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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日之内,遇见两次。 安然与苏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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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司中传来翻纸页的轻响。
安然把卷宗摊在大案上,按着日期一摞摞排开,从二月初的值守记录查起。
日头慢慢往西斜,窗棂影子挪过卷宗时,她忽然停了手,指尖点在一行字上。
“二月二十二,午时,礼部门外有举子三人喧哗,称名次有误,值守吏劝离。”
寥寥数语,却令人心生疑虑。
安然赶紧把那页记录往前翻了翻,想找找二月二十二前后有没有更细的记载。可翻了两页,要么只潦草地记着“礼部门外平静”,要么就是些无关的值守换班,再没提那三个举子的事。
明明写了名次有误,怎么不多记两句?他们报了自己姓名没?
正琢磨着,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可以去问问礼部当天值守的小吏!
她把那页记录折了个角,小心夹在卷宗里,起身时椅子腿蹭着地面响了声,才想起该轻些,又放轻脚步往外走。
路过照磨所时见安砚之还在看卷宗,便凑过去轻声说:“爹,我瞅着二月二十二的记录有点苗头,想去礼部找当天值守的小吏问问。”
安砚之抬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去吧,记着问仔细些,别漏了旁的细节。若他们不肯说,就提我的名字。”
安然应了声“晓得了”,便出了都察院往礼部去。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把都察院的飞檐照得亮堂堂的。而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挑着担子的货郎、提着菜篮的妇人擦肩而过,阳光落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
安然步子不疾不徐,心里却在想着卷宗里的细节。
她走到礼部门前时,额角已沁出点薄汗,正抬手拢鬓发,就见街对面停着辆马车,车帘掀开,下来个人。
绯红的袍角沾了点尘土,乌纱帽下的发梢也微松,却丝毫不减清隽。
苏煜手里还捏着那份奏折,见她望过来,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过街。
“安小姐,你我真是有缘,竟在这儿又遇上了。”
安然眼尾微微扬着。
“我与苏大人,一日之内遇见两次,确是有缘。”
风从街对面吹过来,两人衣摆轻轻晃了晃。日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又被来往的风揉碎了些,倒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法意味。
“不知安小姐前来礼部所谓何事?”苏煜的目光落在礼部朱红大门上,又转回来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讶异。
“今日在都察院翻阅卷宗时,看到了礼部二月二十二的值守记录。”安然顿了顿,语速缓了些,像是怕漏了细节。“上面记载着礼部门外有三位举子喧哗,称名次有误,后来是值守小吏劝离的。”
她眼睫轻轻抬了下,眼底拢着疑惑。“想着当日的情形或许有些细节可问,便来寻那位值守的小吏了。”
苏煜听完安然的话,猛地抬眼,墨色的瞳仁里先是映进几分错愕,随即漾开清晰的惊讶,连带着眉峰都微微扬了扬。“安小姐竟是为此事而来?”
他声音里带着点未曾掩饰的意外,“说起来,倒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今日在大理寺查阅科举舞弊案的相关记载,也注意到了礼部的值守记录。觉得那几位举子‘名次有误’的说法蹊跷,想着未必是单纯喧哗,便特意绕来礼部寻当日值守的小吏,想问清楚当时的情形。”
苏煜从袖中取出那份抄来的值守记录递过去,指尖点了点上面抄录的同款记载,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作了然的笑意。“原以为是我独自留意到的小事,没承想安小姐也注意到了这里。这般凑巧,倒省得我再费唇舌解释来意了。”
说话间,他侧身让她先行。“既然如此,便一同进去吧?”
安然颔首应下,二人并肩往礼部走。
“来者何人?”礼部值守小吏拦住了两人。
“在下乃翰林院修撰苏煜,这位是都察院安院长之女安然,我们奉命调查京中案件。”苏煜将奏折递给小吏,“这是陛下特批准许查案的文书,还请放行。”
小吏接过奏折,打开查验文书真伪。看到玉玺印后,方合上奏折退还给苏煜。“苏大人、安小姐,这边请。不知二位来礼部是想查阅哪方面的信息?”
小吏领着两人踏进了礼部的大门。
“我们想找二月二十二日值守的小吏询问当日值守的细节,不知您可否带个路?”苏煜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融雪,即便面对官籍远不及他的小吏,也依旧这般谦和有礼,没有半分因身份悬殊而生的轻慢。
“苏大人您太客气了!”那小吏连忙摆手,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又侧身引了引方向,“您先和安小姐在正厅宽坐,喝杯热茶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把那日当值的小吏给您唤来,绝不耽误您问话。”
苏煜颔首应下,便和安然往正厅走去。
途经廊下时,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倒冲淡了几分等候时的沉滞。
正厅里早有仆役添了新茶,青瓷杯盏里水汽袅袅。
不过片刻,外头便传来脚步声,方才那位小吏引着个身着青布吏服的男子进来,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带着几分局促,进门便躬身行礼:“小人见过苏大人。”
苏煜抬手示意他起身,声音平和无波:“不必多礼,你且站着回话就好,二月二十二日可是你在礼部门外值守?”
那小吏拱手道:“回苏大人的话,那日轮值的正是小人。”
“那你可还记得当日曾有三位举子在礼部门前喧哗?”
小吏皱着眉想了想,“记是记得,那天日头好,正犯困呢,就听见门口吵吵。三位举子都二十来岁,穿的儒衫,红着眼圈说‘名次不对’,还说‘明明答得更好,怎么就落了’。其中有一个还急得拍了门板,喊‘要见礼部侍郎’。”
“那你是如何劝离的?”苏煜追问。
“还能咋劝?”小吏苦笑着摇头,“只说名次是誊录官、主考官一层层核过的,断不会错,许是他们记错了,又哄着说真有疑义,就该按规矩递陈情帖,堵在门口也没用。磨了约莫一炷香,他们才蔫蔫地走了,走时还听见那个拍门板的嘀咕‘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那他们报了姓名吗?”安然开口问。
小吏皱着眉想了半晌:“好像有个瘦高个的提了句‘我乃江南陆某’,另两个没听清。”
安然把“江南陆某”记在心里,又问:“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细节?”
小吏摇了摇头,“没多说,就一口咬定名次错了。当时只当是落第举子一时气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苏煜和安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思索,原不是无端喧哗,倒真藏着点说不清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