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还是普通人吗》深可

17、妹妹 污染人

　　对方也松口气，见精神兔有劲又柔软的舌头舔着丁溪的颈部，重重压过她搏动的血管，他两颊的红意加深，眼神移开又转回来，不敢看却又想看。

　　手指抓抓被舔痒的皮肤，她真怕兔子会咬破自己的脖子，没忍住笑出声，实在太痒了，她清咳几声，礼貌道别：“你好好休息，我有事要做就先走一步。”

　　房门隔绝况荼粘人的视线，丁溪的心跳还没平静，她将空管子递给游蛇，眼前闪过一些绿色的画面，她忽然问：“况荼的信息素，提取出来做成的信息素球是绿色的，那能不能污染向导素针剂？”

　　“按常理来讲，向导素对哨兵的影响不可逆转。”游蛇记录完毕，把管子放回墙面伸出板，粉光扫过管身后才收回墙内，她摘下眼镜戴到头上，捏了捏鼻梁，“但未来说不准，不过依照目前的技术水平，很难实现。”

　　通讯器猫猫眼亮起，在游蛇的点头示意下，丁溪戳开消息，收到一笔来自游蛇的转账。

　　“程心要求单次结算，跟月工资分开发放，我只负责你奖金方面的事，所以你的奖金都由我来给。”游蛇颈部的两条一上一下的纯黑细链泛着冷光，链子中间可见一层与她肤色接近的薄纱，她扣好领口的扣子，阻挡下丁溪的目光，“根据单次任务的难易程度判定奖金数额，这次是5万，如果后续项目能成功，还会有额外的补贴。”

　　一颗圆滚滚的小球钻出游蛇的头发，白皮囊中央裹着的黑馅料闪出一道白光，把丁溪从头到脚扫描几遍，她看得忘记自己要问的问题，一戳上黑馅，指尖就能把它按进软皮里，白皮鼓涨，湿软的触感让她一阵发毛，连忙收回手指头。

　　它陷入墙内，只留一团黑在外，在墙面上游走时嘎吱作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丁溪猜测5楼的声响大概就是这芝麻汤圆弄出来的。

　　“你没见过机械医生吗？它能分析人的身体数据，上传到绑定者的光脑端口。”游蛇举起手里的薄板，“基本上每个家庭都会配备一个。”

　　那一行行虫爬似的文字，丁溪看着看着感觉它们都活了过来。

　　“我看的是外语版本，你也能看懂吗？”游蛇慷慨地把薄板给她，“还真是令我意外，你懂的知识不少。”

　　的确在爬动，丁溪并没有阅读障碍，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文字，她摇头：“我看不懂。”

　　“外星人的语言体系确实难懂，我从小就开始学，到现在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得借助翻译。”游蛇笑着拿住丁溪还回来的薄板，将眼镜戴好，“不过这城市目前没有外星生物居住，你暂时不用跟他们交流，要实在想学的话，学星际通用语就行。”

　　“用翻译器不会更轻松一些吗？”丁溪果断地提出问题，虽然她对外星语有一点兴趣，但要学会一门一直在爬动的语言似乎非常费脑子，她摸摸自己的头发，“如果我觉得生活不够苦，我会去学的。”

　　游蛇关上她的私人光脑，将薄板塞进外兜，领着丁溪走向电梯，她边说边目送丁溪进电梯：“我个人觉得，学会他们的语言更有趣。”

　　“确实。”
　　丁溪认同有些人就是喜欢挑战新事物，她朝游蛇挥手告别，坐回工位上等待下班时，想起来忘记问游蛇说的项目是什么了，她耸肩叹气，闻到周边草气，便用自己的新账号在星网上搜索。

　　哨兵的信息素类似于生物的体味，没有特别之处，只有向导的信息素，也就是向导素，既能安抚哨兵，也能摧毁哨兵。

　　读到正经用户才能搜到的信息，并且发现很多封锁的资料现已对她开放。当代社会针对污染区外居民，已全面普及星球通用语，硬性要求每个孩子都必须接受教育，这样一想，她一黑户却识字确实可疑。

　　而伤害向导的人全都被发送到其他星球，去进行劳改，不管何种身份，她不知道自己成为列外的理由，但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未来文明，到处都是监控眼睛，也许只有污染区才能隐藏自己的秘密。

　　可丁溪一看到那些配图里畸变的原住民生物，加上外星入侵导致变体的虫类，最短都能有一米长，一时之间不知该选择被大蟑螂啃，还是被人类研究。她到了下班点也没心情回家，呆坐着两眼放空，耳尖有股凉意直达心底，手安分地放在桌面上而没去撕嘴皮，心里没有焦虑只剩忧伤。

　　通讯器里胡妹的消息她还没看，于是她做了个深呼吸，继续看向光屏。

　　污染区居民可被认养，当污染指数低至5%（不包含5%）以内，可作为孩子、宠物、配件等多种身份领取。

　　诡异的说明让她反复阅读，这还是她刚才以为的文明社会吗？不过好在她知道该怎么把胡妹妹带走了，但关键在于胡黎夏肯不肯用这种另类的方法，这是她所能找到的除觉醒外的唯一途径。

　　溪：胡黎夏，你可以认养你的妹妹，作为她的唯一监护人，你知道吗？

　　这么说也很奇怪啊，丁溪发完消息就点开查看胡妹妹的讯息，只有简短的“姐姐好”三个字。

　　溪：妹妹，方便视讯吗？

　　虽然成功接通，但夜晚来临，根据日夜变幻的自适应灯光，暗淡昏黄，照得人昏昏欲睡，光屏中央，两团暗棕色的物质在轻微移动，她越看越迷糊，直到嘶哑的声音从画面上的半道口子里传出。

　　“姐，你真好看。”

　　丁溪拨通视讯前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真正见到因污染而发生形体畸变的人时，她不知如何去形容她的感受。

　　“姐姐，你是不是怕我？”胡妹妹脸颊上的肉瘤下垂，盖住嘴巴，她不自然地扯动嘴角那块的皮肤，可始终无法上扬，“对不起，姐，我长得很可怕，对不起……”

　　“不是害怕，我只是不太习惯。”丁溪头一次从一个女生那儿得到“好看”的说法，她知道自己是个大众脸，但面对五官位移扭曲的胡妹妹，她摇头，露出温和的表情，“妹妹现在有在读书认字嘛？”

　　“有！姐，我已经开始学星际通用语了。”胡妹妹的声音比刚才有力许多，即使嘴角依旧下垂，但语气高昂，“哥说以后会带我去星际旅游，所以要我好好学，因为哥是笨蛋学不会，就只能靠我，姐，你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外星吗？”

　　“你希望我跟你们一起去吗？”胡妹妹问她的时候又变得小心翼翼，丁溪伸出手却碰散她下巴处的光粒子，“妹妹，抬起头来看我。”

　　“不……不好，这样不好。”稀疏的发顶能看见尖锐的凸起，胡妹妹似乎意识到，连忙拿起头纱盖在头上，“我这里的人都长我这样，只有哥从小就长得不一样……后来才知道原来哥是哨兵。”

　　对方短暂的停顿里，丁溪眼帘震颤几下，她只能摸摸耳尖的海星，寻得一丝慰藉。

　　“在哥发我的视频里，我看到他们……你们都长得很奇怪。”她的声音变得怯弱，“对不起，我不是说姐你奇怪，我就是……就是……”

　　丁溪摁下凳子侧边的软键，坐凳变成有靠背的椅子，她挺了一天的腰得到支撑，喝几口新倒的水。在显黑的光下，能看到胡妹妹急红的皮肤，她接过话：“我知道，你不用总是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

　　“谢谢姐，谢谢。”小声说着，胡妹妹有些困难地吞咽口水，“等我上学了，我发现我们跟书上描述的人类不一样，我们是怪人，我们是……污染人。”

　　对于污染区变异的生物，统称为“污染生物”，丁溪在资料中读到过，变异程度由污染指数决定，但新生命诞生时却会是正常样貌。

　　“妹妹，你跟我一样是正常人，是因为污染才会变异，只要降低污染指数，就会变回你原来的样子。”背椅缓慢探出冷水触感的软刺，一下一下触按丁溪的身体，她原本放松的姿态突然变硬，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七点半，她此刻真的好想回家。

　　“姐，除了哥以外，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这些话的人。”画面翻转，一块棉白的布有规律的起伏着，安抚布下物体的手，关节扭曲，“爸爸说我最后会完全变成妈妈这样……可是姐，我要带妈妈离开这里，因为哥也说过同样的话，外面的世界可以治好我，可以让妈妈不再痛苦。”

　　胡妹妹抱着那团对于她来说是大山一样的存在，随着白布浮动，风扇般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到丁溪耳边，很沉重，可妹妹干裂嘶哑的声音却轻如尘埃。

　　“爸爸想把妈妈扔掉，我说我会乖乖听话，爸爸才同意让妈妈住在我的房间里。”日灯光熄灭，明亮月光柔柔地覆盖上她们，“妈妈越来越不清醒了，我好想妈妈。”

　　“抑制污染的药有在吃吗？”丁溪看向另一侧办公光屏上的界面，上面写着每年都会定时向污染区居民发放控制污染的药物。

　　“爸爸说吃药没有用，还是会变异，他不让我吃，所以我就收起来了。”轻薄的衣服下，弯曲的脊背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凸起，胡妹妹起身，拿起枕头边上的一卷布袋，展开给丁溪看，里面放了十多个药剂瓶，“一瓶里面有365粒，我和妈妈的都在这里。”

　　“有用，他们不愿意吃就算了，你继续吃，让你妈妈也吃，按照说明书上的注释吃。”专业性超高的文章，丁溪读下来，只能看懂这类药物能减缓污染指数的上升，延长生物寿命，但不能消除污染，因为污染源头无法消灭。

　　留在污染区，最终的后果就如胡妹妹所说，即使人类的生命被延长，但仍旧会彻底畸变，丁溪不知道胡妈妈的那具躯壳里是否还有着属于人类的意识，她们艰难又痛苦的呼吸声像链锁一般紧紧捆住她的脖子，她发不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