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安》玖坞

4、第 4 章 谢

　　谢寻把香囊收进怀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推开院门走出去。

　　陆恒跟着他，倒也没问他要去那里，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正午的日头实在磨人，谢寻走到街上时头上已经冒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路上谢寻都没有说话。他还在想那幻境中的沈安和和最后那只灰雀的主人，只是现在他了解的实在太少，一时半会真想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陆恒。”他开口。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沈安和这人你了解多少？”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还算熟悉，怎么了？”

　　“我感觉要想找回记忆定是要同他见上一面了，你之前说他在哪里来着？”

　　“景宁书院。”

　　似乎是觉得实在是晒得慌，谢寻朝周围看了一圈才接着说：“那我们就去景宁书院，你觉得如何？你这位学长人如何？我去套个近乎会被他赶出门吗？”

　　听了他问题，陆恒思考了一阵才道：“可以，学长他......甚好，具体如何不记得了，不会。”

　　谢寻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谢寻现在已经学会不去拆穿他了。

　　这人说了“不记得”，但每句话都不像是“不记得”的人能说出来的。

　　谢寻没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来：“你身上带银两了吗。”

　　陆恒说有。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谢寻快步就朝着自己早就看好的一个小茶摊走去。

　　陆恒还是跟在他身后。

　　谢寻昨天就问过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走，他只说是习惯了，这人都这么说了，谢寻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这般他总觉得有些怪异，索性就时不时回头和他说两句。

　　还好摊子不过几步开外，他们很快便进去找了个空处坐下。

　　摊子老板抬头看见客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手往放在桌案上的粗布上擦了擦赶忙迎过来。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茶水那边牌子上有写，额外还有些吃食茶饼桂花糕这些，要不？”

　　谢寻看着陆恒，陆恒脸上一副我也不知道点什么的样子让他有些头疼。

　　“那就来个最贵的，你们这还有桂花糕？”

　　“是啊，”老板笑道，“我自己做的，比不上大酒楼的精致，但味道还行。”

　　谢寻转眼看向陆恒：“你吃吗？”

　　“你点一份就好。”

　　？

　　自己都还没说想要呢这人怎么这么了解。

　　老板去拿茶饼和糕点的功夫，蹲在小摊一边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谢寻一眼，又看了陆恒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拿着木棍在地上涂涂画画。

　　小摊右边的地上歪歪扭扭的被她画了不少东西，大概都能看出是些动物之类的东西，只是中间那一团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谢寻盯着看了半天，还是开口问“画的是什么？”

　　“我和我娘。”小姑娘头也不抬的回答了他。

　　“画得....挺好。”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是外乡人吗？我没见过你。”

　　“算是吧，你怎么知道？”

　　那小姑娘抬头巡视了一圈，有仔细看了看谢寻才十分笃定的开口：“这街上来来往往不就那么几个吗？大多数我都认识，不认识的都不是我们这的，你来惠安府做什么？”

　　她这一番动作实在有意思，谢寻也存了些逗人的心思“我要找人阿。”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小姑娘道：“找到了吗？”

　　谢寻顿了一下，说：“没有呢，我觉得他故意躲着我呢。”

　　“哦。”小姑娘低下头，又继续画她的画。过了几秒，她又说：“没找到就别找了。我娘说，缘分到了人就会来的。不过嘛你要是特别特别着急的话，你问我，我肯定能给你找到！”

　　老板娘着茶和糕点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小鱼，别跟客人胡说。”她把茶壶放在桌上，对谢寻说：“小孩子不懂事，客官别介意。”

　　“没事，”谢寻说，“她很懂事。”

　　老板娘笑了笑，转身去继续收拾碗筷。那叫小鱼的小姑娘也跑过去帮她娘端东西，动作利索得不像七八岁的孩子。

　　谢寻倒了杯茶，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但不太甜。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

　　陆恒看着他，也拿了一块。

　　两人就着茶吃完了大半碟桂花糕。

　　谢寻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板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女儿坐在小凳子上帮她递碗。他忽然说了一句：“沈安和他娘给他做了香囊，他转头就和那个小乞丐报喜去了。”

　　陆恒没有说话。

　　“然后阿珩给他编了个兔子，”停了一下，“不过他说他应该像老虎。”

　　“你知道吗阿珩真给他搞了个老虎，只是沈安和错过了，你说可不可惜。”

　　陆恒还是没说话。

　　谢寻也不在意，他只是想说。

　　过了一阵，他站起来说，“明天再想怎么去景宁吧。”

　　他走到灶台边，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驿站。

　　“这不过是汇宁府边上一个小地方，没有这种东西你这是要去哪阿？隔壁的好像过几天要赶车去汇宁城中，你需要的话我给你问问？”

　　谢寻说：“麻烦您了，不过我们要去的是景宁府。”

　　“不必这般客气我姓洛，叫洛婉。”

　　“我叫谢寻，”他说，然后指了指桌边的陆恒，“他叫陆恒。”

　　洛婉朝陆恒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陆恒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谢公子，”洛婉说，“你们去景宁做什么？”

　　“找人，找一个叫沈安和的人。你听说过吗？”

　　洛婉想了想，摇头：“没听过。不过你要是找人的话，可以先去汇宁城，我们这偏僻要去其他地方都是先去那儿。”

　　谢寻心里一动。“汇宁城？离景宁远吗？”

　　“不远，往北走两三天就到，正好在去景宁的路上。”

　　谢寻回头看了陆恒一眼。陆恒没什么表情。

　　“那就先去汇宁城，”谢寻说，“那麻烦洛姐帮我同那人说道下，至于报酬到时与他商议。”

　　洛婉捋了捋掉到前头的碎发，“行，可以的话你们后日一早过来这里就好，赶车的师傅每次都会来这儿喝茶，肯定能遇上。”

　　等聊的差不多了谢寻才坐回位子上，只是他刚坐下就听陆恒问他，“这么不问我？”

　　他这问的谢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

　　好像找路和坐车这种事情确实直接问陆恒就好了。

　　......

　　谢寻鬼使神差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捏了起来，身子往前倾了些许，直接将那块糕点就递到路恒面前，“这个真挺好吃的？你不尝尝吗？"

　　陆恒垂下眼眸，视线却并没有落在糕点上，而是看着谢寻沾到糖分的指尖。

　　他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微微低头凑近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糕点。

　　感受到温热的呼吸靠近，谢寻的指尖有些发颤，他还没做反应陆恒已经就这他的手含住了那块桂花糕。

　　唇瓣擦过指腹的触感实在有些怪异，谢寻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只是这时陆恒边咬着边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谢寻，将他眼底中的情绪看的一干二净。

　　等谢寻反应过来陆恒已经坐了回去，把那剩下半块糕点吃了下去。

　　“好吃吗？”谢寻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了一句。

　　陆恒慢慢嚼着嘴里的糕点，目光留在了谢寻泛红的耳垂，没着急回答。

　　等他咽下了那口甜腻的糕点才缓缓开，“还不错。”

　　谢寻愣了一下，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那、那就好。”

　　陆恒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冷色终于融化了几分。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唇角的一点糖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日头偏西时两人才起身离开，风凉快了几分，摊贩倒是没怎么变少还在街道两旁咋呼着。

　　谢寻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方才小鱼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侧头对身后的陆恒说：“你说，连小孩子都知道缘分到了自然能遇上，你说沈安和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陆恒走到他身侧，嗯了一声，没说话。

　　谢寻也没继续开口，只沿着街道慢慢晃，把两旁的铺子都扫了一遍，记了个大概。

　　等两人回到宅院，天已经擦黑，谢寻点了灯，靠在桌边翻出地图，指着汇宁城的位置圈了个圈，又在景宁书院那边点了点，低声道：“先去汇宁城看看也好，沈安和那会说不定也是走这条路去的，我们沿着他走的路走可能还能遇到那幻境。”

　　他抬眼去看陆恒，那人正坐靠在门边盯着他，听见这话只道：“都听你的。”

　　谢寻笑了笑，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脑子里又翻出那只灰雀的样子，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怀里香囊的布料，冰凉的触感传到皮肤上，心底那点疑云又翻了上来。

　　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他索性甩了甩头，不再去想，反正到了，总能摸到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