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玫瑰入怀》柚见君

9、伶牙俐齿 陆逍抬头。

　　陆逍抬头。
　　只见观察窗后，那道他一直觉得只是装饰的金属走廊边缘，一个身影单手一撑，利落地跃下。
　　几米的高度，落地时却轻如鸿羽，悄无声息。

　　男人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换了身衣服，肩宽腿长，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有力的小臂。黑发依旧一丝不苟，面部轮廓在训练区明亮的顶光下，显得愈发深邃英俊。

　　随着科技发展，人类平均寿命延长至两百岁，男人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正处于生命力、经验、体能、心智融合得最完美的黄金阶段。
　　漫长岁月与无数战火淬炼出的沉稳气度，与正值巅峰的体魄结合，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成熟魅力。
　　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陆征明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逍脸上。
　　少年因为方才激战，脸颊还泛着红，眼睛却亮得惊人，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斗志。

　　“反应速度，S。空间感知，S-。近战本能，A+。战术选择，B-。”

　　陆逍翘起的嘴角微微耷拉：“啊？”

　　陆征明语气淡淡：“前期游走观望，中期捡漏收割，思路清晰。问题出在最后，明知对手实力远超预估，且战斗风格克制你，在脉冲步枪能量告罄后，最优选择是借助环境拉开距离，重新评估，或与9号尝试短暂联合。而你选择了胜率最低的近身硬拼。”
　　陆逍忍不住：“那不然呢？”
　　“莽小子，对自身实力评估过度乐观，对敌我差距判断不足，缺乏在逆境中寻找最优解而非痛快打一场的耐心和纪律。模拟战输一次不要紧，真实战场，你刚才的选择已经够死三次了。”

　　陆逍被他说得有点蔫，但少年心气又让他忍不住抬头反驳：“可如果每次遇到强的都想着先跑、先求稳，那还打什么？永远不可能赢啊！”
　　罗一浩悄咪咪对陆逍竖起大拇指，勇还是你勇。

　　“赢的前提是活下来，”陆征明手指点点太阳穴，“以及，用脑子赢，不是只靠肾上腺素和肌肉记忆。”
　　陆逍撇撇嘴。
　　不过好像、似乎、大概、也许……有点道理？
　　至少最后那波硬拼，他确实带着点“不管了先打了再说”的气性。

　　“……我会打败你的！终有一天！”
　　陆征明微微偏头，似乎笑了一下：“我等着。”
　　说罢，转身朝出口走去。

　　陆逍对着那背影虚空挥了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等着就等着……下次一定把你从模拟舱里打出来！”
　　他正准备跟着罗一浩离开，却看见已经走到门口的陆征明脚步一拐，又走了回来。
　　男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逍：“……？”

　　干嘛？叫你陆小爷过去就过去？
　　刚说完狠话耶！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梗着脖子，假装没看见。
　　陆征明也不急，就那样看着他，手指又慢悠悠地勾了一下。

　　周围还没散干净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陆逍脸皮终究还没厚到能在众目睽睽下继续傲娇，他绷着脸，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语气硬邦邦：“干嘛？”
　　陆征明没答，转身就走，只丢下句：“补偿你，小朋友。跟上。”
　　陆逍：“……”跟就跟！谁怕谁！

　　他跟上陆征明的步伐，嘴里还不忘抗议：“哼……还有谁是小朋——哎哟！”
　　走在前面的陆征明突然停下，陆逍差点一头撞上他后背。

　　陆征明用权限刷开识别门，示意他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而舒适的空间，看起来像是高级军官的个人休息区。简洁的起居设备，独立的洗漱间，角落还有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小型理疗舱。

　　“去洗个澡，把作战服换了。”
　　陆征明指了指洗漱间，自己则走到柜子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陆逍愣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冲走战斗后的疲惫和汗渍，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快速冲洗完，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作训服。
　　他换上衣服，陆征明正好从柜子那边转身，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罐，抛给他。
　　陆逍接住。
　　高级肌肉舒缓与细胞修复喷雾，Omega专用型。

　　“高强度模拟对抗，尤其是神经接驳模式，肌肉和神经会有隐性损伤和过度疲劳。喷在酸痛和负荷大的部位，能加速恢复，防止明天爬不起来。”
　　陆逍哦了一声，背过身去，撩起作训服的下摆。

　　少年人的身体在温暖的光线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因为常年锻炼，骨架匀称，覆着一层薄而漂亮的肌肉，并不夸张，却充满了柔韧的爆发力。
　　肩背线条流畅，腰身收束，随着他抬手喷洒药剂的動作，背肌微微牵动，凹出两道浅浅的沟壑，没入松垮的裤腰。
　　也许是刚才的热水，也许是药剂的清凉，那身白皙的皮肤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几处之前训练留下的旧伤淡疤，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生机勃勃野性。

　　他对着手臂和肩颈处喷了几下，清凉舒缓的感觉蔓延开，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陆征明看了一会儿，随即平静地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洗漱完后，清清爽爽。
　　陆逍又跟着陆征明穿过几条内部通道，乘坐专用升降梯，抵达了舰桥附近的高级军官生活办公区。
　　这里的走廊更宽，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地面铺设着吸音的深色材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作战靴落地的轻微回响。

　　陆征明的办公室。
　　陆逍好奇地探进半个脑袋。

　　面积不算夸张，但视野极好。
　　一整面弧形落地观景窗，正对着舰船侧舷外的浩瀚星海，缓慢旋转的星云和远处恒星的辉光成为最壮阔的背景墙。窗户似乎有特殊调节功能，星光璀璨却不刺眼。
　　房间主色调是深空蓝与银灰，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旁边是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码放着各种存储着历史战役资料、星图、技术手册的数据核心，以及一些来自不同星球的矿物样本、造型奇特的模型。
　　另一侧靠墙摆着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舒服的皮质长沙发，和同色系的单人座椅，中间是个矮几。角落里甚至还有个小型的生态缸，里面几株发着幽蓝微光的星蕨类植物静静生长，为冷色调的空间增添了一抹鲜活的生命气息。

　　陆逍啧啧赞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感觉……这很适合当我的办公室啊！”
　　走在前面的陆征明脚步一顿，没回头。

　　“权限不足，白日做梦。”
　　一个带着点电子合成质感的清脆童声突然响起。
　　陆逍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只见从办公桌下方，滑出来一个小机器人。
　　圆头圆脑，高度只到他膝盖，正面一块显示面上用简笔画般的线条组成一个“→_→”的眼神，对着陆逍。

　　陆征明：“小轨，启动待客模式。”
　　“指令接收，冥王。”
　　小机器人头顶亮起一圈柔和的蓝光，显示面上的表情变成了“(^_^)”。
　　它滑到陆逍脚边，用机械臂指了指沙发。
　　“客人请坐。需要饮料吗？水、合成果汁、基础营养液？”

　　陆逍乐了，蹲下来，手指戳戳那圆溜溜的脑袋：“嘿，你叫小轨？”
　　他在陆家的时候，也有不少这种智能AI机器人，经常一串儿圆球颠颠跟在身后跑。

　　小轨被戳得晃了晃，显示面变成“(O_O)”
　　机械臂捂住脑袋：“警告，未经允许触碰机体，属于不礼貌行为！”

　　“就戳就戳！”
　　陆逍玩心大起，又快速戳了两下，他发现这小机器人的反应可比那些管家AI有趣多了。
　　“你还能干嘛？会唱歌吗？会讲笑话吗？”

　　(>_<)！！！
　　小轨绕着陆逍快速转圈，似乎想躲开他的魔爪：“拒绝回答！小轨是高智能办公辅助AI，不是娱乐型机器人！冥王！他骚扰我！”
　　陆逍哈哈大笑，追着小轨在沙发边上戳：“你跑什么呀！让我研究研究嘛！我在家也有一串你这样的小球……”
　　小轨最终躲到了单人沙发后面，只探出半个圆脑袋：(╥﹏╥)
　　委屈巴巴的电子音：“坏人……我要告诉冥王，扣你积分！”

　　陆征明坐在办公桌后，将那一人一机的闹剧尽收眼底，语气有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无奈。
　　“行了，别逗它了。小轨，准备两人份的晚餐，标准A。”
　　“收到指令，冥王！立刻执行命令！”
　　(^_^;)
　　小轨如蒙大赦，唰地滑向办公室另一侧嵌入墙壁的餐厨单元。

　　陆逍也玩累了，大喇喇在长沙发上坐下。
　　陆征明瞥他一眼：“玩嗨了？”
　　“嘁，怎么能这么说？我这是研究！”
　　“……”

　　不一会儿，小轨滑回来，机械臂托着两个恒温餐盘，稳稳地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肉排煎得恰到好处，淋着深色酱汁，浓香四溢的菌菇汤，翠绿的新鲜蔬菜沙拉，还有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水果。

　　陆逍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高强度模拟战消耗巨大，他早就饿了。
　　他毫不客气，端起餐盘就开动。
　　肉排鲜嫩多汁，蔬菜爽脆，菌菇汤鲜美醇厚，连水果都甜得恰到好处。
　　“长官，你们军官的伙食待遇比食堂太好了吧！我要举报！搞不平等！”
　　他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陆征明也端着餐盘，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是我自己工资补贴。”
　　“……嘿嘿！长官你挺会享受嘛！”

　　陆征明慢条斯理地切着肉排：“食不言，寝不语。看看你这样子，哪有半点Omega的……”
　　陆逍咽下嘴里的食物：“Omega怎么了？Omega就该细嚼慢咽笑不露齿？哪条军规写了？我看长官你吃饭的样子……才不像个Alpha呢！一点都没有我们Alpha的豪爽！”
　　“我们Alpha？”陆征明差点一噎，“你是个Omega。”
　　陆逍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大叔！刚才是谁说的食不言寝不语？你自己不也在说话！”
　　陆征明：“……”

　　伶牙俐齿。

　　只是看着对方那副得意小表情，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征明轻嗤一声，垂下眼帘，继续用餐，低声吐出几个字：“幼稚。”

　　“略略略！”
　　陆逍趁他低头，快速做了个鬼脸，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进攻餐盘里的美食。

　　陆征明拿起旁边的水杯，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面狼吞虎咽的少年身上。
　　小家伙吃饭的样子实在称不上文雅，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劲头，以及吃到喜欢食物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生机勃勃的感染力。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模拟影像和照片逐渐重合，却又鲜活生动了千百倍的脸，陆征明端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性格向来冷静自制，情绪极少外露。
　　当年决定使用基因技术，也想象过这个基于自己基因诞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应该是没想到，最终弄出来的，会是这么个……

　　漂亮得扎眼的少年。
　　能打得离谱，性格跳脱得像颗随时会炸的炮弹，伶牙俐齿，一肚子鬼主意，对星辰大海有着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的热情与莽撞。
　　却又奇妙地让他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