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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成婚    ...

  •   按着桌面站起来的陈峻屿,犹犹豫豫又极为难为情的瞟眼向语欣,眉头紧皱,再偷眼打量向文谦不容拒绝的咄咄逼人,才垂首躬身朝向文谦拱拱手,“小……小人……愿……愿意!”

      向语欣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先是轻不可闻,后又结结巴巴不情不愿的应下,心头不由的一阵烦闷。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下嫁给她,一个男仆还不情愿?

      她更不情愿,她想撤回刚才答应嫁人的话,可惜为时已晚。

      成亲那天没什么排场,也没什么宾客,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侧门抬出去,棕色马背上的新郎官在前面开路,围着护城河绕了一圈,又从侧门抬回来。

      大红喜字装饰的柴房算是她的新房,向语欣不等有人靠近,就自己抬手掀了红盖头,一眼看见站在门口的新郎官男仆……

      呃……不对,成亲后他就不再是男仆,而是她的男仆相公,她的……男仆夫君……

      相公,夫君,这两对亲密字眼,瘆的她不住的打冷颤。

      当然,她可不会真把他当自己的相公看待,而是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使她留在向府的筹码。

      身穿大红婚服的陈峻屿立在门口,望着她的眼神痴痴傻傻的,在触到她视线的那一刻急忙低头闪躲,手里的锄头差点滑落。

      “菜……菜园里……的草……该……该锄……锄了!”丢下这句话,他穿着新郎官的衣服,扛着锄头,慌慌张张地转身走了。

      算他有自知之明,要不然,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主仆有别。

      现在柴房只剩她和小凤两个人,不用再陪谁演戏,她长呼一口憋闷之气。

      唉!她古代的第一次婚礼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想起还没享受几天富贵就要吃苦的憋屈,向语欣心头是说不出的郁闷。

      小凤看她心情不好,躲进腾空的东厢房整理床铺。

      被算计的成亲,不及小孩过家家半分热闹,她连过场都懒得过,直接扯下一身红衣,穿着平时的竹青色粗布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不知不觉回想起穿越前的事来。

      犹记得那是大年初八,老妈给她装了一兜斑斑点点的白馒头和牛肉等年货带回城里。

      晚上,老妈担心她偷偷扔掉,刻意打来视频监督,“小语,你要是不想吃千万别扔,放冰箱里留着,等下次妈去城里再带家里来捂捂做酱吃。”

      那还是算了,何必来回折腾,她小时候又不是没吃过长毛的馒头。

      她把绿毛的馒头皮揭掉,放篦子上热热,再配着老家拿过来的牛肉吃下,老妈这才满意的挂掉视频。

      她凝望着茶几上堆成贡品斑斑点点的馒头,忽觉灵感爆至,不禁吟诗一首:
      馍,馍,馍,
      平向掌中搁。
      白馍浮绿苔,
      红掌剥一剥。
      食之能抗饿,
      捂之耐蹉跎。

      她仿写的诗虽然没有古人的好,但也算是能勉强抒发她此刻内心的感怀。

      饭后,她懒懒得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视频里网友们都在用吾字梗表达所感所思,她也想试着来一版。

      吾有严母,吾从之,食苔藓馍于腹中……忽觉肠绞胃翻,双眼如雾,天旋地转,遂晕之。

      然,穿越之。

      现在想想还很不可思议。

      昨晚一夜未睡,这会儿她趴在桌子上晒着太阳,困的打哈哈流泪,不知不觉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小心着凉!”随着这句近在咫尺的话落在她身上的还有一件灰色粗布衣。

      她撑开眼皮,先入眼帘的是一把粘着湿土的锄头,往上是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宽阔的胸膛、黝黑的脖颈、刀削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直视着她似笑非笑的剑眉星目。

      陈峻屿的眼神不像是看主子,更不像是看新婚妻子,眼神怪怪的,倒像在看什么有意思又好玩的东西。

      她一堂堂向府千金,新婚当天被男仆新郎当成一件玩物打量,这是老实憨厚的人应该有的眼神吗?

      “你看什么?”内心滋生出被欺骗的不安,被轻视的不爽,让她心生警觉。

      陈峻屿一寸寸收回目光,低头抿下翘皮的嘴唇 ,讷讷答,“没……没什么,我去……去……烧水。”

      磕磕绊绊的他转身去了厨房。

      半下午的烧水干什么?

      这个男仆,有点怪。

      随便他干什么,反正她今天没心情,也懒得管他,起身伸个懒腰的她去屋里补觉。

      灶台前,烧火的陈峻屿目光直直的转向院中人,这次他看到的是她慵慵懒懒的背影。

      灶台前火光跳跃,映出他眼里不可捉摸的光芒。

      水烧开时,院子里走来七八个对着柴房大红喜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婆子。

      “千金大小姐嫁给一个打杂的仆夫,我老婆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事。”

      “谁说不是呢,你们说大小姐也真是的,放着邓家前途无量的公子哥不要,偏偏跟府里干粗活的下人勾勾搭搭,这下好了吧!”

      “富贵家的小姐性子都怪的很,说不定人家是嫌公子哥文绉绉的浑身没有二两劲,就稀罕陈峻屿这种蛮壮有力的。”

      “哎呦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之前在一家大户人家伺候过一位小姐,跟着她嫁到婆家,她就是嫌弃她男人洞房花烛时不卖力,第二天回娘家吵着闹着要休夫。”

      “啊?”婆子们短暂惊愕之后,又开始七嘴八舌,嘴里边都是男女那点荤事。

      作为过来人的婆子们越说越不像话,收拾利落屋子的小凤端着糖块大枣花生瓜子桂圆砸向院中几个看热闹的婆子身上脸上。

      窃窃私语看笑话的婆子们被突如其来的花生瓜子砸的脸疼嘴疼的,一个个撸起袖子围上小凤。

      当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传进向语欣的耳朵时,她抽出桌子下的一块板砖,冲到小凤身前,那些碎嘴的婆子们看见她黑脸拎着砖,一个个如苍蝇般四散逃走。

      这一通闹腾,天色渐暗,小凤似乎被那些婆子的话影响到,望着她的眼里满是担忧,“小姐……今天晚上洞房花烛……你……”

      小凤欲言又止的,向语欣读懂了她的意思,她担心的是,陈峻屿这么壮实,她家小姐身子这么弱,洞房花烛夜怎么受得住。

      向语欣给她一记安心的眼神,“没事,天黑了,等吃了晚饭,你也歇着去吧。”

      小凤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撞见沐浴后神清气爽腰背挺拔完全没有之前畏缩之态陈峻屿,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皂角味和一个高大的身躯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向语欣冷冷淡淡打量着他,如同在看一个玩物,意在回击他之前轻视她的眼神。

      她脱下身上的大红嫁衣,扯掉大红鸳鸯被套和床单,一股脑扔进他怀里,下午婆子们嘴里污耳的话,相信他也听到了,“嫁给你的是它们,你搂着这些洞房花烛去吧。”

      烛光下,他抱一身鲜艳在身前,望向她的眼角弯弯的,“我会轻点的。”

      向语欣盯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人左看又看,之前那个外表老实憨厚,胆小又木讷的男仆哪儿去了?

      “轻你大爷!本小姐让你搂的是衣服,”跟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她做不到,即便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也有精神洁癖,“陈峻屿,我明确告诉你,是我爹逼我嫁给你的,非我所愿,从今天起你睡外间,我睡里屋,咱俩各不相干。”

      陈峻屿深深凝视她一眼,脚后退两步,转向外间。

      向语欣松一口气,刚刚高大的男仆往身前一站,压迫感铺天盖地,她鼻前萦绕的全部是他身上皂角的香气,熏的她心慌意乱,她甚至怀疑自己,一旦他对她用强,她还有没有力气挣扎。

      幸好,他走了。

      由于前一晚没有睡好,今晚,刚开始进入高度戒备的向语欣,后来不知怎么睡得很沉很沉。

      梦里她梦见老妈还在念叨:“长毛的馒头又吃不坏肚子!”

      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吃不坏,可是,把她吃穿了!

      翠竹屏风隔开的床上,陈峻屿睁着眼,望着雕花的房梁出神。

      明亮的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斜照在他沉静的脸上。

      那张白天看着老实木讷的脸,这会儿却没了那股子憨憨的钝劲儿,眉眼间透着月光般的清澈。

      他慢慢翻了个身,隔着屏风面朝里望了一眼。

      “娘……子,夫……人……”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生疏又缓慢地一遍遍念着,嘴角的笑绽开即收。

      第二天睁开眼,向语欣掀开被子就往外跑,余光瞥到一个叠被子的灰色身影,腿脚顿住,从一脸懵逼到恍然大悟足足用了三秒钟。

      而这三秒的功夫,灰色身影朝她迈进三步,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她不放。

      她低头瞅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贴身衣物,蚕丝亵衣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见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上下扫视着她,她心里烦烦的,“你看什么?”
      话是脱口而出了,但这次她问的一点儿都不自在。

      “看你!”他直耿耿的,不再藏着掖着。

      向语欣又不是保守的古代人,所以只是短暂不自在了一下下,反正相比内衣外穿的性感现代美女,她穿的已经很保守了。

      只是他的眼神……怎么一直盯着她的小腿看?

      她下意识的撩撩碍事的衣摆,发现了端倪,作为现代人她穿简短的睡衣已成习惯,于是每晚就把碍事的亵衣裤脚撸到膝盖以上。

      她不慌不忙的放下裤腿,自顾自的跑向茅厕。

      昨天睡的早,忘记方便了,今天一醒就慌着去茅厕,怎么忘了柴房外间还有个男仆了。

      她如厕回来,身心舒爽,唯一不爽的是那个男仆夫婿竟拿着一摞书本替换桌腿下的青砖。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在他眼里砖头比书本还要金贵?

      “你干什么?”她不喜欢别人在没有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乱动她的东西。

      他捏着布满青苔的砖块,往她眼前举了举,左手食指指着绿苔密集的砖孔,“这青苔里藏着虫卵,只要惊蛰一到虫子就会破卵而出。”

      她抻头盯着砖上的青苔看,根本看不见虫卵的影子,又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再想想虫子顺着桌面爬到她床上、身上的画面,不禁浑身打个冷颤,也就没再说什么。

      余光中,那垫桌脚的书露出一个货字,怎么很有现代气息的感觉。

      恰在这时,小凤进来说继母那边派人来叫吃饭,她正好饿了,不知道打一手如意算盘的继母如今会如何招待她和她的上门男仆夫婿。

      出了柴院,小凤仔细观察她的脸色和神态,“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啊。”她笑的一派天然。

      向语欣带着新婚仆夫来给父亲继母奉茶,牡丹雕花的两张檀木椅上只坐着一个亮紫薄袄上绣着凤穿牡丹的继母。

      她头戴金簪,耳挂水滴金坠,胸口垂着一串白玉质地饱满莹润的珍珠项链,腕悬翡翠手镯,翘起的左右小指上戴着碧玉扳指,整个人都是珠光宝气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宫里的哪个嫔妃来了呢!

      “父亲呢?”她扫一眼宝光堆砌的继母,把目光放在那张主位的空椅上。

      李氏抿抿唇,瞟一眼站在她跟前老实憨傻的陈峻屿,嘴角是压不住的上扬,“你父亲昨晚就出门访友去了。”

      李氏这又是在得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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