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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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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运河图(上)
肖晋那夜离开后,朝暮阁表面上仍与往日无异,暗里的气氛却一点点紧张起来。
运河水道军事要塞分布图丢失,不是小事。
云州地处南北运河咽喉,水路四通八达,沿岸大小要塞、驻军布防、暗哨换防、粮道转运,几乎全系在这条运河上。那张图若落到北凉手里,等同于将大乾北境水防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半月前,北凉一支高手团潜入云州,趁夜盗图得手。镇抚司反应极快,很快便将那伙人围死在城南一处废弃货栈里,一网打尽。
可图,却不见了。
那帮人被押回镇抚司后,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货物、衣物、随身暗袋,连牙缝都查过,仍旧一无所获。
肖晋当即下令封锁关口。
云州几处出城水道连夜严查,码头盘验比平日严了数倍,往来商队层层搜检,连每日替酒楼送鲜货的小船,都被拦下来逐一盘检。
可一连搜了数日,毫无线索,图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从图失窃,到镇抚司围死那处货栈,前后不过半日,这么短的时间,也许能把东西藏起来,却绝不可能将它送出云州,随后,肖晋又立刻封死了几处出城关口,因此,那张图便只可能还在城中。
镇抚司在云州布下的几条眼线,全部随之动了起来。
这些日子,朝暮阁的姑娘们照旧陪客说笑,席间时不时故意漏出几句“出关”、“走货”、“避风头”的话,无非是为镇抚司放饵钓鱼,可是钓上来的,却始终只是些小鱼小虾,不是偷运私盐的,便是倒卖官粮的,再不然就是几个欠了赌债、想偷偷跑路的亡命徒。
真正的大鱼,却始终没有露面。
就在这当口,慧珠那边来了个新客人。此人是个粮商,在云州盘桓已有时日,出手阔绰,与慧珠谈得投机。慧珠陪他说话,替他打点了几笔生意上的往来,两人渐渐熟络。
某日酒酣耳热,那粮商压低声音,说起自己这趟来云州顺带带了批“私货”,问慧珠认不认识能帮忙出关的路子。慧珠笑吟吟地替他斟酒,一来二去便套出了些消息。
慧珠当晚便去找了沈君艳,沈君艳听完,当即把消息传给了肖晋。
肖晋回得很快,只说了四个字:“盯着,别动。”
此后数日,慧珠照旧陪着那粮商饮酒谈笑,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确有门路,只是这种事向来讲缘分,她也不是谁都肯帮的。那粮商十分急切,却又始终不肯松口告知究竟是什么货物,肖晋猜这粮商多半便是他们要找之人。
慧珠于是趁热打铁,与他有来有往地压了半天价,最终谈妥了个数,煞有介事收了他一半的定钱,说一切都会替他安排妥当。
肖晋那边紧锣密鼓地布了局,备好的船只停在城南码头,收网就在第二日,那粮商在约定地点一露货,便可人赃并获,一举拿下。
谁知前一日傍晚,那粮商方才酒后失言,说自己的货物私铸兵器模具,慧珠赶紧告知沈君艳。
私铸兵器模具是重罪,肖晋那边当然要拿人,只是与失踪的要塞图,还是毫无干系。
时间愈长,变数愈多,沈君艳托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子:这图还能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正琢磨着,翠仙儿在门外轻叩了两下:“当家,楼下有人求见,是青儿的赵公子,要和您谈笔买卖。”
沈君艳理了理衣襟,下楼去。
赵公子在厅里候着,见到沈君艳,忙堆笑来,说了一堆客套话,沈君艳请他坐下,叫人上茶,自己在对面坐了,含笑听着。
那赵公子开场白兜了一大圈,最后才绕到正题:“听说朝暮阁在出关这件事上,有些门路。”
“门路谈不上,”沈君艳心中微动,端着茶盏,神情不变,“不过是认识几个人,偶尔帮朋友通融通融。”她顿了顿,“不知公子要出哪个关口,带的什么货?”
赵公子说了个关口,至于货,只说是茶。
沈君艳端着茶盏,慢慢抬起眼来看他,笑了笑:“公子说笑了,茶叶出关,走官路就行,不必找我。”
赵公子一滞。
沈君艳不紧不慢地把茶盏搁下,语气依旧温和:“老爷若真只是几箱茶叶,我帮不上什么忙。”说着便微微欠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意思。
赵公子急了,脱口道:“量大,没有照章纳税,文牒也不齐——”话说到一半,那刻意掩饰的关外腔调扑面而出。
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不对,表情微微一僵,随即赶紧换回那口拿腔拿调的大乾官话。
沈君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重新端起茶盏,神情和缓地点了点头:“文牒不齐,量又大,这倒是麻烦事。”
她慢悠悠品着茶,没再说话。
赵公子握着茶盏,指节微微收紧,终于还是低声开口:“只要能尽快出关,价钱都好商量。”
沈君艳看了他片刻,忽地轻笑一声,把茶盏搁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老爷说得轻巧。”她语气懒懒的,“如今关口封得这样严,寻常路子都走不通,你当这出关的门路是大白菜,想买就有?”
赵公子身子前倾:“那依当家的看法,如何才能帮我?”
沈君艳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替人办事,也要看值不值当。茶货的利润摆在那里,你能出得起的,无非这个数,”沈君艳漫不经心地向他比划了个数字,继续道:“我这边打点各处,光跑腿的费用就要去掉大半,剩下那点,还不够我喝茶的。”
赵公子沉默片刻,道:“价钱可以再谈。”他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也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数!如何?”
沈君艳还是端着茶盏,专心品茶。
茶货的利润,她心里有数,不管是什么品相、多少数量的茶,也断断给不到这个价钱!
仿佛对他而言,只要能离开云州,旁的都无所谓。
沈君艳垂下眼,仿佛突然对自家的茶盏产生了兴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仔细端详着。
她心中暗道:“还得再试他一试。”
半晌,她才慢悠悠道:“公子说笑了,您说的这个数,够我打点哪一处?”
赵公子皱了皱眉,满脸的焦急和疑惑:“那当家的给个数!”
沈君艳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平静而干脆道:“如今查得严,风险比平日大了三倍,价钱……也要涨三倍!”
赵公子仿佛松了口气,道:“好好好,三倍,就三倍!”
沈君艳心道:“是茶才有鬼了!”她不情不愿地道:“勉强算是个数,但走哪条路,什么时候走,还得我来定。”
她说着起身,走到旁边书案前,随手展开一张云州水路图。
“如今北边几处关口查得最严,想避人耳目,只能绕水路。”她抬手在图上点了点,“从这里出,走南水道,过寒居关,再——”
“这条路不行!”赵公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屋里静了一瞬。
沈君艳的手停在图上,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赵公子神情微微一僵,随即补了一句:“那一带水道窄,暗流急,不安全。”
沈君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片刻后,她才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重新坐回原处,神情依旧温和:“公子对水路倒熟。”
“跑过几趟货。”赵公子低声道。
沈君艳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心内却愈发警觉,寒居关那段水路,她是知道的,那地方河道开阔,水势平缓,往来商船极多,莫说云州,便是在整个北运河一带,都算得上最好走的一段水路。
真正常年跑船的人,绝不会下意识说出“不能走”三个字。
除非,他忌惮的,从来不是水,他知道那里,有重兵把守。莫非这小子看过……?!
沈君艳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她的手指在图纸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更稳妥的路线,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虽然不能肯定这赵公子的货就是运河要塞图,但值得赌一把!
夜长梦多,不能等明天!横竖船已备好,给肖大人传信,在渡口埋伏,再把人引到那里,介时人赃并获,朝暮阁就是大功一件!朝暮阁越在肖晋面前得脸,就越安全!
沈君艳站起身,把那张水路图收起来,语气镇定道:“钱带来了吗?”
赵公子说:“有!”
“关口今夜换防,届时守卫最为松懈,公子要是急着走,今晚便是最好的机会,老爷把货备好,今晚二更,南水码头见。”
赵公子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自己的期盼这么快就能实现,脸上如释重负一般:“好。”说完急匆匆转身便走。
沈君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转身上楼。
她将今晚的安排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苏姚先随老赵去给肖晋递话,肖晋得了消息,自会提前在约好的地方布置人手。她只需将人送上船,剩下的事,自有人接手收网,不必再由她出面。
如此一来,风险不大,获利却厚。
思定后,她将苏姚唤来,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苏姚听完,眉间忧色却未散去,只低声道:“姐姐万事小心。”
沈君艳抬眼看她,倒笑了一下:“你如今最该做的,是赶紧去传话,让肖晋的人提前部署好。我这边,自然无虞。”
苏姚神色郑重而坚定:“姐姐放心,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