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安》玖坞

5、第 5 章 晨

　　晨光透过枝叶，在石板上印下斑驳树影，潮湿的空气和陈木的淡淡霉味伴着院中那株梨树，整个庭院中弥漫着些清苦的气味。

　　昨日那一遭之后，谢寻和陆恒之间熟悉了不少，多少有了点默契。

　　“昨日睡得如何？”

　　被问话的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他“很好，不过你怎么每天都问？”

　　谢寻还未束发，乱糟糟的乌发垂在肩上，倒是有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本就刚醒不久，听见屋外有动静才起来的，这会看见陆恒已经穿戴齐整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何种模样。

　　“要不你等我会儿？我稍微收拾一下。”

　　陆恒没说话，只是抬手运转灵息，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发带就帮谢寻整理好了他凌乱的乌发。

　　在他动作的时候谢寻才想起术法这回事情来，只是他们这些天没怎么接触到这些，他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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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过后两人才开始收拾东西，为明日启程做准备。

　　只不过大多数的东西还是交给了陆恒来做，而谢寻则是看看还有没有东西能让自己进入那个古怪的幻境。

　　在那次幻境之后，谢寻能感受到自己的金丹稍稍能看出个丹形，至少不是粉状了。

　　若是能找到，不仅可能会找到线索，还能帮自己恢复一番，美哉美哉。

　　正堂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谢寻挽起袖子，将那些早已腐朽的木箱一个个挪开。

　　“咳咳……”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慢点。”听见他的动静，陆恒赶忙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事，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个帕子递给谢寻，语气中充满担忧：“要不我自己来找吧，你休息着些。”

　　“那怎么行。”谢寻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尖的灰，“我这才刚开始找，哪里有刚开始就结束的道理！”

　　听他怎么说陆恒也没有继续在劝，只是在谢寻看不见的地方把自己那边的动作又加快了不少。

　　房间里的东西真的不少，但是看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谢寻随手翻开了一本封面落了不少灰的《山河志》，在书本被翻开的一瞬间原本被夹在里面的丹桂花瓣也飘了出来，撒到地上。

　　"抱歉抱歉。”谢寻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烂摊子一边嘟囔着。

　　转眼他就看着在墙角的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刻痕，瞧着样子像是孩子量身高留下的记号，那痕迹一点点往上爬，每一条边上还标注着年份。

　　谢寻蹲在地上，抬眸仔细端详着那些刻痕，最后得出结论

　　“这小孩长得倒挺快。”

　　听见他这么说，陆恒也走了过来，只是这次倒是没有盯着谢寻看，只是定定的看着那道最高的刻痕，眼神恍惚。

　　谢寻回过头，见这番表情奇怪闻他：“你怎么过来了？”

　　陆恒被他问话视线很快就从那里移开了，只是语气里还有些难以察觉的古怪：“看你在着停了这么久，还以为有什么事情。”

　　......不信

　　但谢寻也不怎么想去探寻陆恒的私事，于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角落里最后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挺沉，谢寻索性就直接原地打开翻找起来了，只是在屋子的角落处光线到底还是太过昏暗，花了不少时间才叫谢寻看见个比较亮眼的东西。

　　那是一块成色很好的玉制平安牌。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然袭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瞬间扭曲了起来，方才还在空中肆意飞舞的灰尘此刻也陡然静止，耳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

　　很刺眼的阳光。

　　谢寻猛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院子中间。

　　这处院子还是没什么变化，修缮得极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爹！娘！”

　　一声清亮的呼唤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谢寻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正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十几岁岁的少年跑了出来。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虽然谢寻看不清面容，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他脸上洋溢起的笑容。

　　沈安和？

　　沈安和并不知道谢寻的存在，径直跑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内，一位中年男子正伏案写字。见到沈安和进来，男子严肃的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语气中却有藏不住的慈爱，：“安和，怎么了？”

　　沈安和凑过去就夸道：“父亲写的字真好，比夫子写的都有力道呢。”

　　沈父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就你会贫，怎么今日想到来找我了？”

　　这时，一位温婉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眉眼间与沈安和有几分相似。

　　“行了行了，别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沈母笑着嗔怪道，“刚做好的桂花糕，快吃。”

　　沈安和转头，眼睛一亮：“娘！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他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做的桂花糕天下第一好吃！”

　　转头又朝沈父说：“明日没课，父亲陪我和母亲去街上逛逛如何？”

　　说完还不等沈父有所回应，沈安和就跑去把母亲拉过来，又扯着父亲的衣袖晃晃。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父亲您就答应我吧。”

　　在沈安和的央求和沈母的眼神威慑下，沈父也是难得的点了头。

　　谢寻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自己找他寻求帮助肯定不会太艰难。

　　画面流转，场景变换。

　　晚饭时分，屋内弥漫这饭菜的香味，偶尔还有小厮们的低语。

　　沈父贴心的夹了一筷子菜到沈母碗里，母亲瞥了一眼后才伴着碗里的饭一起放进嘴里。

　　沈安和随意的扒拉了一口饭，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

　　“爹，娘，我有件事想说。”

　　父母同时看向他，听着这和平日里相差甚大的郑重语气，眼神里都不免带着疑惑。

　　“我想去景宁书院。”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先生说每一任天灵都会去那里，我去那里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到时候就能名震天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母亲稀奇的没有在他说这话时笑骂他胡思乱想。

　　父亲夹菜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什么。

　　但很快，他舒展眉头，笑道：“行啊，我儿有志气。景宁书院是天下学府之首，你能去那里，爹很高兴。”

　　母亲没有说话。她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汤，捏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然而，桌子对面的沈安和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此时他的脑海中还在幻想着去书院后的生活。

　　夜深了。

　　三人吃过晚饭后都没有多做什么停留，嘱咐了几句话后就各自回房。

　　谢寻跟在沈安和身后，他在拐了一圈后竟走到了书房前，看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下一刻变成了现实。

　　房间里没有沈安和熟悉的温言软语，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细长且扭曲。

　　母亲坐在窗前，背对着父亲，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答应他做什么？”

　　父亲站在屋子另一头：“你要知道，他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

　　门外，沈安和停在门前，手停在半空中，犹豫着，到底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为了听的更清楚些，他蹲下身子防止被窗户映照出来又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你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在安和面前习惯了如此说话？这里又没有他何必装出一幅恩爱的模样？”

　　母亲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的伤着面前的男人，也刺到了蹲在门前的沈安和。

　　沈安和还没有消化完母亲话里的意思，紧接着就是父亲低沉却毫不退让的回应：“你也不差。”

　　门外的沈安和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往日里与父母相处的温馨场面此时都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中又化作利刃不留余力的刺向沈安和。

　　震惊，无措，恐惧一时之间都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沈安和死死咬着下唇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又仿佛花了最后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赶，跌跌撞撞地逃离了书房门口。

　　直到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的一瞬间，脱力般的顺着冰凉的门板滑落倒了地上。

　　死死压在眼底的泪也终于不受控制，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把头埋进了□□的衣物之中。

　　谢寻在一边看着，心里也钝钝的痛。

　　他蹲在沈安和身边，轻轻摸了摸他耷拉下来的脑袋，感受着他身体微微的颤抖。

　　只是线索还是要继续找的，他边陪着，边驱动灵息将自己的一缕意识放到了沈家父母的屋内。

　　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但是他好歹也是个天灵，金丹碎了，但除此以外和凡灵也没什么区别，施展这些简单的小法术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另一边，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父亲终于转身，语气里面没有怒意，只有深深的疲惫：“你非要这么说话吗？小安想去书院，这是好事。”

　　“好事？”母亲冷笑一声，“沈建明，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谁？他是天灵！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天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