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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3.各自狂言 后续的一切 ...

  •   23.各自狂言/Reckless Confessions

      诺瓦从抽屉里翻出刻刀,急急忙忙地出门。

      刚一出门,她就看见侍女推着餐车从侯爵夫人的房间里出来。诺瓦迟疑片刻,上前问道:“侯爵夫人还好么?毕竟博蒙特那样……”

      侍女无奈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她很伤心,吃不下饭,今天早上还吐了。可能是病了吧,刚刚还派人去请医生呢。”

      “是吗……那现在是谁在照顾她呢?”诺瓦问道。

      “还不是我们这几个侍女。”侍女叹气,“博蒙特没了,侯爵夫人又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好在有塞勒斯先生陪着,不然我们也只能干瞪眼了。”

      “现在是塞勒斯在陪着吗?”诺瓦问。

      “嗯。”侍女点头。

      难怪刚刚塞勒斯没去餐厅吃早餐……原来是一早就去陪姑姑了。诺瓦心想,那他应该还不知道特纳之死吧?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忙着呢。”侍女瞥了眼前的餐车一眼,上面的餐食精美,却都没怎么动过。

      诺瓦回过神来:“我也有正事,差点忘记了。”她赔着笑,快步下了楼。

      拉尔夫正在照顾侯爵夫人……这样也好。不带他去现场调查,也算有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刚刚,特纳被吸血种杀死的消息一传过来,艾德里安立马提出要去现场看看。既然是去艺术家住的小楼,诺瓦立刻想起还没有把刻刀还给艾弗,便让艾德里安与薇洛先去,自己拿上刻刀就飞快赶过去。

      诺瓦一路狂奔,闯进门廊,正好追上艾德里安与薇洛。艾德里安略微回过头来对她点头示意,她便露出乖巧的微笑,回到了队伍中。

      两位女佣正领着他们去现场。一位是刚刚去餐厅报信的,另一位年纪大点,也更镇定:“特纳先生的生活一直很规律,我今天早上起来打扫,没见到他去餐厅吃饭,觉得奇怪,就去敲门问他,结果半天没声响……我擅自开了门,发现特纳死了!”

      女佣一边说着,一边领他们上二楼。艾德里安问道:“这里住了几个人?”

      “画家特纳,还有他的学徒艾弗。一楼还住着一个小提琴手。他们都是侯爵夫人雇佣的艺术家。”女佣说,“我们两个也住在这里,是给他们干粗活的。”

      “这一栋小楼,就你们五个?”薇洛问道。

      “就我们五个。”老女佣说着,打开了一间房门,领他们几人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没走两步,便能看见特纳倒在起居室的地板上,上衣被沁成红色,满地血液已经冷却,却还没有干涸。

      艾德里安俯身检查,特纳的胸腔被贯穿,呈现一个可怖的血洞,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是吸血留下的痕迹——和安妮的死态一模一样。

      薇洛回身对两位女佣说:“麻烦你们出去一下,我们留在这里调查。”

      女佣们面面相觑,年老的女佣率先点了点头,拉着年轻女佣的手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不问问她们么?” 诺瓦感到奇怪。

      “让艾德里安先通灵,这样最直接吧?”薇洛说。

      “啊?”诺瓦一惊,望向起身的艾德里安,“你会通灵?”

      薇洛的目光在诺瓦与艾德里安之间转了一圈,盯住艾德里安: “你没告诉她?”

      艾德里安检查完特纳的尸体,刚站起来。诺瓦心里却有数了,笑着把话带过去:“会通灵的话,那就很方便调查了。”

      “算了……我不管你们的事。”薇洛没看她,冷冷地说,“我只提醒一句,你至少要将自己的能力告诉同伴,因为这会影响别人的策略选择。”

      诺瓦有些紧张,这两人要是吵起来,她可插不上嘴。她不由得叹气:“大家刚认识,或多或少有所隐瞒,这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艾德里安终于出声了,他看着诺瓦:“之后有时间,我会告诉你和塞勒斯。”

      诺瓦微微发怔——这样一个悬置许久的问题,居然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答案了吗?

      艾德里安已经闭上眼,在特纳的尸体边蹲下,等到再度睁开眼时,已有幽深的火焰在右眼中燃烧。

      诺瓦讶异地张了张嘴——这就是第一天晚上她见到的情景,会让指南针起反应的情景!难道艾德里安只是在通灵而已?可正常的通灵并不会带有侵蚀反应啊……

      她惶惑地看向薇洛,薇洛只是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诺瓦忽然想到,不久前薇洛说过监察科的事情。这种情况,是否也在监察科的处理范围之内?这就是艾德里安隐瞒的原因吗?而监察科的薇洛又在包庇这件事……

      她出神地望着艾德里安,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艾德里安的气质完全改变了,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加具有决断、更加老练的人。

      这时,艾德里安忽然打了个颤,捂住胸口剧烈地颤抖,在扑倒在地前,他艰难地撑住了身子。而后他仰头长吐一口气,眼中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低低的喘息。

      诺瓦本想去搀扶他,被薇洛拦住了。薇洛问:“怎么样?”

      艾德里安晃了晃脑袋,平复些许:“我看到了。可能是因为死了没多久,看得比安妮·莱利要清楚、具体得多。”

      安妮·莱利也看过了,看来那晚他确实是在用通灵探查。诺瓦想着,没有追问。

      “看到了什么?”薇洛问道。

      艾德里安低咳两声,闭上眼回忆那种感受:“他早上起床洗漱,准备出门去吃早餐。在走到起居室的时候,胸口一凉,然后一阵痉挛……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腔被一只爪子贯穿了。”

      这样的描述是从第一视角出发的。刚刚,艾德里安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感受了特纳死前的感受。难怪他表现得如此难受。

      但不知为何,这描述听得诺瓦有些心悸,放在胸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就像也有什么从胸前钻了出来一样……一种像蛇一样的东西。

      艾德里安笃定地说:“特纳自己可能认不出来,但对我们驱魔人来说,那爪子无疑是吸血种的爪子。”

      “再之后呢?”薇洛追问道。

      艾德里安摇摇头:“看不到了。通灵的时候,如果感受到非常剧烈的冲击,会立刻退出通灵……那种感觉,比较像是噩梦惊醒。”

      薇洛不在乎通灵的感受:“所以说,你也没看清那是谁?”

      “没有。”艾德里安说,“只能看出是吸血种的手。”

      薇洛皱眉:“也就是说,凶手是侯爵夫人?可博蒙特不是让我们收手吗……难道她没和侯爵夫人商量好?这时候再出事,我们也没法把事情揭过去了……”

      “会不会是那个‘第三方’?”诺瓦问道。

      “不知道。”艾德里安说,“不过,我们根本不知道‘第三方’是什么吧……我们只能确定他破坏了电报机,连他是不是侵蚀生命都不能确定。”

      薇洛神色凝重:“庄园内唯一确认的吸血种……就是侯爵夫人。”

      诺瓦追问道:“那么,侯爵夫人能够等同于你察觉到的那个‘极为强大的存在’吗?”

      “……没法确定。”艾德里安顿了顿,“从博蒙特的表现来看,她刚成为吸血种,凭借本能就有了强大的战斗力,吸血种的级别应该很高。那么,作为上一代的侯爵夫人,级别会更高。

      “只是,要说侯爵夫人是那个‘极为强大的存在’,我感觉还是有些勉强……她全力以赴,或许能够到那样的层次。”艾德里安声音低落下去,“但她目前展现出来的性情,又完全没有那种压迫感……”

      薇洛与诺瓦都没有发声。显然,她们对此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了。

      安静了一会,诺瓦才说话:“我们要找这里的人再问问吗?”

      “意义不大。”薇洛说。

      “……为什么?”诺瓦不解。

      “如果凶手是侯爵夫人,那我们就应该解决侯爵夫人。如果凶手是‘第三方’,他只有在我们解决掉侯爵夫人之后才会收手。” 薇洛低声道,“——你看,无论真相是什么,我们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那真相还重要么?”

      薇洛微妙而自信地笑了笑,诺瓦不禁愣神。

      “好了,艾德里安,我们应该回去了吧?”薇洛说。

      艾德里安点点头:“走吧。”

      “啊,”诺瓦想起来,“我还要去还刻刀。”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八点过五分,在八点半前赶回内院别墅,可以吗?我们要接着商量。”

      “好。”诺瓦点点头。艾德里安与薇洛便先离开了。

      诺瓦伫立在原地,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她蜷了蜷手指,感到心里闷闷的。

      ————

      艾德里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除去回主楼别墅的时间,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诺瓦看见在走廊尽头谈话的女佣,远远问道:“请问,艾弗在哪里?”

      老女佣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他呀,他就在边上那个小房间里。您往前走两步,左边那间——”她伸手一指,“不过,他昨晚生病了,现在好像还躺着呢。”

      “他也生病了?”诺瓦一愣,前去敲了敲门。

      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她又敲了敲,终于有虚弱的声音传出来:“请进……没锁。”

      诺瓦轻轻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露出自己的脸。她扫视一眼,这并不是套房,而只是一间卧室。室内并不整洁,里面堆了很多杂物,以书籍和画稿为最。

      她没有将门大开,而是从缝隙里溜进去,将门关上:“是我。”

      “……嗯。”床上的艾弗应了一声,带着隐隐的鼻音。

      诺瓦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走到床边:“你的房间好小……也好乱。”

      艾弗的脸被被子掩了一半,露出的那双眼睛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他哼哼唧唧地说:“趁着我说话很累就来评头论足……”

      诺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刻刀放在床头柜上:“我是来还刻刀的,放这里了。”

      “嗯。”艾弗懒懒地应了一声。

      “是感冒,还是发烧?”诺瓦问道,“有叫医生吗?”

      艾弗微微摇头,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要我帮你叫吗?”

      “不要!”这次艾弗说得很大声。

      “好吧好吧……不叫。”诺瓦说,“昨天我都让你别跟来了……淋了雨就是很容易生病的。”说着,她瞥见矮柜上的苹果,“你没去吃早饭吧,要我给你削一个苹果吗?”

      艾弗点头,头发蹭得更乱了。

      诺瓦拿过苹果,摸出随身的小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挪动,锋刃割开果皮与果肉,发出沙沙的声音。

      艾弗偏过脸来,看着果皮开始变成长条垂下来。

      艾弗又抬眼端详着诺瓦的脸,而后蹭着枕头起身,靠在床头上,发梢很不温顺地翘起来。他说:“你总不能是专门来给我削苹果的。是想问特纳的死吧?”

      “不是,我是来还刻刀的。”诺瓦盯着苹果,推着小刀的手非常平稳,“看你生病,顺便给你削一个苹果。特纳的死……不重要。”

      艾弗略感讶异:“不重要?”

      “是啊。”诺瓦轻声说,“那个吸血种,我们已经有眉目了。特纳之死的细节,不妨碍我们处理那个吸血种。”

      “可昨天你们已经杀死博蒙特了。”艾弗说。

      “博蒙特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这时,果皮断裂掉下来,苹果削完了。诺瓦捻住果皮:“垃圾桶在哪里?”

      艾弗指了指门口,诺瓦过去将果皮扔掉。艾弗谄媚又讨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不能麻烦你切块?”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诺瓦终于有机会回以鄙夷的眼神,手上却麻利地将苹果切了块码在盘子里,怪声怪气地说,“艾弗小朋友,请吃。”

      艾弗听得笑了,可他却说:“但你看上去很在意。”

      “什么?”

      “你觉得真相很重要。”艾弗说着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刚刚说‘不重要’的时候忧郁得快要冒泡了。”

      “有吗……”诺瓦讪讪地问。

      “有。”艾弗肯定地说。

      “好吧……”诺瓦见艾弗指着盘子,也捏起一块苹果,却迟迟没有下口,“我们驱魔人也是要生活的……为了活命,为了前程,有的事情不能查得这么清楚。有时候真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艾弗思考片刻:“嗯……意思是说,你们执行长认为,应该为了活命和前程放弃真相,而你却觉得真相更重要?”

      “不是。执行长已经很辛苦了,他其实是个老好人。我也没那么正直……没有正直到能够为真相去犯险。”诺瓦低声说,“想到以后我说不定会习惯这种事情,就更加郁闷了。”

      诺瓦说得唉声叹气的。忽然,她抬眼看着艾弗:“我都忘了,真相对你很重要吧?特纳是你的监护人。”

      “不重要。”艾弗说。

      轮到诺瓦讶异了:“不重要?”

      “说是监护人,但他更像我的雇主。”艾弗漫不经心地说,“他教我画画,我给他干活。他对下人很苛刻,你问外面的女佣也知道。对我来说,这件事就是老板死掉了。”

      诺瓦不知作何言语,迟疑片刻才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艾弗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块苹果,发出脆脆的咀嚼声。

      “你不焦虑吗?你这个年纪还能找到新的监护人吗?不能的话,自己能找到雇主吗……或者说,能自己谋生吗?”诺瓦很认真地盘算着,“这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运气很好。”艾弗说,“你手里那块苹果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

      诺瓦赶紧将苹果塞进嘴里。

      艾弗笑道:“我不会想那么长远的事情。我不觉得那种竭尽全力才达到的安稳生活很有吸引力,所以我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诺瓦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真相吗?”

      “可能吧?”艾弗说得随便,“嗯嗯,有可能。”

      诺瓦一时没有说话,她的手不安地虚握着。过了一会,她又问:“如果因为局势,你不得不欺骗一个同伴,你会怎么办?”

      “……听不懂,什么叫‘因为局势’?”

      “不去骗他,就会很危险。大家都可能会死。”

      “‘骗他’又会怎么样?”

      “会被他记恨……以后会相处得很糟糕。”诺瓦说得有点心虚。

      “你都把结果说出来了。”艾弗说,“你看重同伴的生命,不想大家死掉,就去骗他;你看重自己在同伴眼中的形象,不想得罪人,就不骗他。”

      诺瓦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想到另一种郁闷的事情——她之所以犹豫于利用拉尔夫,并不是对伤害拉尔夫感到愧疚,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得罪贵族、得罪同僚,将来没有办法在驱魔队混下去。

      骗拉尔夫才更符合拉尔夫的利益,她一直都在将这件事的正义倒置。

      陡然间,一种辩解的心绪涌上心头,诺瓦说:“可是骗他……也确实很伤害他的感情。”她心说就是这样的,骗他谋害自己亲爱的姑姑,那也是伤害呀。

      “两害相权取其轻,那种感情不可能比生命重要吧。”艾弗歪着头。

      诺瓦叹息:“就没有正确的做法吗?无论怎样都要招惹一些麻烦。”

      “呃……怎么说呢?”艾弗斟酌了一下措辞,“要我说,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正确吧。”

      “怎么说?”诺瓦说,“请大哲学家……呃,大伦理学家解释一下?”

      艾弗不介意她的揶揄,靠在枕头上带着笑意斜觑着她:“有的事情,你不做也没人怪你。或者说,最多怪你力有不逮,而不会怀疑你的立场与道德。

      “两个选项都不好,哪怕你已经选了没那么坏的那个——但你只要选了,就一定有人会责怪你,怪你的选择带来了糟糕的结果。”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艾弗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但是你也可以装傻,假装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选择,什么都不做。哪怕最后的实际结果更糟糕,也不会有人责怪你,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大家只会将糟糕的结果归结于天意或命运。”

      诺瓦听得哀哀地叹气。

      “但要是我的话,我一定去选!因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非常任性!”艾弗笑得很爽快。

      “这样会把自己的社会形象变得很糟糕……没人帮你说话……”诺瓦说得泄气。

      “不重要。”艾弗笃定地说,“我不用谁帮我说话。因为我的选择,事情没有走向最糟糕的结果。后续的一切都会在我创造的事实上发展,历史的存在本身就在为我伸张。”

      诺瓦诧异一瞬,他似乎将话说到了过于高远的地步。

      “话说这么大……可你纽扣都扣歪了。”诺瓦指着他的衣襟说。

      艾弗低头一看,不禁笑了。还真是,一整排都扣错位了。

      但他没在意,反而突然用手肘撞她,挤眉弄眼地说:“你说的到底是谁?要骗谁?我很好奇!”

      诺瓦一惊,回过神来。刚刚她情绪上头,一不小心说得太多,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呃……我……”支支吾吾间,她恍然想起与艾德里安约定的时间,“现在几点了?”

      艾弗看向挂钟:“八点半。”

      “完蛋了,执行长让我八点半去商议事情!”诺瓦蹭地起身,“我要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没等艾弗回话,她飞快地窜出了房间。艾弗看着她落荒而逃,本来还觉得好笑,刚准备滑进被子里,却见到她连门都没关紧。他不得不忿忿地爬起来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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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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