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一丘之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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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簌簌落下，目之所及是纷纷扬扬的白。
店内灯火通明，郁李蹲在门厅廊檐下烦躁抽烟。
路灯明黄，雪花在那抹黄中飞舞，恍惚竟让人生出暖意。
郁李兴致缺缺撑额等里面闹完。头顶曼巴台球的招牌在雪地投影出轮廓，一条黑曼巴蛇缠绕其中。
她是被赶出来的，在这里兼职助教，学校里那群人深觉抓到她的软肋，乐此不疲赶来捧场，指望能狠狠羞辱到她。
老板龙浩年轻时中二，追逐过一段时间义薄云天叱咤江湖的理想，后来败于现实不得不金盆洗手，手臂至今还留着为践行理想纹的黑曼巴蛇。
最初知道那群难打发的富二代是冲着她来，老板不是没想过辞退，一个兼职助教他这里不缺，为她得罪那群二世祖不值。
郁李之所以还能在这待下去是龙浩发现富二代闹归闹，有钱是真有钱。不说损坏东西赔偿起来大手一挥根本不在意价格，两小时的消费快抵上他招待一天的散台，愣是把他这小地方的营业额冲到快赶上高端会所。
龙浩仔细钻磨过，人家冲着郁李来，他把人开了还怎么留客？思来想去不仅没开，还给工资翻了一倍，要求只有一条，耐住性子忍忍，不能在店里打客人。
郁李什么脾气他清楚，不是能受气的主，钱少了留不下人。
今天这事龙浩处理起来已经习惯，无非一群年轻人刻意刁难，把郁李火气拱起来他再进去灭火。
一般赔笑脸说两句好听的就过去了，偏偏今儿来了位不好糊弄的大小姐，咬死要让郁李当众道歉，不然就报警。
龙浩不怕报警，但那群人张口闭口就要举报，扬言有的是渠道让他这破地方开不下去。
开店做生意的没有不怕这种麻烦事，他在里面好话说尽，人家愣是拿他当空气，没办法只能出来找郁李这边疏通。
廊檐下积雪薄薄覆了一层，郁李出来带着火气，只草草披一件黑色羽绒服，长发随意拨在耳侧，一点猩红燃着丝丝缕缕的烟模糊面容。
龙浩走过去顺手把羽绒服帽子给她扣上，被她烦躁扒拉掉，侧头蹙眉看他。
“有话就说。”
龙浩叹了声，“不就道个歉吗，好歹把人应付走。”
郁李忍不住嗤笑，眼底满是劝他要不要想想自己说了什么的讥讽。
“我说了那群人你应付不来就辞掉我，现在我还是这个意思。”
她这番表态依旧不留半点余地，龙浩退一步说，“这样，你委屈一下去道歉，店里给你两千补偿，明后天周末你不用过来，在家休息就当放假了。”
见她仍不为所动，龙浩继续说，“我是想留你，但你也得给我点台阶吧？平常跟客人吵两句就算了，今天怎么就把饮料泼人家身上。我可看过了，那大小姐一身名牌，人家执意报警你真不一定能躲过。”
任由他软硬兼施，郁李只回一句，“这事没得谈，你摆不平，我辞职。”
正说着，茫茫雪雾里一道车灯射来，郁李偏头避光。等到车停稳灯光熄灭，她才看清风雪里走来两道身影，个高气势足，一个淡然从容，一个明显冲瞧好戏来。
龙浩不知道这俩人来头，但认识那辆通体银灰的迈凯伦超跑，当即堆笑迎上去招待。
两人都没搭理他，一个直接往店里进，轻车熟路找到闹事包厢。另一个冲郁李来，笑得一脸落井下石，看着烦。
郁李偏过脸不想理会，薛太荣忍不住笑，“就说你没良心，我跟周津迈大晚上来捞你，连个正眼都不给？”
“我是不是还得谢你。”
“那不用，我知道你这人没素质。”薛太荣半开玩笑。
两人的联系纽带是周津迈，彼此都不是很看得上。薛太荣嫌她脾气坏不识好歹，她烦薛太荣幸灾乐祸渣人一个，见面少不了互相寒碜两句，再多的就说不上了。
周津迈进去了解情况，薛太荣不想掺和，跟郁李分占门廊两侧，一个蹲着，一个倚门柱，诡异中透着和谐。
龙浩不敢惹薛太荣，只好继续劝郁李，没多久服务生就来请人，让郁李回包厢一趟。
龙浩看得出周津迈比里面的人更不好惹，担心又是来找茬的，紧跟在郁李身后劝她收收脾气，好歹把眼前这关混过去。
郁李嫌他吵，抬下巴示意伸手。龙浩不明所以照做，手刚伸出去烟头就落下来，他烫的乱叫，郁李脸上露出点笑。
“出息。”留下这句，她抱臂迈进包厢，没半点悔改之意。
店里最大的包厢最初修来是为了撑场，除了刚开业龙浩招待朋友用过，之后便鲜少有人当冤大头。
郁李没走进去，抱臂斜靠在门框边，视线越过数道人影，在周津迈脸上缓停一刻，然后光明正大迎着曲琳挑衅。
大小姐坐在皮质沙发正中，身侧两个女生含愤瞪来替她鸣不平。
她也确实看着有些可怜，清绝高冷挂的美女，胸口布料湿透，垂在肩侧的长发还在往下凝水珠。
包厢内一时没人敢说话，周津迈立在球桌旁等，曲琳撑着一口气不肯低头，围观的这群人都清楚，两人之间这场拉锯决定郁李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而郁李只一味挑衅，大有种对着曲琳叫嚣“别低头，不然看不起你”的意思。
半分钟左右，曲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缓和。
室内暖气足，她的唇却因胸前湿漉冷得苍白，“刚才的事是误会，我第一次玩这个，控制不好力道老把球打地上，害郁李总帮我捡，她大概是误以为我有意刁难了。”
话里话外要冰释前嫌的意思，郁李本想刺她一句没点技巧还真不能回回把球打地上，瞥见周津迈投来警告一眼，懒得再说什么。
偏头问站在门外一脸意外之喜的老板，“休假的事儿还算不算？”
龙浩慢半拍用力点头，“算！当然算！”
郁李就谁也没搭理，转身干脆利落下班。
曼巴台球厅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跟小区隔着一条街，当初就是冲着离家近才跑去兼职。
她大一从家里搬出来，租的两室一厅不算便宜，除去房租，日常开销捉襟见肘。家里还有个拖油瓶，想过得舒服点不赚钱不行。
最初是打算兼职家教给人补课，不过干了半个月就被雇主辞退，之后便没人愿意请她，不用想也知道少不了学校那些人从中作梗。
台球厅钱多事少，她晚上放学过去兼职两小时，时薪二百，干完走人，一年下来倒没什么不适。
路过小区楼下便利店，玻璃门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开启。她走进去，从保温柜拿盒牛奶，又去货架顺手选了个饭团一起结账。
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客厅昏暗，只剩入户玄关一盏小灯亮着，勉强能看清室内摆设。
她没开主灯，借着这抹暖黄换拖鞋，又把外套脱下，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不至于让人觉得冷。
拎着便利袋往里走，熟练往沙发一坐开始拆包装。
吸管刺破塑封，牛奶温热，饭团吃不出新鲜，勉强果腹。
吃到剩最后一口，有人从外敲门，轻叩声缓慢有节奏，显得主人很有耐心。
她装没听见，手机紧跟着收到消息，“开门。”
他还有功夫继续敲门，第二条也编辑好发过来，“合理怀疑你遇到危险。”
敲门声停歇片刻，第三条消息映入视线，“报警了？”
门外不紧不慢响起按键拨号声，她在第三下时“蹭”地起身，浑身挟着压了一晚上此刻终于被他点燃的火。
门猛地打开，周津迈收起手机，反客为主从她身侧挤进去。
郁李甩上门，抱臂站在玄关处，一副敌对姿态看他。
周津迈在她坐过的地方重新坐下，桌上还剩半盒牛奶和一口没吃完的饭团。
“你就这么糊弄自己？”
“用你管。”
周津迈笑了，“在家为什么不理人，迁怒我？”
郁李也笑，气的，“我迁怒你还是你连累我？曲琳今天这出冲谁来的？你少跟我装傻！”
一连三句，一句比一句冒火。
周津迈情绪稳定，“上周你生日，我带你去南方度假有错？”
“故意不订回程票呢，你当曲琳傻吗？两个人双双请假玩消失，她不查我还能不查你？”
他这回才有点正经神色，视线落她身上，“她知道了，所以呢，你害怕？”
“我怕麻烦，这话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你也认了。”
“呵。”他嗤一声，“没有我你身边麻烦就少了？”
郁李烦躁捋了把头发，“我不想跟你吵这个，曲琳那边你自己解决，不管做什么让她别来找我麻烦。”
顿了顿，她补充，“你最近也别来找我。”
周津迈神色转冷，他的火气不表在明处，字字句句压着情绪。
“明面上迁就安抚她，私底下跟你鬼混，郁李，你拿我当贡品进献也得我愿意。”
郁李冷笑走近，“你用不着在这曲解，曲琳这摊火是因你起的，你不灭就别后悔有一天烧到你身上。我丑话说前头，别指望我跟她低头，闹大了也是你来平。”
“可以。”他言简意赅，大有一种“我倒看看你能闹多大”的期待。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郁李冷脸让他滚。
周津迈扯唇，当下并不发作，不紧不慢把桌上东西往旁边挪，在她察觉出不对想往后退时把人扯到面前坐好。
她被固定住跟他对坐，桌子要比沙发高一截，可她的身形仍被笼罩。
周津迈俯身双臂撑在她腰两侧，眉骨锋锐，不做表情显得冷，被眸底欲色稀释三分，再看就有些混不吝。
“我这个点过来是为了听你说滚的？”嘴上在说话，贴在腰侧的手指探进衣摆，指腹冰凉贴肤。
郁李被弄得烦，正要挣扎，他突然低头抵在她颈窝，“别跟我生气了，很烦。”
她的火气因他突然示弱像被抽掉烧的最旺那一簇，蹙眉提醒，“祁少然在。”
这话反倒点燃他，贴腰的手用力收紧，她猝不及防栽他怀里。
吻跟着落下，有点发泄的意思，有痛意也顾及着不让她难受。
周津迈亲人有一套，甭管怎么开始，只要他有意撩拨，郁李没有不缴械投降的。
他还要抽空指责一句，“你这张嘴，总不说我爱听的。”
手开始解她扣子，动作大到膝盖顶到桌子，发出一声刺耳响动。
郁李紧张，分心提醒，“说了祁少然在，你小声点！”
“去你房间。”
她正要点头，身后传来开门声，两人动作一顿，视线双双看向声音来源。
正对客厅的次卧房门已经打开，光线从里面透出，驱散客厅那点暧昧昏暗。
祁少然背光站着，面无表情看过来一眼，然后神色如常进卫生间。
郁李再大的色心也软了，记起因为什么生气，对周津迈更没好脸。
周津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憋闷归憋闷，还是见缝插针诱拐她。
“搬去我那。”
郁李已经起身，转去半开放的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他，“不去。”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
“没意思。”
明着摆烂，一副他愿意接受就接受，不愿意就散的姿态。
周津迈最后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睡觉，追剧，玩游戏。”
“行。”
他撂下这句不再多问，捡起胡乱丢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深夜离开她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