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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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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艳醒来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
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眉心轻轻一蹙,本能想翻身,才刚一动,伤口被牵连,疼得更厉害了。
她缓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眼。
是自己的房间。
帐幔半垂,窗边支着半扇竹帘,午后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竹影。屋中药气未散,桌上放着一只药碗。
她安静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虽然疼得厉害,但行止无碍,呼吸也还顺畅,想来伤口虽深,倒未伤及筋骨,应只是皮肉伤。
沈君艳抬起眼看向屋内。
屋里只坐着一人,那人背对着她,仍是昨夜那身黑色劲服,肩背宽阔挺拔,腰身劲瘦利落,长腿微屈,侧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只茶盏。
沈君艳眸光微微一动。
肖晋。
正是上差的时辰,他却在这里,且怎的,屋里只他一人?
他像是坐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她心念一转,立时便明白了几分,眼底极轻地掠过一点笑意。
她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肖晋几乎是瞬间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那双向来沉稳冷静的眼睛里,竟难得露出一丝明显的喜色:“你醒了?”他急切道:“觉得如何?”
沈君艳像是还有些恍惚,慢慢看向他,轻声道:“肖大人……”
她似是想起什么,眉尖轻轻蹙起:“我这是怎么了?”
肖晋在床边坐下,端起那碗药,试了试温度,随手放在旁边的小炉重新温上:“大夫已经来看过,你的背上受了一刀,幸而没伤着要紧的地方,只是失血多了些,静养几日就好。”
沈君艳怔了怔,像是终于想起昨夜之事,脸色微白:“那运河图呢?”
“果然在他身上。”他缓缓说道,“人赃俱获。”
说完,他又看向她:“你是如何察觉,那贺兰朔,也就是赵公子,便是我们要找的人?”
沈君艳略略垂眼,像是在回忆。
她将先前与赵公子来往时的种种细节,譬如闲谈之间偶尔露出一点的北地腔调,对运河水道、关防调度出奇的熟稔,都缓缓说与肖晋。
肖晋始终安静听着。
待她说完,他看着她,眼中的欣赏已几乎不加掩饰。
“难怪。”他低声道。
“这次北凉盗图的人,原本已经被镇抚司一网打尽。”他说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偏偏漏了这个贺兰朔。”
“此人年纪不大,资历尚浅,因此,我们反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谁也没想到,图竟会落在他手里。”
肖晋低低叹了一声:“也正因为他太过不起眼,又没有明显的细作气质,反倒成了排查的漏网之鱼。”他抬眼望向沈君艳,“幸而你心细。”
沈君艳轻轻笑了一下。
“能够帮到肖大人,是朝暮阁的福分。”
屋里静了一瞬,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青儿那边,我昨夜去问过了。她确实知道那人口音不对,却没有上报,还替他打了掩护。”
沈君艳脸上露出些许疑虑,她也早发现了青儿在处理此事上的不当,只是事发突然,她还没有时间应对。
“这件事情,包括之前种种,青儿这样的性情,留在朝暮阁恐怕……”肖晋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清楚。
“我心里有数。”沈君艳轻声道,“多谢大人费心。”
肖晋看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问道:“只是,你有何必以身涉险?”肖晋望着她,声音低沉:“你大可以按兵不动,等我回来。”
他像是想起昨夜江上的情形,眸色愈发暗沉,“你倒下去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只低声道,“我当时险些以为……”
沈君艳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安静地垂下眼,轻声说道:“北凉人狡诈。若稍有迟疑,便可能夜长梦多。君艳既然接了这件事,自然该尽力办妥。”
肖晋眉头皱得更深:“以后……不可再这样了。”
沈君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大人说笑了。”她声音温软,却带着一种极清醒的疏离:“朝暮阁上下,本就以镇抚司马首是瞻,自然不敢有半点违逆。君艳的命,向来是大人的。”
“你大可不必如此。”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恼,说不清楚是恼她,还是恼自己,“我的意思,从来不是——”
“大人的意思,君艳明白。”沈君艳抬起眼,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你哪里明白。”肖晋苦笑道。
沈君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疑惑,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肖晋只觉胸口发闷,是了,他捏着认罪书,威逼她们替镇抚司做事,如今却又见不得她拼命,这算什么道理?
肖晋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卷轴,搁在床边小几上。
沈君艳的心砰砰直跳,她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青儿画押的认罪书,被肖晋攥在手里这些时日,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你我相识至今,也算有些时日了。你的能力与为人,我都看得明白。这是青儿当初画押的证词。”
说着,肖晋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拨亮,凑近那卷轴的边角,火苗舔上去,纸页蜷缩,燃起来,橘红的火光在小几上跳动,片刻之间,那卷轴便烧成了一撮灰烬。
“朝暮阁与镇抚司之间,合作仍在,但全凭自愿,”他顿了顿,“老赵、长丰、长泰仍会在这里,不为监视,只为护着你们。朝暮阁愿意继续帮镇抚司做事,肖某感激;若哪日不愿意了,我也不拦。”
沈君艳看着那团灰烬,心道:终于,成了。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沈君艳定定地看着肖晋,睫毛颤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眼来,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羞怯。
肖晋轻声道:“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沈君艳看着那团余烬。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肖晋心头一软,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可还未碰到沈君艳的臂膀,便见沈君艳眉头微蹙,额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肖晋神色骤变:“怎么了?”
沈君艳轻轻摇头,声音发虚:“没事……大约是不小心扯到伤口了。”
肖晋心疼道:“是我唐突,你赶紧再休息一下,我也上值去了,晚些再来看你,可好。”
沈君艳的身子滑进被窝,软软地叫了声:“让翠仙儿帮我把姚儿叫来。”
肖晋无奈道:“这就使唤起我来了。”
沈君艳红着脸,嗡声道:“快去。”
肖晋笑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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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姚探头进来,先往外头看了一眼,确认肖晋已经走远,这才利落地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她快步走到床边,说道:“那肖晋可算走了,害得我都不敢来看姐姐。”
沈君艳笑道:“我就知道肖晋与我独处是你刻意安排,”她点了一下苏姚的额头,笑道:“安排得不错。”
苏姚将沈君艳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姐姐,昨晚上可太险了!肖大人把你抱回朝暮阁时,满身的血,我真是吓傻了!”
沈君艳轻轻笑道:“我这不好好的吗?多亏你去喊来肖晋,不然昨夜还真不好说。”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姚:“说说,你是怎么把肖大人请来的?”
提起这个,苏姚顿时来了精神。她先把镇抚司那群人好一顿编排,说那些人如何如何不靠谱势力,自己如何委曲求全借来快马,直说得眉飞色舞,这才终于绕回正题:“我跟肖大人说,你跟着那赵公子上船了,他当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苏姚眼睛发亮:“他把令牌往我手里一拍,让我拿着去镇抚司调兵,自己却直接截了一条小船,顺流而下追你去了。”
沈君艳只淡淡笑着,轻轻拢了拢苏姚散乱的鬓发:“后来呢?”
“后来他便亲自抱着你,回了朝暮阁,从昨夜到今日,他只中途出去过一次,其余时间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沈君艳只沉默着,并不言语。
苏姚瞧着她,试探般问道:“姐姐,那你和肖大人……话可说开了。”
沈君艳笑盈盈地看着她,手指轻轻往地上一指:“看见了吗?”
苏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地上角落里,还残留着一小团灰烬,她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睁大了眼:“姐姐,难道——”
沈君艳含笑点了点头:“是青儿的口供,肖晋方才当着我的面,亲手烧了,”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无比的轻松:“从今往后,朝暮阁便是自由的,而且,老赵他们几个,他依旧给我们留着。”
苏姚又惊又喜,一把握住沈君艳的手:“姐姐这一局,赢得真是漂亮!”
沈君艳笑着,轻轻刮了一下苏姚的脸颊,说道:“还是多亏了你这位军师,若不是你早早看出肖晋对我的心思,我们又哪里敢赌这一局?”
屋子里静了片刻,午后的日光斜斜铺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一并映在地板上,安静而温暖。
“姚儿。”沈君艳忽然开口。
“嗯。”
“昨夜……辛苦你了。”
苏姚微微一愣。
下一瞬,她握着沈君艳的手更紧了些。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
沈君艳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姐姐,青儿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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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艳还没有找青儿,青儿倒是自己来了。
她站在门外,似是犹豫了许久,才终于抬手敲门。
“进来。”
沈君艳正坐在窗边看账册,闻声抬头,见是她,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正要找你,”她轻声说了一句,又抬了抬下巴:“坐吧。”
青儿慢慢走近,不过几日不见,她竟已瘦了一圈,眼下也泛着淡淡青色,整个人透着一种掩不住的憔悴。
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愣愣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窗边新添的书架、桌上的账册、墙角摆着的舆图,还有那几封尚未来得及收起的帖子。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自从沈君艳做了当家以后,她便甚少进她的屋子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君艳低头翻着手里的账册,像是在看什么要紧东西,半晌都没有再开口,只有她自己知道,账上的数字,她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最终,还是青儿先开了口:“君艳……”
沈君艳抬眼,目光冷静而平淡。
青儿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跟着颤了一下,低低改口道:“沈当家……”她顿了顿,像是努力想把话说得妥当一些:“赵公子的事情,是我不对,只是……我也不是存心隐瞒。他是我好不容易留住的客人,我只是怕他走了,所以才……没敢多问。”
沈君艳静静看着她:“你就为了留住一个客人,把整个朝暮阁置于险地?"
“我哪里知道他是北凉人,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又没有确凿证据,万一冤枉了人呢?”她咬了咬唇,“再者,留住一个客人谈何容易,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君艳蹙了蹙眉:“客人自然会有的,你着什么急。”
青儿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里,却满是疲惫与苦涩:“大家都有固定的客源了。慧珠有她那些商贾,姣姣有她那些文人,月华如今更是有御使撑腰,” 她声音不自觉高了些,随即又慢慢压了下去,“偏偏我什么都没有,还在原地打转。你叫我别急,说得倒轻巧。”
沈君艳轻轻叹了口气:“越是这样,越该沉住气,这些道理,之前不是都教过你们?”
“沉住气……”青儿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没有客人,要沉住气,面对肖晋的审问,也该要沉住气,对不对?”
沈君艳顿了一下,语气终究还是缓了些许:“好好的,你怎么又提起那档子事。”
青儿喃喃道:“当家的,这个游戏我真的不会玩,也玩不好。” 青儿直直望着她,“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朝暮阁为何会和镇抚司牵扯这么深。明明你我才是最早知道内情的人,可你后来怎么跟镇抚司谈的、怎么合作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恐怕苏姚比我更清楚吧。”
沈君艳沉默片刻。
“我只是不愿你承受太多。”
青儿轻轻笑了。
“是不愿我承受太多,”她低声道,“还是从一开始,你便认定了,我担不起这些?”
沈君艳没有回答。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竹帘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重新静止。
许久之后,沈君艳才终于慢慢开口:“青儿,朝暮阁如今既立了规矩,任何人犯了错,都要付出代价。”
“你也不能例外。”
青儿愣了一下。
随后,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许久,她才慢慢点了点头:“……好。”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等着。”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朝沈君艳行了一礼:“那我就不打扰沈当家休息了。”
随后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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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日后,沈君艳把朝暮阁上下都叫到了一处。
众人来时,便已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
沈君艳坐在上首,脸色也仍有些苍白,却依旧坐得笔直。她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分坐两侧,彼此交换着眼神,却谁也不敢多问,只有青儿默默坐在后排,独自沉默。
沈君艳语气平稳地开口道:“前日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一些。北凉细作潜入云州,意图将运河水道军事要塞分布图带出关外。朝暮阁上下,替镇抚司盯住了此人,人赃俱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朝暮阁也有人,知情不报,替此人打了掩护。”她看向青儿,“青儿,你明知那赵公子身份有异,却知情不报,替其遮掩,险些将整个朝暮阁拖入险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青儿的脸色骤然一僵。
“朝暮阁既立了规矩,便没有只说不做的道理。”
青儿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瞬,沈君艳平静地开口:“朝暮阁留不得你了,今日下午,人牙子便来接人。从此你与朝暮阁,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姑娘脸色都变了。
青儿更是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声音发颤:“沈君艳……你……你凭什么?!”
沈君艳强自按住自己颤抖的双腿,冷冷回道:“我是朝暮阁的当家人,做不得吗?”
青儿只觉浑身冰冷,她自懂事起,就待在朝暮阁里,这里的泪也好、笑也罢,早已和她的生命融为一体,此刻她突然知道,往后的人生将和朝暮阁毫无干系,这是一种坠入深渊般的恐惧。
青儿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她再顾不上什么体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卖我……我求求你……我留在阁里做什么都行,我去做杂活,我去伺候人,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整个前厅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众姑娘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儿,又看向上首的沈君艳,心里都隐隐发寒。这些日子以来,她们早已知道,沈君艳聪明、有本事、有胆魄。她敢和镇抚司做交易,敢亲自设局钓出北凉细作,甚至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可直到今日,她们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位当家,也是真的狠得下心,哪怕是青儿,曾经与她一起从醉春楼走过来的旧人。
沈君艳静静看着青儿,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可她面上却依旧平稳:“朝暮阁的规矩,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既然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青儿,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后路。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卷进这些事情里,对你未必不是好事。”
青儿却只是哭。她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记事以来,她就在醉春楼里,她哪里都不想去。
可沈君艳终究没有改口。
许久之后,青儿终于明白过来,沈君艳注意已定,驷马难追,她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苏姚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心里默默为沈君艳捏了把汗,她真怕青儿的眼泪哭化了沈君艳的心,若是那样,沈君艳今后可如何驭下。
苏姚暗松一口气,还好,沈君艳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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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姚去青儿房间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她做塌边,盯着那些东西,却没有动手,眼神空楞楞的。
苏姚有些疑惑地看着青儿,她不太明白青儿的悲伤和惶惑,这几日她看得明白,她相信青儿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并不适合朝暮阁,离开这里,对她对朝暮阁,都好。
苏姚走近,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递到青儿怀里:“这个给你。”
青儿怔住了,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一把琵琶,前阵子弦刚好断了,如今却已续上。
“弦是我自己做的。”苏姚轻声道,“你一直说,外头卖的弦手感不对,我试了几回,这回应该差不多了。”
她看着苏姚,忽然轻声问:
“是你让沈君艳卖了我吧?”
苏姚明显愣了一下,她不明白青儿为什么最后会问这样的问题,随即,她轻轻摇头:“不是。”
青儿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说不清是怨,还是难过。
随后,她抱着那张琴,慢慢跟着钱婆子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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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仙儿来报,青儿已经走了,沈君艳沉默良久,问道:“她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翠仙儿答:“不过一些细软,那些繁重的首饰器皿一律没带。”
沈君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翠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姚最后修好的那把琵琶,虽然笨重不便,她倒是带走了。”
沈君艳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喃喃道:“陈家家风清正,老夫人和善,她去那里服侍,料想是不会受委屈的吧。”
屋里静了片刻。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