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7.重担在身 那现在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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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担在身/Shouldering the Burden
艾德里安被送到了别墅一楼的医务室里做手术。老格雷也很快赶来，他并不理解这种安排，但还是进了医务室协助。
诺瓦则在一楼大厅来回踱步。随着时间推移，下午的阳光渐渐转为一种温暖的颜色，透过窗户落在地上，有些烫人。内院里的人在别墅里来来往往，他们的影子在诺瓦身上流过。
间歇有人来问诺瓦，现场要保留还是清理干净呢？要不要安排守卫警戒呢？还有人按捺不住，来打听侯爵夫人与博蒙特的事。
这些琐碎的问题让她不禁感到些许荒谬——一个外人，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任驱魔人，此时此刻居然成为了话事人。
好在米切尔很快赶回来，帮她挡下了很多冗杂的事务。她只能对米切尔报以感激的眼神。
望着米切尔离开的背影，诺瓦深吸一口气，手指插入头发向后捋。
她很早就知道，驱魔人是一个风险很高的职业，但一直以来，这只是一个很遥远的认知，那些危险只存在于那些远道而来的传闻轶事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受重伤，而她无能为力。
从第一天起，她就预料到自己在这次的驱魔委托里发挥有限。这实在没有什么奇怪的，这种无能为力本就是新人的特权，没有人会因此责怪她。
但接踵而来的麻烦并不会因为她是新人就放过她。
如果艾德里安死了，该对这件事负责的人就是她了。
拉尔夫是贵族，侯爵夫人是他的亲戚，事情落不到他头上。薇洛毕竟是外援，不属于他们执行队，难以担当完全的责任。
这两个人也不一定会帮她。拉尔夫现在还恨着她；至于薇洛，以她的人生哲学，力有不逮的时候肯定是以自保为先。
此刻回想艾德里安的跌落，诺瓦只剩后怕。事情差点就滑到她无力处理的地步了。
诺瓦坐到走廊的沙发上，只觉得无比沉重。她向医务室望了一眼，那道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门内门外恍若两个世界。
她怔怔地望着，忽然想到艾德里安无非是在驱魔上更有经验而已，而贵族们真要追究此事，则是一桩人事。在这件事上，艾德里安未必比她强大多少。
诺瓦收回目光，弓背坐着，双臂交叠垫在膝盖上，右手不安地拧着裙身上的布料。
她还有能做的。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第三方”的身份了，只是还犹豫着要不要与他对质，也不确定这个第三方能否帮他们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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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来了！”有人喊道。
诺瓦回过头去，慢慢地站起来，看到薇洛大步流星地回来。她快步迎上前，还没开口，薇洛就按着她到角落里，低声说：“侯爵夫人死了。”
“什么？”诺瓦愣了愣神，“战斗的时候失误杀了她吗？”
“不。”薇洛皱着眉，“我们追上了她，发现她为了取出子弹，将后背一大块肉都撕了下来，骨头都断了。”她偏过脸去，咬着牙骂道，“可恶……！”
诺瓦咬了咬唇，一时不语。
薇洛抬起脸，直视着她，锋锐的目光让她回过神来。薇洛说：“总之，侯爵夫人之死很可能要算在我头上，现在，我们是‘同伙’了。之后有什么情报，都可以告诉我。”
薇洛的话语是冷冽的，诺瓦却听得微微松了口气。她说：“塞勒斯现在怎么样了？”
“他要自己搬动侯爵夫人的遗体，我就先回来了。”薇洛向门外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我还没和别人说侯爵夫人死了，怕人来问。等他回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是吗……”诺瓦双手交叠，指节扭动。
“先不管他，他那样子，现在没法沟通。”薇洛说，“艾德里安怎么样了？”
“在做手术，”诺瓦指向医务室的方向，“已经好一会了，没消息出来。但埃利斯医生说没有明显的骨折，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在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连骨折都没有？”薇洛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我明白了。”
“嗯？”诺瓦不解。
“让他和你说吧，这和他的通灵有关。”薇洛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医生是侯爵夫人的私人医生吧？可信吗？”
“不知道……关键是现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治疗温特。”诺瓦说得没什么底气，“我让庄园里的另一个医生过来协助，如果埃利斯做一些太奇怪的举动，好歹有人提出异议。”
薇洛烦闷地闭了眼，过了好一会她才大声说：“好烦！我要去抽根烟！我去你房间的阳台抽烟，手术结束再来叫我。”
“好。”诺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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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三点钟的时候，埃利斯医生出来了，四处张望找到诺瓦。他的声音淡淡的：“您好，手术结束了。”
“怎么样？”诺瓦问道。
“他已经醒了。”埃利斯医生说，“我们要把他搬到他的房间里吗？我不清楚他住在哪里。”
“在楼上。”诺瓦说。
埃利斯医生皱了皱眉：“这可不太好搬，伤口可能会裂开的。”
“那还是先留在医务室吧。”诺瓦说。
“……好。”埃利斯医生犹豫片刻，答应了。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可以。老格雷还在里面，有什么事情可以问他。”
诺瓦走进医务室。埃利斯没有跟过来，似乎在躲着与她相处。不过，现在诺瓦没有心情去纠结这一点了。
这个角落里的医务室，前天她还偷偷进来探查过。现在这里看上去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中间的一道帘子拉开，将室内分成两半。药水味和血腥味从里面渗出来，让她感到些许呛人。
她越过帘子，见到艾德里安已经被搬到床铺上了。格雷医生还站在一边，诺瓦对他点头致意。
她放轻脚步走近。艾德里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睁着，视线落在一个虚无的前方。他一时半会没有察觉到诺瓦的到来，座钟滴滴答答响了好一会，他才转动眼睛，视线缓慢地落在诺瓦身上。
“……维里安。”艾德里安用沙哑而迟滞的声音说。
“是我。”诺瓦本来一直在想案件的事情，只等艾德里安醒来分享情报，可这一刻却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她只是说：“你先好好休息。事情先交给伍德小姐和我处理。”
过了几秒，艾德里安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诺瓦抬起脸，与格雷对视一眼。格雷会意，与她一齐走到帘子外面。
“现在是什么情况？”诺瓦低声问道，“他要多久才能恢复？”
“我们检查了，左肩是贯穿伤，还有轻微脑震荡。但是运气很好，没有骨折。”格雷说，“我们已经给他的左肩做了清创手术，并且上药包扎。”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诺瓦问道。
“这段时间不能使用左臂，左肩的伤口不能碰水，每两天换一次药。至于脑震荡，最近最好不要让他做什么繁重的脑力工作，尤其是这两天，少说话、少阅读，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叫醒他一次，确认他意识清醒。”
诺瓦点头，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手指不安地揪着裙子侧边的接缝。
“总的来说，他至少要卧床三四天，之后可以考虑左臂以外的轻微活动。”格雷推了推眼镜，“两个月内最好不要使用左臂，不要提重物、不要战斗。半年之内都要小心，否则可能会留下比较严重的后遗症。”
诺瓦垂下眼——也就是说，定在3月31日的列车没法坐了。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庄园的时间还要延长。
格雷见诺瓦不回答，说了下去：“如果有什么别的迹象，比如伤口化脓、呕吐，或者叫不醒了，马上叫医生。”
“好。谢谢您。”诺瓦说着，心里闷闷的。
格雷一时没有动，也没有回话，只是盯着诺瓦。诺瓦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将格雷请到这内院别墅，已经是不符合常理。于是她对格雷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但这笑容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许苦涩。
“我在路上，听闻侯爵夫人是吸血种。”格雷低声道，“所以你们不信任埃利斯。是吗？”
诺瓦轻轻地点点头。
格雷沉默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了。
诺瓦追出去送他。这位年事已高的乡土医生步伐不是很快，仿佛背负着沉重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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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找到薇洛的时候，薇洛正倚在阳台上，熄灭手中将要烧尽的烟卷。她听到了诺瓦的声音，回过身来：“他醒了？”
“是。”
薇洛即刻出门，诺瓦跟在她身后说：“目前他的状况算是平稳，但这段时间他应该是没法行动了……”诺瓦将格雷医生的嘱托一句句地告诉她，薇洛听得脸色愈发阴沉。
诺瓦说完的时候，她们刚下了楼梯。薇洛陡然停下来，手按在楼梯扶手上捏了捏：“怎么还有脑震荡……也就是说，现在没法和他共享情报了。”
“不建议这么做。”诺瓦说得委婉。
薇洛皱了皱眉，随即对诺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建议？那现在是你决策了哦？”
诺瓦一惊。
“这件事归根结底属于你们第十四执行队，而我现在不属于第十四执行队。”薇洛继续向医务室走去，“虽然侯爵夫人之死是摊在我头上了，执行属于我，但所有的决策属于你们。责任要分明一点哦。”
“……我明白。”诺瓦说。
薇洛拉开帘子，一直走到艾德里安身边，眯眼看了他一会，以干练而平稳的声线说：“现在先好好休息。晚上我们要简单地聊一下，在此之前，你可以慢慢梳理事态，但不要太过勉强自己。”
诺瓦来不及制止，艾德里安已经回答：“好。”
“走吧，我们出去聊，别吵他了。”薇洛拽着诺瓦的手臂出去，“先让他缓一缓，晚上看他能说些什么。能说出点有用的最好，说不出来也不强求了。”
她们停在医务室门外的阴影里。薇洛靠着墙壁，双手抱臂：“关于艾德里安的看护，左肩的伤他自己心里有数，要勉强我们也拦不住。我们主要还是处理脑震荡的事情，也就是那什么……”她回想了一下医嘱，“两三个小时叫醒一次吧？能让侍女来做吗？”
“他们没给我们安排专门的侍女……要是塞勒斯能发话就好了。”诺瓦转念一想，“我之后去问问米切尔，她也许能安排。”
“好吧，真麻烦。”薇洛不满地嘟哝一声，“那现在你先看着，可以吗？”
“可以。”诺瓦应道。
“说到塞勒斯，你打算怎么处理？”薇洛说，“假如我们真的因为杀死贵族被调查，他的立场会很有分量。他现在还有站在我们这边的可能吗？我和他不熟，说不明白。”
诺瓦双手交错，扭动指节。她想起在侯爵夫人的房间对拉尔夫说过的话，有点后悔当时语气太冷了。
“他好像对我们有点误会。”诺瓦说，“他的意思是，我们给侯爵夫人的圣水有问题，所以侯爵夫人突然发狂了。”
“我们害她做什么！”薇洛不忿地哼了一声。
“这件事……至少还是要解释一下的。”诺瓦垂着眼，“现在他情绪应该不太好，过两天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说。”
“好，那就交给你了。”
诺瓦赶忙提醒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一点点圣水不至于让高等吸血种立刻发狂，一枚镀银子弹也不至于让高等吸血种彻底失去理智。这些都是小概率事件。”
“这我也知道……”薇洛叹气，“但是没有办法，没有其他可疑迹象，辩驳不了什么。只能算我们倒霉，小概率事件正好都发生了。把接下来的麻烦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
诺瓦不语。她知道薇洛有一种不在乎真相的气场，她说不清楚这是好是坏——不管不顾一路闯下去，或许能闯过去，但又会落下多少东西呢？
“哦，我要提醒你一下，艾德里安受了伤，不能坐后天的火车，对吧？”薇洛突然说，“但我要在后天离开。”
诺瓦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们执行队的，我是监察科的！我有监察科的任务！”薇洛说得很暴躁，“我留在艾恩代尔，就是为了等同僚过来一起调查案件，这两天他们也该到了！下一次火车要等十天吧？我不想第一次任务就迟到十多天，那我的职业生涯就完蛋了！”
“不好意思，拖累你了……”诺瓦讪讪地道歉。
“不关你的事，都是艾德里安的错！”薇洛恶狠狠地说。
诺瓦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后问道：“你要调查什么案件？”
“一个侵蚀生命样本盗窃案。怎么了？”
诺瓦摇摇头：“没什么。”心中却想到，她来庄园的前一天，在档案室遇袭，当时就和这样本盗窃案扯上了点不太紧密的联系。
那时伊芙琳说，这事说不定要让总会来处理，没想到薇洛就是总会来客。
“嗯。”薇洛没深究，“之后的麻烦事很多，但不管怎么样，我至少该去和同僚见一面。这点别太苛求我。”
“我明白。”诺瓦报以理解的微笑，“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
“什么？”薇洛挑眉。
“我看您用的枪在两次战斗中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诺瓦说，“我也可以向先灵会申请配枪吗？我有学过基础射击。”
“恐怕不行。”薇洛直言，“倒不是枪的问题，枪很容易搞到，问题是专用的镀银子弹，只能从先灵会得到。而先灵会目前不太鼓励在作战中大量用枪，尤其是新人。”
“为什么？”诺瓦眨了眨眼。
“在已有的记录中，枪的发挥不是很稳定，哑火、卡壳、炸膛都有发生过，持续作战还是要靠银剑。先灵会不希望新人依赖枪械，放弃了对剑术的精进，因此基本不接受考核期新人的枪弹申请。”薇洛掏出枪，取出子弹递给她看，“你看，镀银子弹上刻画了符文，这增加了它对侵蚀生命的克制，也让它的弹道更不稳定。”
诺瓦捻着子弹没看多久，薇洛便拿了回去，重新填入手枪中。薇洛说：“而且镀银子弹的配额是有限的，不够用了要自己花钱买……还挺贵的。”
“好吧……”诺瓦叹息。
“别有太大压力，这次委托的难度很高，本就不适合你这样的新人参与。”薇洛说，“就别急着配枪啦。我先上去了。”
诺瓦点点头，刚准备回到医务室，别墅里便喧嚷了起来。诺瓦驻足静听——拉尔夫已经回来了，侯爵夫人是吸血种、被驱魔人杀死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27.重担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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