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夫藏金》君子如器

9、如果名副其实……

　　这件事情太大，李氏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主，此刻她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的，“官人，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荣儿，荣儿她……”

　　“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老夫也不管了。”他静等妻子开口，但见她张张嘴又闭上，彻底没了耐心，“老夫还有事，才不陪你们在这儿打哑谜！”

　　向文谦一直觉得二女儿最贴心，最惹人喜欢，可今天，他却不这么认为了。

　　倒是大女儿表现的得体大方，很有向府千金的仪态，就连陈峻屿这个曾经的男仆都比自己的二女儿会处事的多。

　　他越想越生气，他的二女儿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幅蛮横、娇纵又顽固，不识大体的样子？

　　越细想越觉这个家是一刻也待不下去，抬脚便走。

　　李氏双手扯住他的衣袖，双膝跪在他脚边，捏着嗓门夹着哭腔，“官人，荣儿她有了身孕了。”

　　向文谦瞳孔猛震，如被雷击，脚脖子一软人就往后倒，多亏陈峻屿及时扶住。

　　“好啊……你干这些龌龊事的时候，可曾想过向府，可曾想过你的爹娘，可曾想过咱们向家的列祖列宗，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他脱下一只鞋，抬手就对着二女儿的面门扔过去。

　　向语荣双手抱头惊惊惶惶地往一边躲，鞋底擦着她的发鬓砸向墙壁，击起一团灰尘。

　　看丈夫那一鞋底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可把李氏给心疼坏了，她轻抚过女儿被鞋底挂乱的鬓发，吹吹发丝上的尘土，“官人，荣儿已经知道错了，你刚才也太狠了些，刚刚那鞋底要是真砸在荣儿的脸上，毁了她女儿家的容貌，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刚才向文谦被气昏了头，在气头上才使了蛮力，听妻子埋怨后，他也后悔，后悔自己刚才下手重了些。

　　但看到向语荣躲开了去，李氏不仅不教育犯错的女儿，却反过来责怪他，不由气闷，“混账！混账！！混账！！！”

　　事情已经发生，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当下最要紧的是问清楚荣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和邓家的婚事又该怎么办，他冷硬质问躲在妻子身后的向语荣，“说，是哪个禽兽干的？”

　　听父亲终于问到了正梗上，向语荣挺挺身板，嘴角不自觉上扬，“父亲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孩子是……是邓家二公子邓成勋的，反正我们两个也快成亲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一旁观戏的向语欣听着这话，怎么都觉得向语荣是在跟她炫耀，炫耀她向语荣不仅抢了原本属于她的未婚夫，并且还坏怀了她未婚夫的孩子。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向语荣跟邓成勋果然是一路货色。

　　当向文谦听到孩子是邓成勋的，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点，但随着向语荣话锋一转，他越听越觉着这个二女儿礼义廉耻是样样都不沾边。

　　没有成婚就怀了人家的孩子，她还觉得是件光宗耀祖的事，气的他扯开李氏对着向语荣的脸反手就是一巴掌，“你还觉得挺光荣是吧，你个败坏家风的不孝女，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捞起一把铁锨就要砸人，李氏急忙把女儿护在身后，声泪俱下的哀求，“官人，荣儿可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你今天要是打死了她，过两天邓家来要人怎么办？”

　　向文谦很少发这么大的火，急火攻心的他如今听到邓家二字，态度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见丈夫把铁锨放下，她继续说:“官人，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咱们做大人的就替孩子多想想办法，你看能不能把婚期推近一点，最好是赶在荣儿的肚子大起来之前。”

　　亏李氏想的出来，她这是要将他向文谦的脸面置于何地，“呵呵，你说的倒容易，婚期本是向邓两家商议好的日子，是你说改就能改的吗？

　　要是别人家的女儿怀了咱向家儿郎的骨肉，别说将婚期推近，就是明日成婚，只要礼金够多，排场够大，我哪怕舍着这张老脸也能给你求来，可……咱……咱家的是闺女，是闺女呀，！你让我怎么去找邓家商议？啊？”

　　“这………”李氏愣了。

　　向语荣看事情有转机，从母亲背后钻出来，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去找邓成勋，好让他催他家里早日准备婚事的，我明天就去。”

　　“哎！我向家的老脸是全都让你给丢尽了呀！”向文谦也没有别的办法，此事如果由邓成勋出面劝说邓家尽早完婚，那是再好不过了。

　　“好，就这么办！”看女儿有自己的主见，丈夫又点了头，李氏那颗揪起的心才算是有了着落，方腾出功夫侧身嘱咐向语欣，“欣儿，这件事你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往外说啊。”

　　向语欣点下头，她当然知道，此事关乎向家的声誉，还有女儿的清誉，说出去只会有损她的名声，她才不愿任由别人戳自己脊梁骨受向语荣牵连。

　　这么说定散去的时候，夕阳已散尽最后一丝光辉，柴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小凤锁好门之后捂嘴打着哈欠，“门被砍了七八个口子呢，以前二小姐有事没事总是冤枉大小姐你，今天竟还拿菜刀冲进门来砍人，照这样下去以后还指不定会干什么别的呢，真是吓死人了！”

　　小凤的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跟这么一个随时都会发疯的人做姐妹，确实危险。

　　“等她嫁了人就好了。”向语欣这一天过的真是刺激得不得了，门上是菜刀砍的一个个手指盖深的坑洞，如果菜刀不是砍在门上，而是她身上……

　　她这会儿估计早就去阎王那里报道了吧，向语荣就成了杀人犯，邓家铁定会退婚。

　　又胡思乱想了，没有发生的事为何要劳心伤神呢！

　　但愿明天向语荣能够成功说动邓成勋，赶紧嫁出去吧。

　　今天折腾这么久，大家都累了，她让小凤早点去睡觉，她跟陈峻屿先后进到卧室。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眼前全是邓成勋和向语荣以及菜刀的身影，虽然困，但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屏风处，她能听到他脱衣服的轻微摩擦声，前几天她觉得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互不打扰挺好，或许是今天受了被追“杀“的刺激，她忽然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你说，小磊和小年会不会把邓成勋找棋妓的事情告诉父亲？”

　　回答她的是满屋的静寂，他这么快就睡着了？
　　是属猪的吧？

　　“哎！”连个聊天吐槽的人都没有，要不还是去找小凤？

　　她从床上坐起，挪到床边穿鞋，忽听屏风外的人开了口，声调懒懒地低低的，“他们两个都是比较喜欢邀功的人，不一定能藏得住。”

　　她退下穿了一半的鞋，盘腿坐在床上，朝他的方向问：“你很了解他们？”

　　“只要正常人都看得出来。”

　　向语欣细细回想，就拿刚刚过去没多久的踏青来说吧，府里年轻家仆多的是，为什么最后的差事落在了小年、小磊他们四个身上，这背后值得推敲。

　　“那小顺他们两个呢？”

　　“小顺，偷懒耍滑最在行，嘴巴馋，小坤，马马虎虎吧，就是爱占小便宜。”

　　“你倒是对他们都很了解。”向语欣一分析，这几个人各有缺点，李氏为何偏偏派这四个家仆跟着她们去踏青，去爬山，去寺庙，去见邓成勋？

　　“见得多了吧！”

　　陈峻屿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也是，他以前整日跟家仆们吃住在一块儿，不了解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好奇一个问题，“那你呢？”

　　“我？”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惊讶之余，他轻声自问：他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他苦笑，“不知道。”

　　既然想找人家聊天，可不得想想怎么说点让人家开心的话， “你应该是老实本分，踏实肯干的，不然父亲怎么会选你为柴房护院呢！”

　　“对我这么高的评价呀！”他尾音上扬，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老实本分，踏实肯干，如果再能够功成名就的话，那当然值得炫耀……”他扬起的声音像是随风飘下的落叶，渐渐低沉。

　　他未完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没什么成就，对于他来说，这八个字也未必是夸奖和赞美的词吧。

　　她该怎么往下接啊，这天快被聊死了。

　　绞尽脑汁，她终于想到一个，“你现在也混的不错了，最起码也是向府的女婿！”

　　“是上门女婿！”他纠正她，声音里充满无奈。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不高涨的情绪，以及失落的缘由，“你很在意上门这两个字？”

　　屏风外的人没了动静，空气冷凝住，看来她绞尽脑汁的找了个最差劲的安慰人的话。

　　做上门女婿就让他这么不舒服？

　　到底是自己连累了他，要不是她为了能够留在向府，提出让他做上门女婿的要求，父亲肯定会把她嫁到陈峻屿家里去。

　　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她这个罪魁祸首就要内心不安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一手扯住被子角往身上盖，这时屏风前黑影一闪，等她看去时，陈峻屿就已经站在了她跟前。

　　“你……”这人会瞬移吧，速度这么快？

　　他居高临下的直视着她的双眼，神情严肃又认真，“我是来回答刚才你问我的问题的。”

　　回答问题也可以在屏风外啊，他就这么闯进来，还在她只穿了亵衣的情形下，况她身上的被子才刚盖到腰间。

　　为了避免尴尬，她不得不坐起身来，“你说。”

　　“我想，如果名副其实……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

　　他望着她的眸子亮的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