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低血糖患者不适合谈恋爱》晚灯蓝莓派

10、照常营业 她只是，不

　　长明最近去酒吧去的轻车熟路，董姨每次看见她，都会笑眯眯招手：“我们娃娃又来了？”

　　向晚在旁边调弦，听得直乐：“行啊。她才像你亲侄女。”

　　董姨立刻白她一眼。“你懂什么。长明比你会撒娇多了。” 酒吧里的工作人员跟着起哄。向晚笑骂了两句，一抬头，正好看见长明撑着脸坐在吧台边看她。

　　那眼神太直白。

　　向晚忽然就有点不自在。低头拨弦的时候，居然弹错了一个音。

　　那天酒吧比平时热闹一点。

　　向晚刚唱完一轮，下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吧台边多了个陌生女人。棕色卷发，很漂亮，看着比长明年长几岁，白色百褶衫叠穿着棕色风衣。那人正低头笑着跟长明说话。长明难得笑得很放松，虎牙在灯影下亮闪闪的，不像平时是平常社交礼节的笑。

　　董姨在旁边切水果，顺嘴介绍了一句：“哦，长明朋友，林奚瑶。这个女娃娃也厉害，学医的，之前也在伦敦读书。”

　　向晚“嗯”了一声。低头去换吉他线，结果半天都没插进去。她皱了下眉，忽然有点烦躁。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是烦长明笑得太开心，还是烦那个女人用夹着英文词汇的中文和长明聊伦敦的时候，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

　　吧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向晚下意识抬头，长明正偏着头听对方讲话。灯光落下来，她看起来像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向晚忽然就没了继续待在那儿的心情。她低头把吉他重新背好，“我先上台了。”董姨愣了一下，“还没到时间啊。”

　　“突然想唱了。”

　　台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长明往舞台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向晚没往她这边看，一次都没有。她唱完一首歌，低头喝水、跟台下观众开玩笑、甚至还顺手接了隔壁桌递来的花。酒吧里的人群起着哄。

　　长明靠在吧台边安静看着。旁边的林奚瑶忽然问“你朋友？”长明“嗯”了一声。“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长明没说话，过了两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是有点。”

　　——

　　快散场的时候，长明出去接电话。酒吧里只剩零零散散几桌客人。

　　林奚瑶从吧台走向舞台。“向晚？”

　　向晚“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收话筒线。

　　林奚瑶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向晚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就是很少见长明这么喜欢一个地方。”

　　向晚没接话。过了会儿，林奚瑶忽然又轻声说：“我只是长明的发小，来出差的。她小时候其实挺辛苦的，现在也总喜欢硬撑。”
　　“她刚来成都，如果以后生病或者遇到什么事…”

　　她顿了顿。

　　“烦请你帮我多看着她一点。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不会太麻烦你的。”

　　向晚“嗯”了一声。

　　林奚瑶没再继续说什么。

　　“谢谢。”

　　酒吧里最后一桌客人也起身离开，董姨站在门口，把“照常营业”木牌轻轻翻了个面。

　　——

　　那天晚上，向晚难得失眠了。成都凌晨三点还在下雨。她躺在床上翻了第三次身。

　　脑子里却全是今晚酒吧里的画面。长明靠在吧台边笑的样子、林奚瑶说“只是发小”时的语气、“帮我多看着她一点。”

　　还有临走时听到长明对着电话那句：“我和奚瑶姐姐在酒吧呢…”

　　喊那个女人就是奚瑶姐姐，那我怎么不是晚姐姐？

　　靠，自己居然会在意一句“奚瑶姐姐”而不是“晚姐姐”。

　　真是疯了！她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开始算：二十四。长明今年才二十四。而自己已经三十二了。

　　八岁。

　　向晚闭了闭眼，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到底在乱想什么。人家小姑娘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她倒先把后半辈子都快内耗完了。

　　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甚至认真到差点结婚的男朋友都有。后来分开，无非也就是成年人那些理由。

　　工作。
　　异地。
　　生活。

　　没什么轰轰烈烈，更没什么非谁不可。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挺传统的。虽然哪怕年轻的时候，也短暂喜欢过女生。但那点悸动太轻，轻得像学生时代某个一晃而过的梦。后来忙着活命、忙着挣钱、忙着照顾母亲。谁还有空认真想这些。
　　可长明不一样。

　　想到这里，向晚忽然睁开眼，心脏莫名有点发沉。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不是不能喜欢女人。

　　她只是，不敢喜欢长明。

　　长明太年轻了。太亮了。像她二十岁的时候，拼了命都没能真正走进去的另一个世界。而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人生绕过太多路，身后还拖着一地鸡毛。更何况，妈这些年身体才刚稳定下来。

　　向晚闭上眼。

　　忽然想起好几年前，母亲坐在病房里削苹果，还笑着催她早点找对象。“别总一个人，以后老了怎么办？”那时候向晚还笑着插科打诨。可现在，她忽然连继续往下想，都有点不敢了。

　　窗外雨还在下。

　　向晚翻出手机，盯着长明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

　　算了。

　　别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