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5、窒息的控制欲 房间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默的母亲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吵大闹，她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用一种审视垃圾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窗帘紧闭，地上散落的画稿，还有桌上那碗没来得及洗的泡面桶，都成了她眼中的罪证。
　　“林默，你就住这种猪窝？”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每个月给你打钱，就是让你在这里当废人的？”
　　林默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膝，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这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他瞬间退回到了那个无助的童年。
　　江驰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兜里，眉头紧锁。他看着林默那副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他刚想开口，林默却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轻轻摇了摇头。
　　“阿姨，”江驰压着火气，声音低沉，“林默最近身体不舒服，您要是来看他，就让他好好休息。”
　　“身体不舒服？”女人冷笑一声，转过头盯着江驰，“你是他什么人？医生？还是护工？我儿子的身体我会不知道？他就是懒！就是矫情！现在的年轻人，稍微遇到点挫折就抑郁，我看就是闲的！”
　　“妈！别说了！”林默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江驰是来帮我的！他没有嘲笑我！”
　　“帮你？”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能帮你什么？带你去骑那种要命的摩托车？还是带你去吃那些地沟油？林默，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我让你吃药，让你在家待着，是为了你好！外面那些人，谁会真心对你？”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林默的画板前，拿起那张还没画完的、色调灰暗的画，嫌弃地甩了甩：“你看看你画的这些东西，阴森森的，看着就晦气！怪不得你一直好不起来，整天对着这些东西，能有什么好结果？”
　　“那是我的作品！”林默冲过去，一把夺过画板，紧紧抱在怀里，“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我是你妈！”女人被儿子的反抗激怒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画板，“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我回家！我已经给你请了假，你那个破工作也别干了！”
　　“我不回去！”林默死死护着画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要回去！那里不是家，那是监狱！”
　　“你再说一遍？”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扬起手，似乎想给林默一巴掌。
　　江驰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女人疼得叫了一声，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干什么！你敢打我？”女人尖叫起来。
　　“我没打你，我只是不想让你打他。”江驰的眼神冷得像冰，“阿姨，林默是成年人，他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活。你所谓的‘为他好’，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你看看他，他都快被你逼疯了！”
　　“你……你……”女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驰说不出话来。
　　“请你出去。”江驰松开手，指着门口，“林默现在不想见你，请你立刻出去。”
　　“林默！你让他赶我走？”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林默低着头，泪水滴在画板上，晕开了一片墨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变成了怨毒和失望。
　　“你走吧。”林默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想一个人静静。”
　　女人死死地盯着林默，又瞪了一眼江驰，最后冷哼一声，抓起包，狠狠地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顺着画板滑坐在地上。他抱着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驰看着他，心里一阵揪痛。他走过去，蹲下身，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默……”他轻声唤道。
　　林默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得可怕：“江驰，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我妈都对付不了……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不是你的错。”江驰伸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真的。”
　　“不好……”林默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流，“我是个累赘，谁跟我在一起都会倒霉……你也走吧，别管我了……”
　　“我不走。”江驰看着他，眼神坚定，“我说了，有我在，她吃不了你。以后她再来，我就帮你挡着。”
　　林默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猛地扑进江驰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瘦得硌手，能感觉到他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委屈。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江驰轻声说道，手轻轻拍着林默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林默压抑的哭声和江驰沉稳的心跳声。
　　这一刻，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