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今朝沐雨生

6、情人 韩成勋

　　韩成勋在北京待了一个月就离开了，他不适合这里，也不是什么很光明正大的事情。
　　他在上海有工作，一份能让他心安的工作。
　　公司是小公司，也是新公司，背靠大树，好乘凉。
　　徐家老爷子给外孙开的家居公司，老爷子的孙子和外孙都在这里工作，徐怀林和苏世文。
　　“韩总去忙什么了？我还以为要跑路了。”调侃的人是袁唯一，袁家的小少爷。
　　理财专业的学阀家族。
　　韩成勋点头：“差不多吧，找了份兼职。”
　　袁唯一哇塞了一声：“什么兼职？”
　　“当小三。”韩成勋实话实说。
　　袁唯一太年轻了，他没懂。
　　苏世文接话：“工资高吗？”
　　“一个月一百万。”韩成勋这句话也是实话，“如果有孩子，一次性付五千万。”
　　“听明白了吗？”徐怀林把手搭在苏世文肩膀上。
　　苏世文摇头。
　　“给他涨薪吧，不然他把兼职做成全职你就找不到这种优秀人才了。”徐怀林替他们把话题圆过去了。
　　袁唯一举手：“我也要。”
　　“先赚钱吧，不会亏待你们的。”
　　徐怀林的林，是兴源的林，他的外公，是林氏园现在的主人。
　　耀世家居，只要安心工作，他不会缺收入的。
　　他不缺钱，他只是缺自由支配的那一部分，缺自己作为儿子的那一部分。
　　只要父亲死了，母亲和妹妹就可以重新回到韩家了。
　　其实也不是回家，只是同类和同类而已。
　　韩家人太多了，有价值的人也太多了，最后拿出来，能和那个家做交易的，居然只有韩成勋这个人。
　　其实也不是人了，只是筹码而已。
　　明明都已经这样了，齐明月和韩伯远还是他的恩人，因为如果他们不肯接受这个提议，他连筹码都不是了。
　　苏世文很欣赏他，但借钱并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他是问题，全都是问题。
　　咖啡的热水流到韩成勋的手上，他好像很轻易就变成了行尸走肉，手机里还有一条未读的消息，是银行卡余额的增加。
　　相比于手上，他的头更痛。
　　不过也已经麻木了。
　　“韩总你发什么呆啊！”蔡思恒路过都快吓死了，打开水龙头冲水。
　　韩成勋好像才反应过来：“走神了。”
　　“我的天呐，知道的你是去北京探亲的，不知道以为你被夺魂了，回来这两天你像是傻了一样。”蔡思恒给后勤打电话，送了紧急医疗箱过来。
　　韩成勋开始积极自救了。
　　“你咋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是另一种人。”韩成勋没由来的说了一句。
　　蔡思恒最近写代码也要吐了：“变异毁灭世界吗？我支持你。”
　　韩成勋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还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这里有来自不同地方的，各种各样的，正常人。
　　他是齐明月的情人，韩成勋没什么能参考的，就想正常相亲一样，尽量主动联系，有时候齐明月会回消息，有时候不会。
　　三个月之后，偶尔会要求见面，韩成勋就会请假去北京见她，陪她到处溜达。偶尔听些她和韩伯远以前的事情，临走会签一份保密协议还会收到封口费。
　　他们保持着这种关系，直到六个月之后，齐明月在上海买了套别墅，是耀世家居的第一个个人的大订单，全屋定制。
　　韩成勋原本的职场定位也有些混乱，对外宣传和业务都会做，这次是指定的项目负责人，齐明月加价把这件事情写到了合同里。
　　别墅是徐家开发的，齐明月在同小区还有一套是租赁暂住的，她太无聊了，想每天看装修。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苏世文几次欲言又止。
　　齐明月笑：“怎么了？我们不是见过吗？不介绍一下吗？”
　　韩成勋点头：“这是我的老板苏世文，这是我的女朋友齐明月。”
　　他以一种很正常又很不正常的方式介绍了他们两个，但也只介绍了他们两个。
　　徐怀林今天不在，虽然有提过，但真的见到还是有些愣住了。
　　齐明月并不是低调的人，韩伯远出家清修，齐明月还是韩太太，她失忆的事情基本上也传出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救过韩伯远，所以总能在他面前得寸进尺。
　　韩伯远照单全收，没有在任何公开或者非公开的场合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不过三四年过去了，完全没听说过是开放性的婚姻关系。
　　不过苏世文对这些事情的兴趣不大，他自己家里也有烦心事，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一贯秉承存在即合理。
　　“齐小姐好。”苏世文打握手打招呼。
　　齐明月看着他，语意不明：“我们也见过，为什么不叫我韩太太？”
　　“婚姻只是一种关系，您是独立的，而且只是您是我的客户。”苏世文解释。
　　他的接待也就到这里了，
　　知道是知道，他还不是傻子。
　　韩成勋找了几个设计师，问齐明月的喜好。
　　她难得沉默了两秒钟：“有什么推荐吗？”
　　韩成勋其实见过很多客户，他们至少对自己的生活是有向往的，抽象的概念也是有的。
　　可是齐明月不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三两句话，把韩成勋的生活也能搅得一团乱麻。
　　不过很不顺心的是，好像不是这样的，韩成勋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平稳的状态，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稳定又包容。
　　难怪，他一开始的条件只提了一样，只是兼职，他要保留自己的主业，也不会常住北京，但随叫随到。
　　即便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出差，他也不会辞职，因为才是他真正安全感的来源，最终外化成一个人，苏世文。
　　“苏董家里也有人出轨吧。”齐明月看着韩成勋，想听他说。
　　韩成勋还是点头：“嗯，他父亲。”
　　“难怪他对出轨也轻易接受了。”齐明月很烦，她还是想挑事，想看看别人破防的样子。
　　韩成勋愣了愣：“他只是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已，就算今天我死了，他也哦一声就结束了。”
　　他不喜欢这种尖锐的聊天，甚至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
　　“你们关系挺一般的。”齐明月给出结论。
　　韩成勋点头：“我不是很有意思的人，这里还有他三顾茅庐请来的技术顾问，从小照顾他的表哥，喜欢黏着他的弟弟，相比之下，我确实很一般。”
　　“你生气了？”齐明月很少听到韩成勋说这么多话。
　　韩成勋把实例的产品图放到她面前：“你希望我生气的话，我可以生气，你本来就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又是我的甲方，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其实没什么情绪，齐明月也轮不到他来可怜。
　　他是为了钱，当情人是为了钱，工作也是为了钱，在不影响收入的情况下，怎么都行。
　　“你很无聊。”
　　“嗯。”韩成勋还是点头，“你之前住的都是蓝白色系的，如果还是喜欢这种，倒是有现成的样板间，可以去看看。”
　　话题转到工作上，旁边的两个设计师才开始插嘴。
　　谨慎言行是工作的第一步。
　　齐明月选了实地考察，韩成勋带着她，两个设计师跟在身边介绍。
　　说了很多，关于全屋定制的理念，还有产品展示，齐明月选了几个推荐的组合，韩成勋刷的卡。
　　卡是韩伯远的，他们俩在一起的所有开支，都是韩伯远付的。
　　“一起吃饭吧。”齐明月没具体叫谁。
　　两个设计师对视一样，互相推脱了一下家里有事就离开了，这点脸色还是有的。
　　韩成勋站在原地，他不会走的。
　　“你们吵架了？”他先问，给个台阶。
　　齐明月摇头：“总要见到人才能吵架吧，不知道。”
　　“他在忙什么？”
　　“不知道，总在忙正事，好像只有我无所事事。”齐明月双手背在身后，晃动。
　　有规律的焦虑的外化。
　　韩成勋看她，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你这不是来给我送钱了吗？这次我还会有提成。”
　　“你不生气吗？”齐明月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情人，公开的情人。
　　韩成勋摇头：“没什么可生气的，怎么说你和你老公都是我的恩人，这种程度也还好吧，更何况我挣得也很多。”
　　“可我感觉你没那么平静。”齐明月直接道。
　　“因为我觉得很奇怪，你们两个的问题不应该你们两个解决，或者找朋友吗？我没见过找第三者当心理辅导的。”韩成勋章也直接，“虽然我不鼓励生孩子，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应该有个孩子，最好是韩伯远的，做差就说是我的。”
　　“你以为不会亲子鉴定吗？”
　　“亲子鉴定的结果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韩伯远说了算吗？”韩成勋直接名牌。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韩伯远强势，果决。
　　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不肯放权，如果没有孩子，早晚也是兄弟姐妹的。
　　有孩子，只要他肯认就行，明确的传承，大家也会老老实实不再动些歪心思。
　　韩成勋算韩家人，又不是韩家人，所以他才有机会。
　　韩伯远那么强势的人，对绿帽子也坦然接受，但不会一直接受的。
　　他对齐明月有爱，也有愧疚。
　　她已经没有朋友了，随着她变成了韩太太，她和她的家人都变成了韩伯远的附属品。
　　利益共同体，却又不平等，单方面的依附。
　　韩伯远想让她身边有可以说话的人，形式没关系。
　　但这种形式，偏偏对于有排他性的夫妻关系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韩成勋应该是走上死路了，他或许能成为催化剂，但更像是两边的测试工具，只是他也没有别的路了。
　　只要刷了卡，就知道是他们两个在一起，在什么地方。
　　挑衅和明示，对于双方来说都是。
　　齐明月抬头看天：“但是他知道是不是他的。”
　　“这样看来孩子也挺没用的，你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韩成勋估计今天也吃不上饭了，“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想找阿远。”齐明月的眼睛已经有点红了。
　　韩成勋长舒一口气：“那走吧，送你去机场。”
　　他们两个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都应该是他们两个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