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4、门外的窥视者 馄饨的

　　馄饨的热气还没散尽，巷口的风却突然变得有些刺骨。
　　林默刚吃完最后一口汤，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急促的震动，像某种催命符。他不用看屏幕也知道是谁。
　　除了母亲，没人会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轰炸他。
　　江驰正拿着纸巾擦嘴，瞥见林默瞬间僵硬的背影和惨白的脸色，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谁啊？”
　　林默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尖锐的女声，哪怕漏音严重，江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默！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都到你楼下了！你那个破门锁怎么又换了密码？我是你妈！你给我滚下来开门！”
　　林默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周围喧闹的划拳声、车流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说话！你是不是又在里面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样半死不活的，我就把你那些画全烧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林默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折叠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的空碗。
　　江驰皱着眉，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妈？”
　　林默点了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来了。她不能看到我这样……不能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她会说的，她会说我是变态，说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抱住头，开始语无伦次。那是惊恐发作的前兆。
　　江驰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他见过林默画画时专注的样子，见过林默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虽然害怕但依然信任他的样子，却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恐惧到几乎要碎掉。
　　“怕什么。”江驰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挡住了巷口吹来的冷风，“你是成年人了，林默。你有权决定见谁，不见谁。”
　　“你不明白……”林默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她是我妈……我逃不掉的。”
　　“那就别逃。”江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林默冰凉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走，回家。”
　　“不……我不能回去……”林默拼命往后缩。
　　“我说，回家。”江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有我在，她吃不了你。”
　　江驰骑着车，载着林默回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刚进楼道，就看见一个穿着得体大衣、烫着精致卷发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二楼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满脸不耐烦地拍打着防盗门。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女人猛地回过头。
　　看到林默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嫌弃，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林默皱巴巴的T恤和凌乱的头发，最后定格在林默身后那个摘下头盔、一脸桀骜的江驰身上。
　　“林默，这就是你不接电话的原因？”女人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江驰，“家里来客人了？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也往家里带？你是不是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
　　林默下意识地往江驰身后躲了一步。
　　江驰眯了眯眼，把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林默和那个女人中间。
　　“阿姨，”江驰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硬，“第一，我是他邻居，不是不三不四的人。第二，林默没说不想见你，是他身体不舒服。第三，这是他的家，他想让谁进，是他的自由。”
　　“你算哪根葱？这是我们家的事！”女人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推江驰。
　　江驰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妈！”
　　一直沉默的林默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嘶哑得可怕。
　　女人愣住了，看着儿子。
　　林默从江驰身后走出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绝。他拿出钥匙，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准确地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林默低着头，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江驰，“但是，别骂他。”
　　说完，他率先走进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江驰挑了挑眉，看着那个中年女人气急败坏地跟了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摩托车，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知道，他平静（虽然颓废）的生活彻底结束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