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禁恋》北悬

2、第二章 他想如果世

　　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巨大的象足自她头顶掠过，变异象从她身上直接迈了过去，黏在足底的碎石砂稀里哗啦落了千伶满头。

　　低下头抖落头发里的灰尘，千伶背上5741，抬脚朝石壁走去。

　　见她背着重物动作不便，苏新扯住千伶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上来，居高临下睨着她的眼神不乏责备，他想千伶刚才如果死了，这世界剩下他一个人，孤独感会让他濒临崩溃。

　　和千伶在一起这么些年，他深知千伶只是表面看上去温和乖顺，实际上鲁莽又不计后果，她会因为跟新上任的领导理念不合辞掉大好的工作，也会翻到危险的平台去救被困在十楼的流浪猫，当初认识她的时候苏新还把她这种做法当做率性，但生活不是游戏玩乐，他无法一直迁就她，也不可能放任她各种令人头疼的行为，

　　跟千伶在一起他总是格外操心，但千伶却从不悔改，那天深思熟虑他们的未来后他萌生了分开的念头，人类和AI的矛盾却在这时候突然爆发，人类统治的世界毁灭，他和千伶成了彼此身边唯一的伴侣，

　　他想如果世界和平，他身边的人或许早已经不是她了。

　　翻过这一片崎岖的石壁，后面的道路平坦许多，没多久就到了一片垃圾场，千伶的嗅觉早已进化，远远已经闻到了浓重的气味。

　　她弯腰开始翻找起来，垃圾场堆弃的废品成了他们在末世生存下去的珍贵物资。

　　千伶翻出来几枚褐色试管，上面标签褪色的字迹写着“营养液”。

　　想到自己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说用于快速补充体力的营养液其实是蟑螂的体.液制作而成，千伶就完全没有下口的欲望。

　　在垃圾堆里找到一些尚且完好的食物，她的胃如今已经进化到可以消化大部分食物而不会产生不良反应，千伶不看保质期，直接撕开包装袋开始进食。

　　填饱肚子，千伶开始找能让5741重新开机的电池，她看到一枚埋进沙子的小型电风扇，拾起来，抖落上面的灰尘，

　　打开开关，扇叶没有反应，显然已经损坏了，千伶于是扣下来两节电池，又接着开始搜寻别的电子产品。

　　苏新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看着千伶忙碌找东西的身影，在这个世界苟活着她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费这心思去找什么电池，修理什么机器人，简直是浪费时间！

　　在堆叠如山的垃圾堆里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搜集到的电池数量相当可观，千伶尝试将四节电池塞进5741的机体，很快熟悉的电子音响起来，

　　“叮——正在启动。”

　　眼部蓝光亮起，闪烁几秒，5741的头部左右转动几下，而后锁定了千伶，声音十分礼貌绅士，

　　“是你给我填充了电池，谢谢你，千伶。”

　　千伶笑了笑，在这个枯燥的世界生存，她的心已然空洞了许久，情绪淡得像无波的水，此刻因为5741的感谢而感到充盈。

　　“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5741说：“您捡到我，帮助我，我检索了我的资料库，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类似人类和宠物，您希望我叫您主人吗？”

　　千伶不明显地愣了下，说：“不用。”

　　5741检测到她的面部表情有明显的变化，可能是对这个称呼感到不适应：“好的，那我还是叫您：千伶。”

　　天色已经晚了，他们要考虑在哪里过夜，睡在垃圾堆旁第二天起来能快速找到食物补充能量，但此地的味道实在有些熏人。

　　这里不止他们，还有成群的乌鸦在啄食垃圾堆里的食物，这些乌鸦身上带着腐肉的气味，尖锐的鸟喙轻易捣烂塑料瓶易拉罐，或许也能轻松撕开人的皮肉。

　　千伶不经意抬头，看见天空上一只黑色乌鸦正朝她俯冲而来。本能的感到危险，千伶飞快侧身闪开，大鸟擦着她的手臂而过，黑色的尖嘴“唰”的插.进手边的石头里。

　　鸟喙要是捅在她身上，大概能直接将她心口捅个对穿。

　　凑近了千伶才发觉，攻击她的并不是乌鸦，而是机械鸟，浑身由黑色的金属制成，坚硬无比。

　　苏新这边更为棘手，五六只机械鸟在上空盘旋着，似乎在等待时机对他发起进攻，

　　“我们是不是闯进别人的地盘了？”

　　他拿木板拍开一只突然近身的机械鸟，手上木板“咔”的一声折断成了两半，他想这些机械鸟似乎是人为操控，有人在攻击他们，警告他们离开。

　　机械鸟扇着黑色翅膀在头顶左右飞动，苏新只能捡起脚边一个长柄雨伞用来防身，

　　他和千伶两个没有经过改造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刀枪难入的铁玩意儿，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分神之际几只机械鸟朝他俯冲而下，苏新来不及躲开，尖喙刺入皮肤，狠狠撕开他上臂的肌肉，大量血液顷刻喷涌而出。

　　在这个地方失血或感染绝不是一件好应付的事，按住渗血的胳膊，剧烈的疼痛感令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半个身体失去知觉，血液如被抽干一般。

　　远远看见苏新受了伤，千伶本能的打算冲过去帮他，没跑几步，就听见异样的声音响起。

　　“砰——砰——砰——”

　　千伶朝声音的方向望去，见5741抬起手臂对准上空，手心有子弹一样的东西接连射出，并且精准地将盘旋的机械鸟一一击落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5741的设计初衷或许是为了战斗。

　　“子弹”打完，5741捡起地上一些石头填充进去，将还在地上扑扇翅膀的机械鸟彻底击毁。

　　机械与机械之间的处决，没有鲜血，平静而迅速。

　　解决掉这些虎视眈眈的机械鸟，焦灼的气氛重又恢复了平静。

　　苏新靠坐在巨石边，血液流失带来强烈的眩晕感，千伶找来半瓶矿泉水和还算干净的毛巾，蹲下来帮他处理伤口，5741则在旁边巡视，像守护他们的士兵，警惕着周围风吹石动。

　　因为受伤，苏新的意识有些恍惚，感受着千伶的照料，指尖的碰触，有种大灾大难后彼此依靠的踏实感，他看着千伶低眸的神情，回想到两人的初遇，

　　他们是在大学考场认识的，那时的他看到千伶专注写试卷的样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突然就迷上了这个女孩。

　　热恋期被荷尔蒙冲昏头脑，千伶说什么他都觉得她独具魅力，做什么他都会给予肯定和支持，千伶不爱笑，为了让她开心他总是格外用心，准备有仪式感的礼物，时刻留意她的情绪，对待她他总是像珍宝一样呵护，只是后来逐渐倦怠了，她好像变得不再特别，不再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

　　千伶手上动作没停，眼眸逐渐黯然下去，似乎也在想别的事情，一旁5741突然冷不丁地说：

　　“前面有一片绿洲，预测大概在东侧两千公里。”

　　千伶眸色一动，思绪被拉了过来。

　　绿洲，好稀奇的词语，在这个满是黄沙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绿色的植被了，哪里还会有绿洲存在？

　　千伶转头看向5741的脸，才发现它的眼睛少了一只，独有一只眼睛在闪动着蓝光，空洞的眼眶看起来有几分恐怖。

　　“你受伤了？”她问。

　　“没有。”

　　站在一旁的5741垂眸看向千伶，这时一只乌鸦飞过来停落在他的肩膀，那乌鸦的一只眼睛却是蓝色的，同5741的眼睛一模一样。

　　5741刚才取下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安置在乌鸦身上，那上面不知有什么可以操控生物意志的特殊装置，借由这只乌鸦飞到远处，隐约看到了一片绿洲。

　　5741将自己的眼珠子从乌鸦身上扣下重新安装回去，那被控制的乌鸦随即恢复意识，扑闪两下翅膀，很快飞走了。

　　看着5741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千伶被震惊到，并且对发现有绿洲的说法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真的还有绿洲这种地方吗？你会不会看错了？”

　　“没有看错，”5741说：“不过初步推算，我们能成功抵达的几率仅有百分之二十。”

　　千伶心想，就算真的有绿洲，两千多公里，在食物稀缺的条件下靠两条腿步行，本就极具难度，更难预判的是后面的地形，天气，一场沙暴就能将他们困死，走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可能还没抵达，他们就已经死在了半路。

　　冒死去找5741口中虚无缥缈的绿洲，还是苟延残喘地继续活下去，千伶拿不定主意。

　　“暂时没有检测到周围有危险因素。”

　　时候不早，为了减少耗电，5741眼部蓝光熄灭，进入待机状态。

　　它的眼睛是暗夜中唯一的光源，熄灭后周围只剩一片幽深的黑暗。

　　千伶靠着旁边的石块，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酝酿睡意。

　　“你还要带着他吗？”苏新却突然问。

　　千伶看不见他的脸色，只听到他十分冷沉的语气。

　　“我们从来没有碰到过机械鸟，遇到这个机器人后却突然被鸟攻击，还有它说的什么绿洲，你真的相信？千伶，你不觉得它是在骗我们，诱骗我们朝那个地方走吗？”

　　“骗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千伶说。

　　虽然她也认为存在绿洲的可能性极小，但他们的性命没有任何价值，5741根本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谁知道？也许有人想拿我们做实验，况且你也看到了，这个机器人身上有武器装置，能杀死那些机械鸟，也能轻易杀死我们。”

　　“可刚才如果不是它，我们早已经被那些机械鸟杀了。”

　　事实证明，5741并不是累赘，它战斗力强，坚硬耐打，这也是为什么人类与AI的战争爆发的时候，人类军队对士兵进行改造，为了装上机械的手臂和腿不惜将四肢砍卸下来。

　　苏新没有回话，知道她又开始固执了。

　　两人都沉默起来，像平常无数次的冷战，一夜无话。

　　寂静中千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一觉竟然睡得还算踏实，半夜没有频繁的惊醒。

　　第二天醒来时有微弱的日光照亮大地，千伶发觉5741安静地蹲守在她旁边，三根圆柱形的手指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沙子，在她睁开眼的同时5741回过头来，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千伶的心一下软了，这和守在床边的小狗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