是回想起儿时我们相处的那些时光。”
祁慕转头看向安然,她眼底那抹水光像揉碎的星光,让他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伸出去,就在快要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却骤然停住,缓缓收回。“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相处的时光,等什么时候你想离开上京城了,我就陪你一起去看这锦绣河山。”
安然抬眸,望见祁慕眼中盛着明朗的天光,还有她清晰的面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只觉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祁慕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雕花细密,边角还包着亮银。
“安然,你看。”他声音轻缓,用手指拨开乌木匣子上的暗扣,“咔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里面衬着暗红绒布,卧着一柄小巧的袖箭。箭身是墨色的,只在箭簇处嵌着一点银纹,箭槽两侧雕着缠枝莲,精致得不像兵器,倒像件把玩的珍品;最巧的是箭尾,竟然缀着一颗极小的珍珠,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润。
安然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住了,她从前也见过许多袖箭,大多粗笨厚重,偏于实用,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样式,连箭簇都打磨得光滑,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锋锐。
“送给你。”祁慕将乌木匣子连带着袖箭递到安然面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箭身的银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三年前你生辰,我本想送你一支桃木弓,但又想着寻常弓箭携带不便,便寻工匠打了这支袖箭。刚要送你,就接到了随父亲出征的军令,走得匆忙,东西也就没来得及送给你。”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在匣沿摩挲了一下,眼尾弯起了浅浅的弧度:“离开这三年,你的生辰礼总不能一直欠着。这是第一份,先补上你十八岁的。至于十九、二十岁的那两份,我还在琢磨,你要是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尽管开口跟我说。”
安然连忙伸手接过,手指接触到墨色的箭身时,能感觉到木料的细腻。显然是被反复打磨过的,连雕花的缝隙都光滑无刺。她将袖箭从绒布上拿起,掂了掂分量,比想象中轻了些。她试着将箭簇往箭槽里推了推,只听见“咔”的轻响,箭身便稳稳卡住,力道恰好,既不会松脱,也不用费大力气就能扣动。
“喜欢吗?”祁慕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模样,眼底漫开笑意。安然反复抚摸着箭尾的珍珠,连耳尖的红意都淡了些,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
“喜欢!这袖箭做得这么精巧,连箭尾的珍珠都恰好合手。”安然抬头看他,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雀跃,她抬手将袖箭举到眼前,箭身的墨色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纹与珍珠相衬,亮得晃眼,“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猜的。”祁慕轻笑,目光落在她握着袖箭的手上,她的手指还带着方才拉弦的薄红,衬得墨色箭身更显精致,“我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便想着给你打一支袖箭,既轻便,又能防身。即使日后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也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谢谢你,祁慕。”安然抬头看向他,眼尾沾着笑意,连声音都软了些,“这支袖箭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我来教你如何瞄准。”祁慕从她的手中拿过袖箭,指尖捏着箭尾的珍珠,“你看,这箭槽侧面有个暗扣,按下去就能把箭推出来,对准目标后再放箭。”
他说得仔细,手中的动作放缓,连暗扣的位置都指给她看。安然凑过去听,鼻尖差点碰到他的手腕,能闻到他掌心传来的木料香,是那支袖箭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学着他的样子,接过袖箭按动暗扣,“咔”的一声,箭身弹出来一点,珍珠在手中滚了滚。
“对,就是这样。”祁慕看着她的动作,声音放得更柔,“试着对着那边的木桩瞄准,不用用力,轻轻推箭尾就行。”
安然点头,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木桩,眼睛、箭尖、木桩连成了一条线。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推动箭尾,“咻”的一声,袖箭飞出去,稳稳钉在了木桩上,箭尾的珍珠还在轻轻晃动。
“中了!”她惊喜地转头,撞进祁慕含笑的眼里。
“安大小姐真厉害,一教就会。”祁慕笑着夸她。
“是你教得好。”安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祁慕。”
他看着她的笑脸,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眉梢,“你我之间,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