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源》今朝沐雨生

2、熟悉 韩伯远

　　韩伯远定的见面地点，是一个花园餐厅。生机勃勃的花园，看起来氧气很充足，阳光透过玻璃撒下来，春天的春意都集中在这里了。
　　他们被花围着，小方桌在中间，韩伯远坐在她的左手边，他们两个又远又近。
　　齐明月翻菜单，翻完两页又把菜单推到他们俩中间一起看。
　　“有你喜欢吃的吗？”她问，还是一样的柔和。
　　韩伯远摇头：“我都可以，你可以多尝几样你喜欢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齐明月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八个菜，细心的不要蒜和香菜。
　　因为韩伯远不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韩伯远还以为……
　　“放心吧，我已经找到备婚备忘录了，这些事情我会重新记得的。”她冲他笑。
　　全然一种放心吧的气势。
　　韩伯远却已经开始了忍耐，不是忍耐失去记忆，是忍耐不透露出反常逾越的情绪和动作，克制。
　　韩伯远明白，她正在努力回忆，甚至愿意重新再来。
　　韩伯远喝了一整杯水才开口：“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想这样安慰她，也劝自己接受现实。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会偷偷抹眼泪吗？”齐明月下意识问他，盯着他看。
　　韩伯远没说话。
　　齐明月想了想：“我乱说的。”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韩伯远笑了笑。
　　只要是齐明月，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她其实大概知道他们的相处模式，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现在无论她怎么做，都会显得很疏离。
　　“我以前真的很想嫁给你。”她不想一直试探。
　　韩伯远摇头：“其实没那么想，不然前两年我们就结婚了，是我比较急。”
　　“可能是事业为重，你不是很忙嘛，准备婚礼事情很多的。”她翻了过往好几年的消息和备忘录。
　　虽然想不起来，但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
　　“对我来说，这些事情不冲突的，不过最近倒是觉得，可能是你觉得我太幼稚了。”韩伯远的情绪很平和，或者说控制的很好。
　　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他能听听她不带爱情分的看法。
　　齐明月摇头：“人的精力还是有限的，不过我又不会离开你，所以你就放心做正事好了。”
　　“你会离开我的，你也许只是习惯了，现在就是离开我的好时候。”韩伯远实话实说，“你可以选择不嫁给我，至于你家里，我会保护好的。”
　　这是他对这么多年感情的承诺。
　　不是放弃，是尊重。
　　“如果我没有失忆的话，现在会怎么样？”齐明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承诺和疏离。
　　韩伯远想了想：“请柬已经发完了，你出院之后婚纱还要改一下细节，还有四周，就是婚礼。”
　　“那现在呢？有什么不同？”
　　“请柬暂时没发了，其他的正常。”韩伯远还是说实话，反正不管怎么选，事情都很多。
　　齐明月的眼神在餐厅环视：“这里我们来过吗，我感觉很熟悉，也很喜欢。”
　　“这是你的餐厅，之前是我们一起设计的，最近你住院了，有一部分不能延迟的工作，我干预了。”韩伯远没必要说是哪一部分。
　　鲜花种植养护是明显季节性的，拖不了的。
　　她想了想：“如果我不再喜欢了呢？”
　　“那如果还喜欢呢？”韩伯远也问，“我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不如先不变。”
　　菜品逐渐上桌，是齐明月喜欢的味道，她喜欢这些菜。
　　也并不讨厌坐在她旁边的韩伯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信任和想亲近。
　　因为太了解，也是面面俱到。
　　她不怀疑他们两个之间的真实性，她只是有些愧疚，像是偷走别人人生和爱人的小偷，什么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想起来，那也很好。
　　如果想不起来，往后岁月的每一天，这种情绪会消失吗？
　　齐明月无意识地撑着脸看他，盯着看得很认真。
　　韩伯远没什么反常的反应，他习惯了，细嚼慢咽吃饭。
　　如果就这样因为偶然，从此错过，也许再也没有下一个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自己也愿意豁出性命的人。
　　“我们还是结婚吧。”她就这样说出口。
　　韩伯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没反应呢？”齐明月伸手揪他袖子。
　　韩伯远把筷子放下：“你很想嫁给我吗？为什么？”
　　“不想错过你。”齐明月也很坦诚，“而且你也说了，不如先不变。”
　　这件事情不是任何人的过错，他们是爱人，已经有了漫长的磨合期，走向婚姻，说明他们是合适的。
　　而且他们的大部分规划都是按照未来共同生活的前提计划的，更何况，按照现实来说，韩伯远的条件很好。
　　现在来看，韩伯远是在等她的选择，如果失去记忆的是他，现在她是没有选择的。
　　“我们不结婚，如果有一天分别结婚生子之后，我又想起来了，你会怎么办？”齐明月看他不说话，只好提出一个全新的假设。
　　韩伯远还是喝水。
　　看来是又想发脾气，但是忍住了。
　　“我不接受形式婚姻。”韩伯远算是同意了，他把齐明月揪他袖子的手拿下来，握到自己手里。
　　齐明月笑他：“你看，你其实也没有很大度，我要是不嫁给你，肯定会嫁给别人，你明明就只能接受一半。”
　　韩伯远拽紧他，只有一只手空着给她夹菜：“吃饭。”
　　“不要嫉妒不存在的人，阿远。”齐明月还是看着他笑。
　　韩伯远终于露出了这几天唯一一次轻松的笑，他们好像一直是这么相处的。
　　虽然有些事情不记得了，但是齐明月还是齐明月。
　　他们仍然是爱对方的，也相信对方是爱自己的。
　　这种熟悉感，终于带来了安全感。
　　齐明月伸手：“我原本的手机数据还是有丢的数据，婚礼的进度……”
　　“曾鸣川会给你发一份的，他是我的助理，现在都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在推进，如果你有什么想改的可以改。”韩伯远对于婚礼本身是对待工作的态度。
　　很多事情是他们俩一起定的，但是实现方式就是工作的部分了。
　　“不应该是我们想改的部分吗？”齐明月对这个形容不太喜欢。
　　韩伯远想了想才开口：“因为比较特殊，婚礼有两场，一场在韩家内部办的家宴，只有你和你父母参加，这个是按我家的意思办。另一场是公开婚礼，规模比较大，但我爷爷和我爸都不会到场。”
　　两场都是新娘受委屈比较多，所以能交给他们做主的部分，全部都是齐明月做主。
　　“那你呢，你不委屈吗？”齐明月问他。
　　韩伯远其实已经习惯了：“比起我得到的，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要是那天死了，你就只有委屈了。”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韩伯远，那天我一定会死的。”韩伯远倒不是看开了。
　　这段时间他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完全顺应他的情绪和能力做事，和他从前的大部分时候都不一样，齐明月不会喜欢这种韩伯远的。
　　没有喜欢，就没有性命了。
　　他们俩聊的很深，和情感倒是没什么关系了，现在全都是人性了。
　　韩伯远松开牵她的手：“选你喜欢的吧，真的。”
　　他都能适应的，只是，要花些时间。
　　少见些面，少想些事，少执着于某些事情，少发脾气。
　　齐明月的手还是搭在他的手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没觉得，你现在特别像，其实不想结婚，但是强迫我主动说出口。”
　　“我不会占着你太太的位置，然后说我们又不熟，你不能强迫我，要等我想起来再说。然后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好处都是我占了。”她主动牵韩伯远，“一起往前走怎么样？”
　　“也不能离婚。”他继续得寸进尺。
　　齐明月哄他：“也可以。”
　　“不信。”韩伯远拿起筷子，又开始吃饭。
　　齐明月觉得还是挺容易喜欢上他的，长相也是喜欢的，平时也没有冷脸过，证件照果然还是拍丑了。
　　“高兴点吧，不然看起来很凶。”她顺口说。
　　韩伯远思考了几秒钟：“我可能不止是看起来很凶。”
　　“哦吼，不信。”齐明月回嘴。
　　韩伯远甚至笑出声。
　　他还是喜欢齐明月的，这一点，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