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5.浪漫梦想 “他要清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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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浪漫梦想/A Romantic Dream
哈维·梅里克副署长很有效率。4月11日下午，站前旅社四楼最末端的两个空房间就被挑出来，临时当作问询室。治安署的人将一些大件家具往外搬，又将一些桌椅搬进去，噪声在四楼的走廊里震响。
诺瓦靠在门边，探头探脑地看着。出来观望的不止她一个——大家本来就闲置在此，这下连午觉都睡不好，一有声响，便有人出来多看两眼；恰好和熟人对上目光，又干脆开始在走廊里聊天。
诺瓦正打算回去，走廊尽头处薇洛的房门陡然推开。她阔步走出来，一边不耐地往问询室的方向瞪了一眼。薇洛的房间离问询室很近，因此格外吵。
她捏着眉心，朝诺瓦走过来：“真是吵死了……”
“要不要来我这里？我这里应该要好一点。”诺瓦说。
“唔……去找艾德里安吧。”薇洛放下手，疲惫地说，“我们得谈谈。”
“好。”诺瓦点点头。
艾德里安起身开门不方便，因此他的房门平时只是关上，并不上锁。诺瓦上前敲了敲，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请进”，才将门推开。
艾德里安坐在椅子上，只用右手整理他写的日志。他恢复得还算不错，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
“外面吵死了，你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薇洛直赶他，“快走快走，你坐床上去，椅子给我坐。”
艾德里安盯了她一眼，还是坐回去了。薇洛毫不客气地坐下，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诺瓦进来后便沉默地靠墙站着，等薇洛说话。
“你听说了委员会的安排了吧？”薇洛说，“治安署的人布置完问询室，就要开始工作了。”
“听说了。”艾德里安说。
“你不觉得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薇洛说，“我们应该核对一下，以免有差错。”
“嗯……”艾德里安思考片刻，说：“除了我的回声，其他的，按照事实说就好了。我们隐瞒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何况本来就已经写在报告里了。”
一边的诺瓦补充道：“不久前，治安署的人已经向我要走了报告。”
“庄园里的人从没见过我通灵——就算看见，他们也分不清的，只会当作正常的通灵能力。”艾德里安说，“要隐瞒回声的话，我们只要把一些通灵获得的情报，按正常的推理逻辑叙述出来就可以了。”
“我对马洛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薇洛嘀咕，“我说破坏电报机的在外院，就是考虑到说内院可能会追溯到艾德里安的回声通灵！”
诺瓦眨了眨眼——原来她在意这个。
“原来你在意这个……”艾德里安直接说出来了。
“不是我的错！谁能想到这么巧，马洛会在火车上遇见拉尔夫·塞勒斯啊。”薇洛大声说，“马洛还特意问了……他太狡猾了。”
“其实从结果来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马洛先生也不想用这个对付我们。”诺瓦小声安慰道。
“嗯……”薇洛双手抱臂别过脸去，哼哼唧唧了好一会都没说话。
诺瓦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薇洛。不过想来也是，以她那样好强又干练的性格，在贾尔斯面前露出破绽，会让她感到非常挫败吧。
她一向对于同伴的失误态度严厉，轮到自己，只会更加郁闷。
艾德里安见她这样，说：“好吧……我们把所有通过通灵获得的情报再核对一下……”
“你为什么完全不紧张？”薇洛打断他，“那是你的回声，你没有经过审批契约了回声，被查出来了完蛋的是你！”
“私自契约回声虽然违规，但并不是死罪……”
“但你被卷入了瑟斯顿的计划里，不是你想按常规处理就可以按常规处理的。顶着‘特别执法权’的名头，瑟斯顿想杀了你都可以！”
薇洛声音越来越大，诺瓦直做嘘声的手势：“这里隔音不好……”
薇洛凶狠地龇了龇牙，收了声。她安静了一会，皱了皱鼻子才说：“别把事情带到我身上……”
习惯用行动解决一切的她此时几乎只能听从外界的安排与决定，一向风风火火的她此刻像是蒙了尘。
“抱歉……将你卷进来了。”艾德里安又一次道歉。诺瓦瞟了他一眼，怀疑他只是习惯性道歉而已。
“去死吧你。”薇洛冷声道，“你明明早就知道我的目标，就不该在这种会影响我前程的事情上叫我来支援你。”
“我说过，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温泉庄园的案件如此复杂。”艾德里安解释道，“而且你答应过有余力会帮我，我想你有时间……”
他们之前已经吵过差不多的了。诺瓦并不想看这两个人无谓又重复地争执，于是小心翼翼地插话打断：“伍德小姐，你一开始就有去监察科的目标吗？”
“嗯。”薇洛淡淡地应了一声，“我和艾德里安是同期，六年前被第十四执行队接收的时候一起去的洛塞尼亚。当时，我们的执行长罗杰·西斯问我们为什么要做驱魔人，有什么人生目标……”
“当时您的目标就是现在这样吗？”诺瓦问道。
薇洛顿了一下，道：“一半一半吧，我确实想去更安全、更加赚钱的位置！”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像是想要彰显自己的坚定一般，“——到四十岁退出前线的时候还平安健康，攒一笔钱，可以买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公寓……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监察科。
“而且，我转正档案的评级还不错，那时候我对自己还有更高的预期……”薇洛的声音低落下去，“我那时以为，我现在至少应该会像卡拉·萨莫斯那么强吧……是先灵会的精锐。”她叹了一口气，耸肩道，“算了，算我没天赋。”
薇洛嘴上这么说，眼皮却已经耷拉下来，睫毛在冰蓝色的眼睛上落下阴影。
诺瓦安静地看着她，忽然有些失语。原来薇洛的目标一开始也不是那么明确的。梦想没有壮烈失败，只是无声地萎缩下去，甚至说不清是哪个节点出了问题。
薇洛察觉到了诺瓦的视线，道：“盯着我做什么？”
“啊……”诺瓦回过神来，忽然想到，既然罗杰·西斯问了，那艾德里安多半也回答了？她看了艾德里安一眼，好奇道：“那……艾德里安当时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
薇洛呆了一瞬，几乎要怪笑出声：“哼哼，”说到这个话题，她突然来劲，“这就有意思了。”
“怎么了？”诺瓦好奇地问。
薇洛促狭地转向艾德里安：“这个家伙相当自视甚高！他转正档案还不如我呢。”
“他说了什么……”诺瓦瞥到艾德里安的神色已经有些僵了。
“他说……”薇洛已经满脸笑意了，“他在全队面前说，他要清除所有魔物，成为与先灵会六先驱齐名的第七先驱！他还对我说……”
薇洛轻咳两声，已经开始演起来了。她性情直率暴躁，脸却生得很冷淡，只要努力绷住脸部肌肉，演起艾德里安那一直全无表情的脸简直手到擒来。
“‘你也太没有驱魔人的责任感了！’”薇洛绷着脸大声说。
艾德里安听得发窘，但还是强作镇定淡淡道：“仅从预备驱魔人受过的历史教育来说，有这种浪漫主义幻想也是很……”
“噗。”诺瓦捂着脸，偏过脸去。她没有出声，但发抖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诺瓦先前一直说艾弗对驱魔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艾德里安当初在列车上介绍拉尔夫时，说他“热血澎湃，会想要成为英雄”……结果艾德里安才是最有这种英雄幻想的人！
“你在一本正经地解释什么啊！”薇洛大笑，“听起来更蠢了！”
艾德里安脸色很窘，无助地看向诺瓦。诺瓦接住这个眼神，轻咳两声，正色道：“真是对不起……原来是第七先驱大人！”
诺瓦也没放过他。
艾德里安僵住了，他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把视线挪走。午后阳光服服帖帖地映照在他端正的眉眼上，愈发照见他的窘迫与局促。
诺瓦笑盈盈地靠在墙上，看他如此可怜无助，总算深吸一口气，小声提醒道：“我们还是再核对一下证词吧……他们准备问询室应该不用太久，我们得快点。”
“行吧。”嘲笑完艾德里安，薇洛心情大好，似乎完全将一开始的郁闷抛之脑后。她在艾德里安眼前挥手，试图吸引回他的注意力：“喂，艾德里安，来核对证词啦。”
好半天，艾德里安才慢吞吞地把眼睛转回来。他先感激地看了诺瓦一眼，等望向薇洛的时候，目光已经像往常一样冷淡了。
于是薇洛又笑了他一遍，她才不管他生不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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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需要核对的证词不多，但快要核对完成的时候，还是被敲门声打断了。
诺瓦赶忙过去开门，见到米切尔怀抱文件，站在面前。诺瓦怔了一瞬，想到昨天与米切尔对话后，米切尔已经对她疏远了。
她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裙摆，道：“米切尔女士……有什么事？”
“你们都在这里？”米切尔看见房间里的三人，皱了皱眉，“正好，都来填表吧。”
米切尔走进房间，将手上一叠表格放在桌上，说：“治安署要我帮忙收集一下你们的信息，之后会拿去和市政厅核对。你们应该都会书写吧？”
“当然会。”薇洛接过米切尔递过来的笔和表格，伏在桌案上写了起来。
诺瓦手中没有笔，于是往那张表格扫了一遍，每个人只要填一行，无非是一些姓名、出生日期之类的东西；表格的上半部分已经填满了其他人的信息。
诺瓦抬眼看了米切尔一眼，米切尔正靠在墙上，低着脸捏着鼻梁，显然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诺瓦试探道：“米切尔女士，您知道他们要怎么问询吗？”
米切尔顿了一下，道：“根据我打听到的……应该就是问问那段时间庄园里发生的事情吧！先是治安署的人问，他们会给出一份初步报告；委员会的其他人之后会来做补充调查。”她叹了一口气，“我听说，要是我们这边的问话有太大的漏洞，可能还要去庄园问外院人……”
“这段时间，我们还能见到马洛先生吗？”
“应该不能吧。”米切尔推测道，“至少要等到治安署问询完之后。”
“噢……”诺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要是贾尔斯有办法为他们兜底就好了……下一瞬，她又觉得这种期待有些荒谬。
“喏。”薇洛填完了，将表格与笔递给诺瓦。
诺瓦匆忙接过，站在桌边填写，无意间看到最上一行正好是艾弗写的，还是他那一笔一划的笨拙小孩字体。
在名字那一栏里，他写的是“艾弗”，没有写“林德利”。说不定会被打回来吧？但连米切尔都没有指出，她也懒得管了。
说起来，艾弗所在的435号房间就在问询室隔壁，本应最为吵闹。但刚刚那扇门一直紧闭着，他对噪声一点反应都没有。
诺瓦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飞快填完表，转身递给艾德里安。
此时此刻，外面的声响已经停息，想必问询室已经布置完成了。这个小房间里如此拥挤，阳光都要满溢出来；如此安静，只有笔尖挪动的窸窣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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