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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背道而行 这不是驱魔 ...

  •   15.背道而行/Divergent Paths

      外面的雨又大了起来。雨水沉重地拍击地面,雨声绵延浩瀚,在阴沉的天色之下回荡。

      诺瓦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点灯,晦暗不明。这一段时间里,诺瓦都只是在出神,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浮现起博蒙特的笑容。

      认为博蒙特只是正巧来她的房间转一转,只是怀抱侥幸、一厢情愿而已。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被发现了。

      昨天钉桩子时,艾德里安否认了博蒙特是吸血种,诺瓦便认为她不可能追上艾德里安。至于侯爵夫人,她显然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肯定不会主动追击。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发现他们的偷听了。

      但诺瓦忘记了,博蒙特并不是停在原地等待被他们调查的人偶,她也会观察状况,也会推理、验证,她冷漠的眼神一直在盯着他们。

      这不是驱魔人单方面的查案,这是一场博弈。

      无论如何,博蒙特都没有当场发作。她和他们一样,都没有决定性证据。

      诺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陡然停下。她到茶几前倒了点水,手不是很稳,茶水冲入茶杯,溅出些许。刚坐在沙发上刚抿了一口,她就将茶杯重重放下。

      莫名其妙地有些不甘。

      她早就怀疑了博蒙特,只是出于慎重、出于各种顾虑,什么也没有做。结果博蒙特就先发制人——那明明该是他们的优势!

      诺瓦咬着嘴唇,暗自思忖,如果火车已经不能发车,那么就不必再等待艾德里安邀请的援军。他们必须尽早制定新的计划。

      艾德里安多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他才从外面回来。诺瓦一直留意着,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过于急切,她等了十几分钟才去找艾德里安。

      诺瓦轻轻叩门,艾德里安没有立即响应,但她并未继续敲门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好一会,艾德里安才将门打开。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半干,毛巾搭在肩膀上。

      “进来吧。”艾德里安说。

      诺瓦进来的时候,艾德里安去多开了两盏灯,一边说着:“坐下吧。时间很紧,我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现在我先把我听到的转述给你。”

      “嗯。”诺瓦点了点头。

      两人在两侧的沙发上正襟危坐。艾德里安将自己听到的娓娓道来,繁杂的雨声渐渐隐到遥远的地方。

      ————

      “……在被察觉之前,我听到的就是这些。”艾德里安说,“具体的词句可能有所差异,我记不了那么清楚,但大致内容就是这样。”

      诺瓦双手放在膝盖上,迟疑着问道:“那这次察觉你的,还是侯爵夫人么?”

      “……是。”艾德里安低声道,“她或许有着侵蚀生命的感知力。”

      这个事实让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诺瓦按捺住心中的烦闷,道:“我说说我的发现吧。昨天晚上,我参加了米切尔的生日聚会,听说了两件事。”

      艾德里安颔首,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件是,安妮·莱利小时候身体状况其实很不错,是近几年才恶化的。也恰恰是那个时候,侯爵夫人每年来这里疗养成为定例。”诺瓦顿了顿,“第二件是,莱利小姐在近几年冬天比较频繁地出现了严重的病情,而冬季恰好是侯爵夫人来这里疗养的日子。”

      艾德里安很快反应过来:“安妮·莱利是侯爵夫人的供血奴仆,所以她才长期贫血!”

      诺瓦点头以表赞同:“而且,我今早偷偷做了一件事情……”

      “什么?”艾德里安眼中一凝。

      “侯爵夫人的私人随行医生……叫做埃利斯先生,今早去给她体检。我趁机去他的办公室翻了一下。”诺瓦说。

      艾德里安略微讶异:“没被发现吧?”

      “没。”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发现什么吗?”

      诺瓦沉声道:“埃利斯医生的器械柜里,有一个白瓷水瓶很突兀地和其他医疗用的瓶瓶罐罐摆在一起。”

      “白瓷水瓶?那并不是医疗器械……”艾德里安反应过来,“那是用来装血的?”

      “我也这么认为。”诺瓦说,“我怀疑他给莱利小姐取血之后,就是用这个水瓶装着血送给侯爵夫人。普通的水瓶不会引人注意。因为不是普通的餐具,所以才摆在器械柜里。”

      “……我理解了。”艾德里安略微松了一口气,“做得不错。但下次有这样的行动,可以先告诉我,一切以安全为重。”

      “嗯!”诺瓦微笑,继续正题,“总之,我认为侯爵夫人是吸血种。虽然还有疑点……比如侯爵夫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奴仆、她作为吸血种到底在怕些什么,但是这些巧合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我实在很在意侯爵夫人的恐惧……可能是你没有真正听到她们的谈话,而我的转述削减了这种恐惧。”艾德里安说,“即便她是吸血种,事情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点嘛……”诺瓦说,“仔细想想,侯爵夫人害怕的东西并不局限于庄园……她很多次表达了‘逃出去也没有用’的想法。昨天你和我提起的时候,我以为她怕的是外面的东西。”

      “但今天破坏电报机的肯定不是‘外面的东西’,也不是侯爵夫人。她犯了事被查,想从庄园脱身,是很自然的决定。而今天有人破坏了电报机,阻止了她离开。”艾德里安目光闪烁,“——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和侯爵夫人,庄园里还有‘第三方’在行动!”

      一声惊雷炸响,诺瓦下意识地向外望去,电光已经转瞬熄灭。

      她略略定神,讪笑道:“其实,直到今天之前,我一直还在考虑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装傻。”诺瓦说,“我们接到的任务是——护卫侯爵夫人,并尽力查出这个吸血种,但即便查不出来也没有什么。”诺瓦耸耸肩,“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一直拖到侯爵夫人离开庄园,就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了。”

      “这并不符合我们的职业道德。”艾德里安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委托,我们应保有基本的积极性。”

      “嗯嗯,可我没有那么有道德。”诺瓦敷衍地撇了撇嘴。

      艾德里安正色道:“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了。有人故意破坏了电报机,将我们和侯爵夫人留在这里,显然是在逼迫我们解决这件事。这种装傻的想法,也只是一厢情愿了。”

      “庄园里,还存在着一个‘第三方’……他将侯爵夫人留下来,迫使我们继续调查。”诺瓦摸着下巴低声思索,“从动机上来说,应该是外院的人……他们一直住在这里,更期待这桩吸血种杀人案被彻底解决。”

      “外院……这个范围有点太大了。”艾德里安感到些许头痛,“能更精确地锁定一些嫌疑人吗?”

      “唔……”诺瓦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思忖片刻才慢吞吞地说,“我……没别的线索了。”

      艾德里安叹了一口气,后仰靠在了沙发上。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才点了点,说:“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吗?我在第一天晚上,发现了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

      “当然记得,怎么了……”诺瓦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如果庄园里还有一个‘第三方’,那这个极为强大的存在……不一定是杀人的吸血种!”

      “嗯。”艾德里安点头,“最开始,我们会将这个‘极为强大的存在’等同于肇事的吸血种,但现在看来未必如此。他是吸血种侯爵夫人,还是这个破坏电报机的‘第三方’?”

      “唔……”诺瓦听得焦头烂额,抬手刮了刮额头。她闷闷地说:“他到底有多强?”

      说起这个,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仅凭实力看,战胜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才必须找援军过来。”

      “这么可怕?”诺瓦惊了。

      “嗯……”艾德里安点点头。

      “那你应该尽早告诉我们,让我们脱身嘛!”诺瓦大声说。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想办法。”艾德里安说。

      “这话说得,真是完全没有可信度啊。”诺瓦哼哼唧唧地说这么一句,但她转念想到这可能和那天指南针探查到的侵蚀有关,还是将脸别过去收了声。

      忽然,她眨了眨眼,振声道:“等等……!这不一定是坏事!”

      “嗯?”

      “那个破坏电报机的人——如果他知道侯爵夫人是吸血种的话,他针对的就是侯爵夫人,他不想让侯爵夫人逃走!”诺瓦前倾身子,手拍在茶几上,“对他来说,我们只是对付侯爵夫人的工具。在对付侯爵夫人这件事上,这个第三方……说不定会帮我们!这个‘极其强大的存在’,是第三方才好呢!”

      艾德里安微微皱眉:“但这是否意味着,侯爵夫人有什么难处呢?这个第三方……他或许在刻意陷害侯爵夫人。”

      诺瓦靠回沙发上,拧着眉头:“嗯……有这种可能性。但我并不认为侯爵夫人完全无辜。因为线索都是庄园里不同的人告诉我的。有塞勒斯这个少爷,有米切尔这个庄园管理人,还有庄园里的雇农………”每举一个例子,她就拨动一根手指,“没有人能操控这么多不同层级的人往一个方向说话——啊,说到塞勒斯,你打算怎么处理?都告诉他么?”

      艾德里安一时半会没有回答,煤气灯的光芒焦灼地闪了闪。诺瓦并不催促,只是看着他。

      艾德里安垂眼道:“博蒙特已经发现了我们,冲突很快就要爆发,现在已经没有隐瞒的余裕,我们要尽快将塞勒斯争取到我们这边……他的档案评价其实比你好,是珍贵的战力。”

      “非得和我比一下吗……”诺瓦啧了一声。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很短暂地露出微笑:“抱歉,但我认为你的职业态度更为端正。”他顿了顿,“回到正题吧。以现在的情形,我邀请的援军未必能过来,我们必须争取塞勒斯的支持。只是,他没能参与先前的调查,现在对他说侯爵夫人是吸血种,太过突兀了。他很难相信。”

      “让塞勒斯参与进来,是很有必要。毕竟他是贵族,如果我们后续真的因为私自处理贵族被调查,有他在也会轻松很多。”诺瓦开始小声自言自语,“电报机肯定是庄园里的人破坏的……这样一来,塞勒斯不得不承认吸血种事件与庄园里的人有关。嗯……”

      她皱着眉冥思苦想,突然大声说:“圣水!”

      “嗯?”艾德里安抬眼。

      “我们昨天说过的吧?有一个朴素的方法,可以检测出庄园里的吸血种。”诺瓦说,“现在塞勒斯不得不接受吸血种是庄园里的人——那就让他来提出这个方案!让他给庄园里的人喝圣水!”

      诺瓦的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告诉他,这个吸血种大概率是内院的人,但还不清楚到底是谁,要用圣水检测整个内院人员!我们这两个外来的驱魔人,说话的分量比不过他,所以要让他提出来,这样不会被认为是冒犯贵族。

      “这个时候,就看侯爵夫人的反应了:如果她直接拒绝,就会变得非常可疑;如果她喝了,圣水生效,同样也会暴露身份,而且圣水会使她弱化,我们更有机会打败她!”诺瓦说得有些激动。

      “这样确实可行……”艾德里安面露犹豫,“但是,这对塞勒斯不太好,这是在利用他对付他的亲人。”

      诺瓦顿时有点焉。她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她只是期待冷淡又务实的艾德里安直接同意,这样就可以一鼓作气推进,暂且忘掉对拉尔夫·塞勒斯的欺骗。

      她以为他能为了目标接受必要的牺牲,但艾德里安对于这个欺骗比她预想中的坦诚,欺骗只是欺骗。

      “……你说得对,我们在利用他对付他的姑姑。”诺瓦垂下眼看着一边的地面,抬手理着耳边的碎发,“但是没办法,我们不能一直什么都不做。我们没有条件想更妥善的方案了。”

      气氛一时凝滞。躁郁的雨声无孔不入,一旦有安静的间隙,就毫不犹豫地灌进来。

      第十四执行队是新组建的队伍,要在第一个委托里就得罪贵族,把团队关系弄得一团糟吗?

      诺瓦偷偷瞄了一眼艾德里安。他还是那样沉思的样子。

      许久,艾德里安无可奈何地说:“那好,我来和他说吧。”

      诺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挪走,不和他对视。她说:“我去说吧。这是我提出的办法。如果塞勒斯最后要讨厌谁的话,还是讨厌我吧。”

      “我是执行长。”艾德里安说得平静,“方案最终由我敲定,由我负责。”

      诺瓦嗫嚅着说:“你不知道他很讨厌你总是给他布置一些琐碎的任务吗?你和他说……别让他别扭起来了。”

      “……有吗?”艾德里安一怔。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艾德里安不置可否,道:“这不影响,还是由我来说吧。但在此之前……还是尽量想想有没有别的替代方案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嗯……没有了。”诺瓦说。

      “好,等塞勒斯回来了,我们再去见他。”艾德里安说。

      “那我先回去了……”诺瓦站起身,心情不禁有些沉重。

      她走到门口时,艾德里安忽然说:“你今天比以前更有主意。”

      诺瓦闻言站定,回想片刻,发现确实如此。好不容易做出了点贡献,但并没有想象中的自得,反而觉得烦闷。

      她长吐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办法,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得彻底一点。我只是把以前犹豫的事情都一股脑说出来了而已。”

      说完,她离开了起居室。

      ————

      今天下午,博蒙特去抓偷听的人,莉迪亚却留在房间里,留在惴惴不安中,花了很长时间平复心情。

      不久之后,博蒙特回来告诉她,那两个驱魔人已经盯上她们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莉迪亚说,我没有办法,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博蒙特还是说,那我们走吧,我们可以走,大地广阔,我们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当时,坐在沙发上的莉迪亚霍然站立起来,上下扫视博蒙特,终于倾泻出长久以来的愤懑:“你与我不一样!你的身后什么也没有,你当然可以随意地抛下一切!而我不一样,我有不想抛下的,我有不想伤害的……博蒙特,你走吧,你要走就走吧。”

      说完,莉迪亚偏过脸去。她很少这样怒气冲冲地说话,说得喉咙沙哑,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

      博蒙特全身还是湿漉漉的,但她坚定不移的神情没有让她显露丝毫狼狈。她站在离莉迪亚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端详着她。

      很快,博蒙特转身离开了。

      莉迪亚咬了咬嘴唇,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窗外暴雨如注,雨声轰鸣。

      她不想管博蒙特会不会回来了——就当博蒙特从来没有出现过就好了。而在博蒙特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她会做什么呢?

      莉迪亚呆站了一会,走出去问侍女要了毛线与织针。侍女不明就里,但还是给了她。从那时开始,她就坐在软椅上织围巾。

      莉迪亚一边挽线,一边追想着尘封的记忆,尝试了几次终于正确地起针,这让她有些微小的幸福感。她又开始逐行编织,开头总是错漏,没多久又要拆开重新编织,但她不觉烦闷也不觉疲倦,动作逐渐流畅。

      做手艺活是很好的。很快,心就会随着织针而动,心只会随着织针而动。

      莉迪亚暂且忘记了户外的倾盆大雨,忘记了近来一切纷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侍女进来,不禁愣了一下:“夫人,博蒙特女士呢?没有人陪着您吗?”

      莉迪亚放下织针,心里却还在想着毛线的纹路:“没事,别管她。怎么了?”

      “噢,塞勒斯先生回来了,想要见您。”侍女说。

      “好。”莉迪亚说,“让他进来吧。”

      拉尔夫·塞勒斯阔步走进来,坐在了莉迪亚对面的沙发上。就连他也忍不住问:“博蒙特呢?”

      “出去了。”莉迪亚说,“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拉尔夫不禁抱怨,“这鬼天气,谁都不愿跑这一趟。我抓了好几个人,许诺了好多赏钱,才有一个人勉勉强强地答应去火车站报信。”

      “是吗。”莉迪亚微笑,“有人去就好。”

      “嗯,到了3月31日,火车就可以出发了。”拉尔夫皱了皱眉,“只是……还不知道是谁破坏了电报机,只怕他到时候又做出什么事……我们必须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有人在故意对付我们。”莉迪亚说,“你也别太着急,尽力就好。”

      拉尔夫点点头,注意到莉迪亚膝上的毛线与织针:“您这是在织什么……?”

      “围巾。”

      “想要围巾的话,让专人去织就好了,没必要亲自费力。”拉尔夫说。

      “围巾不重要,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莉迪亚说。

      “这样啊……”拉尔夫说,“以前没见您织过。”

      “我确实很久没有织过了。”莉迪亚抬起织针给他看,“你看,我织了这么久,也才织了这么点。

      “我可看不懂……”拉尔夫无奈地说,“怎么突然想起织围巾了?”

      “是我妈妈教我织的。”莉迪亚说。

      “噢,祖母教您的呀。”拉尔夫不无慨叹,“可惜我没见过她……”

      “其实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她离开我们太早了。”莉迪亚轻声说,“我只记得她是一个很温和朴实的人,有一头微卷的头发,发色和我一模一样。

      “她喜欢传统的家庭生活,喜欢照顾我们这些孩子,喜欢编织与刺绣。”莉迪亚轻轻捏着织针的两端,“我看她一直在做这些手艺活,也让她教我。她怕刺绣的细针扎坏我的手,就先教我织毛线,说等我长大一点再教我刺绣。”

      “那您也会刺绣了?”拉尔夫追问道。

      “不会。在教我刺绣之前,她就因病去世了。”莉迪亚缓缓道,“后来我喜欢上其他有趣的事情,像是看戏剧、看赛马啦……生活里也没再遇上那么喜欢刺绣的人,渐渐忘记了刺绣的事。现在我只会织毛线——其实我连织毛线也快忘了,只是偶然想起来而已。”

      拉尔夫有些无地自容。他本来就没把吸血种事件处理好,现在又说起她的伤心事。

      拉尔夫想着,要是当初听了博蒙特的话,直接离开庄园,说不定会更好呢?但那个时候,像米切尔之类的很多人都希望他能出面解决这桩案件……他也不觉得这事会有多么棘手,于是应承下来。

      说到底,能帮上庄园里的这些人,当然很好;但比起一直溺爱着自己的姑姑,庄园里的人又不算什么。

      “……对不起。”拉尔夫垂着脸说。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大拇指与食指的根部有着练剑留下的茧,而此刻他的银剑却什么都未能解决。

      “不是你的错。”莉迪亚淡淡地笑了,像是秋季的湖泊泛起转瞬即逝的涟漪,“其实我很高兴你来这里陪我。这个庄园虽然安宁,但一直以来也很无聊。博蒙特又老是板着脸……你在这里,很好。”

      拉尔夫没有抬头,回避着莉迪亚的目光。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来这里躲着爸爸而已。我想当驱魔人,但他老让我去谋个官职。”

      “要我说,当驱魔人也很好呀,本来他也不打算让你继承家业。我听说先灵会对你的评价不错,是吗?”莉迪亚说,“我还没问过你呢。你和你的驱魔人朋友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可以,没吵过架。”拉尔夫说。

      这话其实就是“不怎么样”的意思了。和诺瓦能说上几句,但也远不算深交;更是一直躲着艾德里安,不想被安排那些琐碎的任务。

      “他们来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要和他们好好相处……”莉迪亚终于说出了带有责怪意味的话,“你去做驱魔人也好,去谋官职也好,总是要与人合作的……

      “算了,我不再说你了。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不会犯大错误。”莉迪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别的话要说,你就回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我还要继续呢。”

      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织针,有银亮的光从织针上流过。

      不知为何,拉尔夫想多留一会,但他又没什么好说的。说不出更有力的安慰,也做不出更可信的保证。他木然地站起来:“好,那我先走了。”

      莉迪亚瞧着拉尔夫离开,幽幽地叹了口气。

      拉尔夫对她知之甚少。这种天真无知可以聊以宽慰,却不能帮到她任何。她只能将最后的祝福送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5.背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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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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