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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春信雁回 ...

  •   茶馆里人满为患。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

      “列位可知,短短两个多月,边地出了天大的事!”

      满堂顿时安静下来。

      “隗城遭屠,指挥使周峁殉国。威远大将军周慎血战而亡。周家幼子率残军死守黄泉谷,终因体弱力竭,为厥人所俘。

      彼时厥人二十万大军压境,黄泉谷危在旦夕。危难之际,刀妖再度现世!”

      说书人提高声音。

      “白头峰下,一人一刀,斩厥骑近万,杀得血流成河!”

      堂下有人倒吸凉气。

      “后来呢?”

      “后来?”

      说书人冷笑一声。

      “呼延部逐日王下落不明,有人说死在了如晦刀下,也有人说重伤遁逃。

      而天穹城风云骤变,左贤王趁机弑父夺位,自立为单于,又遣使南下献上老单于首级,称愿与我朝永修盟好,甚至求娶宗室贵女为大阏氏,以示和睦。”

      堂中顿时议论纷纷。

      说书人喝了口茶,又道:

      “如今银山指挥使之位尚且虚悬。

      大公主奉旨监军,于访仙设春宴,遍邀八镇诸将与秦王赴宴。只是诸将多未亲至,连秦王也只遣世子赴会。

      偏偏就在那场春宴上,又出了件怪事。”

      他压低声音。

      “有人行刺公主。”

      满堂哗然。

      “那公主死了没有?”

      “自然没有。”

      说书人摇头晃脑。

      “据说当时有位商女舍身相护,替公主挡下致命一击,当场身亡。圣人闻之大恸,特追封其为和贞郡主。”

      说书人说到此处,长叹一声。

      “只可惜红颜薄命。”

      他放下茶盏,望向堂外熙攘人间。

      一拍醒木。

      “列位。书说到这里,也该收场了。山河依旧,人间如常。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馆门口停了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此刻才又慢慢向前。

      “刀妖。又是刀妖。”

      车中之人轻轻敲了敲窗棱。

      “老六回来了么?”

      “回爷,”车夫低声道,“大公子的事……监军留了六公子去处置,眼下,尚未得归。”

      “是不得归,还是不想归。”

      车中人冷哼一声。

      “我还没死呢!就算他占了世子之位,又得了我那侄女相助,最终也未必如了他的愿。”

      车夫称是,又道:“那小的给六公子去封家书催一催?”

      “罢了。他还能舍得不回来么。”

      车中人道,“和亲之事,你去仔细打听。皇兄若是拿不准该选哪家的女娘,我倒是有几个人选,可供他参详参详。”

      马车渐行渐远。

      两百余里之外的杨林渡,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清明已过。

      渡口明日一早便要正式通航。

      躲雨的蓑顶木棚经人修葺了一番,挂上了红绸。

      卖汤饼的、卖鱼干的、卖炭的、替客商牵马寻船的,挤挤挨挨堵在岸边。

      纤夫的号子声隔着老远传来。

      商船、客船与渔船首尾相接泊在岸边,只等吉时。

      夹杂着牲口嘶鸣与商贩叫卖。

      嘈杂得叫人耳朵嗡嗡作响。

      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正收拾锅灶,准备收摊。

      阿婆看了竹篓子里剩的鱼,不觉叹了口气。

      前阵刚化冻的时候,只他们一条舴艋舟。

      每日渔获尚可,但往来行人不多。

      即便如此,大抵也是晌午刚过便卖得七七八八。

      现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和暖,渔船自然多起来。

      他们这样的小舟哪比得过。

      只能趁天没亮透的时候早早下水,兜足了两篓便上岸来,准备朝食小点。

      四五年了,哪一年冬末春初不是这么过来的。

      十三娘那几样拿手的绝活儿,她做的时候从不藏私,阿婆瞧得分明,自问也是学了个八九成。

      可也不知是怎地了,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手段,熟客一到嘴里,便说这味道不如。

      难道真是添了什么迷魂汤剂?

      今日又剩下这许多。

      总不能日日带回去熏鱼干或是做腌鱼。

      薪柴虽贱,家里没个人去拾捡,便得使银钱买,粗盐更是不便宜。

      再说了,熏制腌货,天冷的时候或许还能换些钱,等开了河,谁不想尝口新鲜呢。

      食摊的生意大不如前,进项骤减。

      往后家里要修缮,还得给大顺和二小子说亲。

      唉。

      早知如此,那日便不该话赶话地,把话给说绝了。

      虞归与阿翁合力,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类的物什,全都装上了板车。

      又将车套上黄牛肩峰的木轭。

      他拍了拍板车尾端的空处。

      “阿婆,天不早了,咱们回吧。”

      阿婆坐上了车辕,抓了缰绳:“我来赶车吧,你去后头坐着。”

      见虞归不肯,阿婆一瞪眼,“手脚还没好利索,万一要是落下了病根,以后阴天下雨可有你受的。”

      阿翁也劝:“听你阿婆的。”

      刚离了渡口,没走出几步,只听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伴着车辙滚滚。

      虞归瞧得分明。

      “长留。”

      他拍了拍车板,“阿婆,是长留。在访仙的时候多亏了她,你停一停,我去同她打个招呼。”

      长留“吁”地喝停马车。

      看见虞归一瘸一拐地走来,低声道:“姐姐,是虞二哥。”

      车里人“嗯”了声,便再没出声。

      长留跳下车,脆生生地喊人:“虞二哥,阿婆,阿翁。”

      阿婆笑着应了,眼神却在往长留身后的马车里瞧。

      “怎么没见二娘呀?还有先前同她一起的那个俊后生……”

      长留笑眯眯地道:“小川昨夜睡得晚了,早上晏起,还赖床呢!差点误了回家的时辰。这会儿和姐夫在车里补觉,我叫他们去……”

      “哎,快别。”阿婆拉住她,“我原也没什么事,不必吵他们。”

      阿婆握着长留的手,怎么看怎么欢喜。

      “先头我好像问过二娘,长留今年十三了吧?”

      长留点点头。

      阿婆笑着说:“你虞二哥都与我说了,说你医术好,心又细。他身上的伤,都是你给包扎的……”

      长留抽回手,用力摆了摆:“可不敢居功。给虞二哥上药的活儿,多亏了睢家两位哥哥,我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

      伤药是我阿翁让我替小川管着的,我算是借花献佛,汤药和补药,济仁药坊的钱医师出了不少力。

      大家齐心协力,虞二哥才能平安无事。哪里能都算到我一人头上。”

      阿婆还想再说什么,虞归上前一步,半挡在阿婆和长留之间。

      他向长留抱拳:“长留妹子,大恩不言谢。”

      长留像模像样抱拳回道:“虞二哥不必客气。好好养伤,后会有期。”

      虞归没有接话,再度深揖。

      站起时,好似有些站不住。

      阿婆阿翁连忙搀扶住他左右,将他扶上板车坐好。

      黄牛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得有一盏茶功夫,才渐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长留长舒了一口气。

      “姐姐,他们走了。”

      十三娘掀了帘子,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好险你提前有交代,不然阿婆这话,叫长留怎么回?”她向长留招招手,“来,上车里坐着。”

      长留乖巧地上了车,十三娘便轻轻挥鞭,将车往渡口边的林子里赶了赶。

      “好在是迎回拦了一句,不然真不知阿婆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车里,“你怎知她会把主意打到长留身上?”

      长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十二三岁的女娘,若只是被相看挑捡便也罢了。

      偏要说起给虞归换药的事。

      虞归已经十六七,花映月的事虽然澄清了无罪,到底于他声名有损。

      贴身照顾换药,就算是医师与伤患之间,也须得隔着男女大防。

      又是在渡口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张口就问。

      虞家阿婆的话,若是无心,那可真是太不讲究。若是有意,几乎可以算是恶意。

      若不是平川早就叮嘱了长留,万一被问及,该如何作答。

      若不是虞归还算知进退。

      十三娘少不得要出面与阿婆掰扯。

      平川仍旧躺着,懒散地不愿动弹。

      “以防万一罢了。”

      十三娘过去落入云来仙楼,是家里遭了难,并非自愿。

      后来千难万难脱了贱籍,改名换姓同虞顺成了亲,便只想着安生过日子。

      阿柳想带虞顺去玉琼换防,去了说不准便能升。他说他舍不下家里。

      别人几句话一撺掇,他倒又舍得让十三娘去官衙做鱼宴。

      沿着这条河道,会做鱼的不知凡几,怎么就非得让戍官家眷去不可?

      赵政是个什么东西,那些人是什么心思,虞顺当真没有一瞬怀疑?

      真出了事。

      恨不得杀人的心都有了,当众自揭疮疤的事也干了,总以为他是条汉子。

      却该回家的时候不回家,留十三娘一个人面对。

      阿婆也全然忘了这些年,是靠着十三娘一碗汤一碗饺地养活了全家。

      好像他虞家是什么金贵门第似的。

      没说几句便要替虞顺休妻。

      呵。

      本来想着,这毕竟是十三娘的私事。

      可若是连长留也敢肖想。

      是休妻还是和离,就由不得他们想如何便如何了。

      平川半阖着眼,拿手背遮着光,面上看不出喜怒。

      可十三娘知晓,她心里定是憋了气的。

      “说到底……长留妹子终归是受了我牵连,不然也不会……”

      啧。

      平川正要说话,长留先叫了声“姐姐”,接着道:“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得从小川带我出门怪起。”

      她顿了顿,摇摇头,“出门这事儿,也是我自己非要跟出来的。那归根结底,岂不是得怪我?”

      说着,她自己先噗嗤笑出声。

      “野猫叼了鱼,总不是鱼的错吧。再怎么,也是那野猫的错。对吧,小川?”

      平川弯了弯唇角,慢慢坐起身。

      她伸手捏了捏长留的脸颊。

      “可不就是怪你?这么招人稀罕,到哪儿都有人惦记。”

      长留厚着脸皮应了声“就是”,笑嘻嘻地将此事揭过。

      十三娘看了长留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拿起车座底下的包袱下了马车。

      “时辰差不多,我该登船去了。你们也趁天还亮着,早些上路吧。”

      平川望了一眼渡口并泊的船只。

      “给你的东西可放好了?”

      十三娘点头:“放心,收得好好的。”

      “出了良州,外头便是更广阔的天地,去看看也好。钱家旧事已翻了案,钱芷也好,金十三娘也罢,或是别的什么身份,好好活着。”

      平川收回视线,看向十三娘,“若是受不了江南水乡晓风拂柳,回边地来吹西北风也是一样的。”

      十三娘嗔道:“你可盼着我点好吧。”

      “怎么没盼着?”

      平川轻笑,“等虞顺回来,算清楚了帐,我便将和离书寄送给你,免得他耽误你另寻良人。”

      她既说得出口,便做得出来。

      和和气气地若是不行,不和气的手段,也有的是。

      十三娘想为虞家人说些什么。

      譬如过去种种,也曾有温情云云。

      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压了压眼底的泪意,带了几分笑。

      “不是你说的么,不过是个男人罢了。我寻也寻了,寻过了才知,不过如此。往后我自己一人,岂不是快活。”

      离开了渡口老远,长留仍忍不住回头望。

      “小川。”

      “嗯?”

      “虞家阿婆和阿翁,先前同姐姐还都好好的。怎地说变就变了呢。”

      “或许他们从来便是如此。只是经此一事,才显露出来。”

      长留听得云里雾里。

      可平川并未再作声。

      有些话,长留听不明白或许不是坏事。

      不然要怎么同她说呢。

      会持家,能生育,守妇道。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才是女子应有的样子。

      若是后两者未尽,就算再如何会持家,也是德行有亏。

      平川宁愿长留永远不必懂这约定俗成的分量。

      她宁愿长留,只记得刘潜给她灌输的歪理。

      现在想来,什么男女同俗,也不见得不行。

      只要长留高兴就好,总归比委屈自己强。

      至于那些打歪主意的……

      宰了便是。

      平川正想得出神,马车倏地停了。

      长留撒开缰绳一跃而下,惊喜地喊了声“桂儿!”

      平川透过车窗向外看了一眼。

      青承与刘芳各自驾了一辆马车,另有坐骑同行。

      十里坡上好生热闹。

      马车里塞的何止桂儿。

      长留欢腾地像只雀子,挨个打招呼,差点忙不过来。

      直到见了一五,才忽地收住脚。

      往青承身后躲了躲。

      “你怎地也在呀。”

      她已听平川说起过,那个眉角有刀疤的凶汉同他的手下,他们从何而来,所行何事。

      以及他们再无法作恶。

      受他们指使看守那些孩子的,也曾经被人看守。

      如今也都得了自由身。

      但知晓一五这些人过去是身不由己,并不等同于完全不再惧怕。

      平川下了马车,朝长留招手。

      “过来。”

      长留立即小跑着到了平川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没想到……会再相见。”

      长留的掌心发凉,带着汗湿。

      平川的手温热干燥。

      长留抽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又握住平川的手。

      平川也由着她。

      牵着她与刘芳和青承见礼。

      长留被迫举着胳膊配合平川抱拳,那场景颇有些滑稽,她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平川将她往刘桂身边轻轻一推:“今日一别,怕是有日子才能相见。同桂儿说会儿话去吧。”

      刘芳深揖,向平川行了大礼:“妹子,你与我父子有大恩。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可别。”

      平川伸手将他托起,“肝脑涂地的死人我见得多了,不如活着的有意思。你还有个儿子,别轻易同人许生死。”

      她转而问青承:“王珪家里的糟烂事,想来不至于牵连石将军?”

      青承意外她有此一问。

      但想到吴骁的交代,仍是恭敬应答:“殿下已允准王夫人……如今该称章娘子了,与王家和离,另立女户。

      便是她都未曾受波及,更不会因此连累石将军。”

      “那就好。”

      平川点了点头。

      “你家将军无碍。”

      她看向刘芳,“你回了鸣沙,最多是挨些军棍。这两个孩子交与你,我便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睢虎一直垂手静立,听到此处,才与平川抱拳。

      “我会照看好桂儿弟弟。”

      平川轻弹了记他的额头: “他自有他爹照看,你要看顾好你自己。”

      睢虎抬手摸了摸,憨憨一笑。

      平川解下腰间的□□,调转刀柄递向他。

      “短刀近身如何使,还未得空教你,你自己先琢磨。下回相见,我再考校。”

      睢虎先是一怔,双手接过。

      指腹小心翼翼摩挲过刀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投了军,武举更该上心些。”

      平川继续道,“军中多的是像你刘叔这般的奇人异士,他们手上漏个两三招给你,比我教的更好使。那是正经搏命的功夫。”

      睢虎再度抱拳:“娘子的话,我记下了。”

      刘芳也说:“妹子放心,往后,我便多了个儿子,有桂儿一份,必有他一份。”

      “那敢情好。”

      平川环胸抱臂,轻笑了笑。

      “叫他们拴着你,好令你不再一味莽撞。”

      长留眼尖,见睢虎得了平川的□□,眼巴巴地有些发酸。

      又想到睢虎要跟着刘家父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瞧你这点出息。”

      平川无奈地摸了摸额角。

      “等回了绛县,我亲自给你打一柄顺手的刀,可好?”

      长留破涕为笑,鼻子里窜出长串鼻涕泡。

      羞窘地当即红了脸,得亏桂儿身上有干净帕子。

      离别之意被这意外的鼻涕冲淡了许多。

      刘芳驾车离去,长留掩着鼻子用力与他们挥手告别。

      直到再看不见。

      青承与平川抱拳:“平娘子要的人,尽在此处。”

      他看了眼平川身后的马车,“此行除了他们……便只有娘子与长留二人?”

      平川挑眉:“不然呢?”

      呃。

      青承也不知是该说平川心大,还是周怡心大。

      先前闹出的乱子正是千头万绪之际。

      多少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

      她一个重伤初愈的女娘,带着一串半大不小的孩子,其中不乏杀过人见过血的狼崽。

      真就由着她去?

      不派人暗中跟着?

      怎么想的呢?

      青承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不如……还是由我送娘子一行到柴门界内?”

      说实话,入了柴门也不见得就安全。

      可再往前,吴骁那里也不知是否好交代。

      青承挠了挠头,正要再说什么。

      被平川截住了话头:“不论这是你家校尉的嘱托,还是青承副尉自己的意思,好意,我都心领了。”

      青承张了张口,平川又道:“边军一日未定,你就算送我到了绛县,该来的也总会来。

      与其跟着我,青承副尉不如回去盯着你家校尉,让他好好办差,早日给个了结。”

      青承一时语塞,只得摸摸鼻子,半天憋出一句:“那娘子……一路珍重。”

      他从腰间囊袋里掏出一支信烟递给平川。

      “若有万一,以此为示。不论娘子身在何处,校尉是否派人前往,我吴青承,定当全力以赴。”

      平川未再推拒。

      接过后拱手道:“但愿无此万一。无论如何,先行谢过。”

      目送青承策马远去,平川总算腾出空来,逐一打量这几个自愿跟着她走的孩子。

      四九,耗子,红毛狸,天零留下的那一对兄妹。

      最令她意外的是一五。

      邛州蒲江县的郑家,至今都在找走失多年的幼子。

      他不是无处可去。

      “我叫郑一五,小名金铃儿。已经给郑家去过信,往后,便跟着你了。”

      长留挨着平川,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一五。

      平川环着她肩头。

      “你可想好了?郑家富庶,金玉生意相传数代。你父亲,是郑家家主。

      你身上那枚金铃,是你周岁的时候,你父亲亲手所制。后来你走失,你母亲为了找你,哭瞎了眼睛。

      他们夫妇二人,从此再未生育。”

      这些话,郑一五已经听人说过。

      再度听闻,他仍觉胸口发闷。

      半晌才开口。

      “他们找的,是当年那个能在他们膝头承欢的郑阳,可我已经不是了。我郑一五,只想跟着你。”

      “跟我做甚?”

      “天零说过,以一己之力挣脱桎梏的,这许多年,他只见过一人。”

      郑一五冷声道,“我想看看,你凭什么。”

      平川看着他,轻笑了笑。

      “那便跟着吧。何时想明白了,再归家也不迟。”

      她话锋一转,“不过么,跟着我,得守我的规矩。这第一条规矩便是,我不养闲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递给郑一五。

      略抬下颌,示意他身旁那几人。

      “他们的身家性命,交到你手里,你可守得住?”

      “小川?”

      长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怎么能行……”

      手中的户籍文书和路引带着淡淡的茶酥香,郑一五低头翻看,再抬头时,皱起了眉。

      “你这是在……试探我?”

      “是在问你。你只需答行或是不行。”

      “我若守住了呢?”

      “先守住了再说。”

      郑一五向着平川,抬起一掌:“我非君子,但一言既出,绝无反悔。”

      “我亦非君子。但,言出必行。”

      平川与他击掌,问道,“会驾车么?”

      “会。”

      “那就跟上。”

      马车慢行,平川瞥见那对兄妹瑟缩,不敢上郑一五的车。

      便招他们上了自己这辆。

      并问长留:“先前跟你说的路,还记得么?”

      长留用力点头:“当然记得!整个边地的舆图都印在我脑子里呢,忘不了。”

      “那便走吧,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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