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夫藏金》君子如器

6、这种人渣

　　到了雷云寺山下，马车不能再往前行，她下车，跟陈峻屿和小凤闻着一簇簇桃花杏花的香气走在前。

　　向语荣今天倒像个文静的乖乖女，就是她的丫鬟滢儿有点聒噪。

　　“二小姐，这寺庙也太高了吧。”
　　“二小姐，山路这么陡，咱们怎么上去呀？”
　　“二小姐，山上会不会很冷呀，我给你拿件厚衣裳吧。”
　　“二小姐，你说邓二公子会不会已经在山顶等着了？”

　　嘟囔的她耳朵里都是3D环绕的二小姐。

　　向语荣一反常态，连走路步伐和说话的嗓音都轻盈了很多，一举一动更是姿态万千，活像是去宫里参加选美大赛的美人。

　　说她长的美，也美，不过是那种薄嘴唇，尖下巴的美，要是不生活在一块，向语欣也会被她的容貌欺骗，认为她是个善良人。

　　书生和蛇蝎美人，自古相配，她也全当是成全他们两个“天造地设”的人了。

　　这座山不算高，属于那种小山级别的，山坡上青草泛着绿，颇有遥看草色近却无的意境。

　　许久未爬山，爬陡坡时累的她双腿发酸发软，小凤倒是爬的欢快，和家仆们轻轻松松就超了她一大截。

　　与她前后隔两步远的陈峻屿气息平稳如初，不像她累的呼呼大口喘气。

　　向语荣和滢儿碎碎念的落在后面，有四个家仆在后面保护着。

　　大约两刻钟后，向语欣好不容易追上小凤他们，抬着沉重酸麻的双腿一屁股坐在雷云寺庙前的石墩上，抹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再也走不动了。

　　陈峻屿站在她身旁，只是大口呼几口气，连坐下歇会儿的意思都没有，好像体力很好的样子。

　　她等了整整一刻钟，才看见向语荣姗姗来迟的娇美身影。

　　寺庙后面是一片杏林和一片茂竹，两片林之间曲径通幽，是个颇有诗意的幽会之地。

　　“二小姐，咱们都上来了，怎么不见邓二公子的人呢？”滢儿用袖子蹭蹭额头上滚下的汗珠，四处张望。

　　向语荣手中握着桃粉色的手绢，一下一下优雅地擦拭着额心的香汗，胸口起起伏伏的娇喘着，“你让家仆去找找，看有没有在附近。”

　　四个家仆分头去找，找回来一个寺庙的小尼姑。

　　小尼姑张口就说：“邓家二公子的家童让贫尼给向家二姑娘带个话，说今天有人约他温书下棋，改天和二姑娘再约。”

　　小尼姑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人了，只留下一脸黑线，满眼尴尬的向语荣。

　　向语荣还没说什么，滢儿先不满了， “二小姐，邓家二公子怎么这样啊，我们好不容才爬上来的，他竟放我们鸽子！”

　　“住嘴，邓二公子将来可是要科考当状元的，当然要以温书为重，他不来，我们自己玩不也一样！”向语荣倒是会安慰自己，但脸色着实不好看。

　　“二小姐，这个寺庙可以许愿，不如咱们进去试试？”小滢很是机灵，一见二小姐不开心，忙转移话题。

　　“好吧。”向语荣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寺庙。

　　小凤眼巴巴的看着前面主仆两人的背影，“小姐，那咱们……”

　　“你想去就去吧，我想看看后面的花，一会儿咱们在这里集合，”转念一想小凤毕竟年龄还小，就这么一个人进去也不安全， “对了，小顺、小昆你们两个跟着小凤一起进去吧，也正好可以多两个人保护二小姐。”

　　“那小姐你呢，只留下小磊和小年两个人保护你跟姑爷能行吗？”

　　小凤这丫头真不错，出来玩也不忘记她的安全，她笑了，“这里是寺庙，又不是荒山野岭，当然没问题啦，你们快进去吧！”

　　直到看不见小凤他们的背影，向语欣才命两个家仆去杏花林竹林跑一趟，她坐在石墩上一动也不愿意动。

　　“杏林和竹林里能有什么？”陈峻屿远远看向花开正盛和风过海浪般的竹林不解她的用意。

　　向语欣勾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他往她跟前挪两步，下意识弯腰，忽然想起她才不久嘱咐他的话来，又倏地挺起身来，蹲在地上，耳朵凑近她，依稀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竹香味。

　　“不出所料的话，邓家二公子应该还在山上。”她神神秘秘地趴在他耳边低语。

　　“何出此言？”他疑惑。

　　“一会儿自见分晓。”她不准备为他答疑解惑。

　　他点点头，唇角微挑，凝视着近在咫尺她一张一合的红唇，饶有兴致的回了四个字，“拭目以待。”

　　两盏茶的功夫不到，两个仆人就匆匆折返回来，小磊上前禀报，“大小姐，大姑爷，我们刚才看见邓二公子在杏花林下棋，只不过……”

　　欲言又止的小磊让她感到不妙，“但说无妨。”

　　小年补充道： “只不过，棋友不是个男子，而是……烟雨阁的……棋妓！”

　　“这……”结果大出所料，她本以为，这个邓二公子自视清高，故意爽约不见纯粹是想让向府难堪，却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六品家第的习书公子竟会和艺妓混在一起。

　　说着说着，就听见小滢的埋怨声，“二小姐许愿许的好好的，你们为何去捣乱？”

　　“寺庙里天南地北的人都有，二小姐又大婚在即，我们当然要进来保护了！”

　　是小凤在回击。

　　小滢还想再怼一句，远远看见向语欣往这边张望，才堪堪住了嘴。

　　向语荣拉着脸，走过来一句话也不说，活像谁欠她几万两银子似的。

　　向语欣示意小磊小年不要乱说话。

　　虽然她不喜欢这个妹妹，但也不想成心给向府添堵，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走！”向语荣心情不爽，说话就像冰碴子，扎的人难受。

　　家仆和丫鬟都不敢吭声，作为姐姐的她可不惯着，“这不等你呢嘛，向二小姐！”

　　向语荣对她白眼珠上翻一百八十度的时候，一个突来的声音将她定格住。

　　“呦呵，今日这么巧，向府家的两位千金都在呀！”

　　高亢的声音是从身后杏花林方向传来的，向语欣好奇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银白锦服貌似潘安的儒雅公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滋滋啦啦的清脆声由远及近。

　　人刚走到跟前，向语荣的脸颊霎时红成火烧云，低头间下翻过来的眉眼里尽显羞涩。

　　低眉顺目的她一把扯住小滢的手羞答答地招呼都不打的下山了。

　　不用问，向语欣也能猜出此人是谁了。

　　他身旁的女棋妓柔情蜜意的笑着与他分别后袅娜地走向寺庙。

　　“向府大小姐向语欣是吧！在下邓成勋。”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俊秀，只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里裹着些许轻佻与高傲！

　　人家都自报家门了，她也不能不开口，“邓二公子，我们似乎没有见过面吧？”

　　邓成勋爽朗大笑，“的确不曾见过，但我见过你的画像，不曾想今日才有幸一睹芳容，确实美的不可方物。”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不住的往向语欣身上瞟，垂涎之色毫不遮掩。

　　“我的画像？你怎么可能见过？”她不着痕迹的朝陈峻屿所在的地方挪动一步，躲开那道黏腻的色眼。

　　“呵呵，你还不知道？那可是你父亲，亲自送到我府上去的，还说要是我对你有意的话，不日便能成婚呐!”

　　他目光轻转，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眉眼轻挑，“啧啧，这就是你那……男仆……相公？”

　　向语欣还他一记白眼，是又怎样!

　　“向大小姐莫非没有照过镜子，还是对你自己的羞花容貌没有自信，竟闭着眼找了一个普普通通又身份低贱的憨包男仆暗通款曲。”他边撇嘴边讥讽。

　　“邓成勋，你不会用词就别乱用，本小姐可是光明正大的找夫婿，什么暗通款曲，那是说你自己的吧。还有，本大小姐找谁成亲，那是本大小姐的事，与你有何干系！”邓成勋这个人真对不起他的容貌，纯属找抽型的，向语荣是不是瞎了眼，看上这种货色，还引以为傲。

　　邓成勋冷冷嗤笑，“哼！跟我无关？要不是你跟这个男仆勾勾搭搭的，你我便能成亲，你此刻应该是我邓成勋的女人！可现在呢，你跟一个下人成了亲，而我父亲又非逼着我娶你的妹妹，向语欣，你还敢说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吗！”

　　一个大男人，啰里啰嗦的像个怨妇，明明在寺庙杏林被撞见和棋妓在一起的是他，他却反过来咬她一口，说她勾搭男仆，他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邓成勋，你要明白一点，我父亲不是我，我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什么叫勾勾搭搭，今个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和我夫君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在成亲以前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还有，既然你我双方家长订过婚约，那你和我二妹妹又是怎么回事，分明是你俩情投意合，却偏要扯到我身上泼脏水。”

　　邓成勋心虚一瞬，“那还不都是……都是你二妹妹勾引的我。”

　　打断他的话，“行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过些时日，你和我二妹妹即将大婚，希望你们夫妻将来能够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这些已经是她说的最委婉最体面的话了，但凡这个邓成勋聪明一点就该闭嘴，就此离去。

　　但他偏偏没有，他拧眉皱额，话语轻蔑，“你们俩是不是偷尝禁果被发现，才匆匆成亲的？你现在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他的孽种？”

　　这人不止欠抽还欠骂，“我有没有身孕就不劳你这个未来妹夫操心了，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刚才那个棋妓的肚子会不会大起来吧。”一个读书人，满嘴脏话，这种人渣，父亲是怎么看上眼的。

　　闻言，邓成勋不知羞耻，反以为荣，“肚子大起来又能如何，大不了纳她为妾就是啦!能为我邓家添子，又何尝不是她的荣幸！”

　　这种自大狂，向语欣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但身为向语荣的姐姐她又不得不敲打敲打他，“你随意纳妾，可曾考虑过我二妹妹的感受，她若是悔婚……”

　　邓成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捧腹大笑，“她悔婚？哈哈哈，我说向大小姐，你这话说的就有点搞笑了，咱先不说从六品和正六品之间的权利差距，就单说你妹妹向语荣吧，你刚才还有闲心关心棋妓的肚子，难道就没有看看你自己亲妹妹的肚子有没有鼓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心里一惊。

　　“意思很明显啊，你亲妹妹为了嫁给我，偷偷约我出来投怀送抱，哎!也怪我，没能把持住。”

　　他这话听起来，怎么给人一种他吃亏，她二妹妹沾光的错觉。

　　这个邓成勋还真是个泼皮无赖，净给读书人脸上抹黑。

　　“邓成勋你少胡说八道，我二妹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嘴上虽这么硬气，心里却在打鼓，向语荣不会真这么傻吧!

　　“切，是与不是，回家找个大夫给你的好妹妹把把脉不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