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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二卷 ...


  •   第二卷:京华恨 - 第六章:牌位玄机

      张长林的旧宅藏在京城西南的巷弄里,院墙爬满了枯藤,像张长林生前总爱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墨梁推开虚掩的木门时,檐角的铜铃没响——三年前张长林被抄家那天,这铃就被狱卒踩碎了,如今挂着的是个粗陶片,风一吹,发出闷闷的声响。

      地窖的石门还留着洪斌死前说的那道暗纹。墨梁按在“林”字的最后一笔弯钩上,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合着霉味与鸦片甜香的气息涌出来,呛得他猛地后退。

      二十箱鸦片码得整整齐齐,箱盖贴着右相府的封条。墨梁蹲下身,指尖抚过最底层那箱的锁扣——是把黄铜小锁,钥匙孔的形状像朵桃花,与张长林给过他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摸出贴身藏着的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节突然顿住。

      这锁……三年前他在张长林的书桌上见过。那时张长林正用这锁锁一个木匣子,见他进来,慌忙合上,只说“装着些江南的新茶”。

      钥匙转动,“咔哒”一声轻响。箱盖掀开的瞬间,墨梁的呼吸凝住了——里面没有鸦片,只有个黑檀木牌位,牌位前摆着个青瓷碗,碗底沉着半枚玉佩,正是他当年送张长林的那枚,另一半还在他袖中。

      牌位上的字不是“张长林之位”,而是“江南客”。

      墨梁的指尖抚过牌位底座,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他将牌位翻过来,借着地窖透进的微光,看到底座刻着几行极小的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

      “三月初十,番邦使团有异动。太子侍读与敌酋暗通款曲。解药在……”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凹痕。

      墨梁的心脏骤然缩紧。三月初十,正是番邦使团抵京的日子。洪斌死前说“牌位有玄机”,原来不是指张长林的牌位,是这藏在鸦片箱里的“江南客”。

      他突然想起张长林总爱说“江南好”。那年冬天在军营,张长林捧着本《江南志》,指着一幅桃花图对他说:“墨梁,你看这画里的桥,像不像你给我削的那支木剑?”那时他只当是戏言,如今才懂,张长林说的每句“江南”,都藏着话。

      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爪挠过青石板。墨梁迅速合上箱盖,将牌位塞进怀里,转身躲进堆放杂物的阴影里。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青布衫的小厮,手里提着盏灯笼,灯笼穗子是暗紫色的——那是太子东宫的颜色。小厮径直走到鸦片箱前,伸手就去搬最底层那箱,手指刚碰到箱盖,突然“啊”地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他的后心插着支短箭,箭羽是白色的,尾端系着根红绸——和墨梁刀鞘上那根一样,是张长林亲手系的。

      墨梁从阴影里走出来时,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四下。他蹲下身,看着小厮逐渐涣散的瞳孔,突然注意到小厮的靴底沾着些黑色粉末,凑近一闻,是硫磺的味道。

      城西的火药库就在附近。

      他刚要起身,袖中的半枚玉佩突然发烫,像有火在烧。墨梁猛地想起洪斌死前塞给他的纸条,除了“长林旧宅地窖”,背面还有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当时没看清,此刻借着灯笼的光一看——

      “太子侍读房中有密道,通火药库。”

      墨梁的指尖攥得发白。张长林的牌位、洪斌的纸条、小厮靴底的硫磺……这一切像串珠子,被“太子”二字串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张长林被诬陷那天,太子曾在朝堂上替张长林说过一句话:“张御史素有清名,恐是遭人陷害。”那时他只当太子是为了博贤名,如今想来,那更像句试探,试探右相的反应,也试探他的态度。

      地窖的石门又“吱呀”响了一声。墨梁迅速吹灭灯笼,摸出雁翎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墨将军深夜在此,是在寻这个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墨梁借着月光,看到来人穿着件月白锦袍,手里把玩着个玉佩,正是牌位前那半枚。

      是太子侍读,苏文渊。

      “苏大人倒是消息灵通。”墨梁的刀没动,“洪斌是你杀的?”

      苏文渊笑了,将玉佩抛过来:“将军明鉴。他拿着些无关痛痒的账本就想扳倒右相,太天真了。”他走到鸦片箱前,踢了踢最上面那箱,“这些东西,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上交朝廷。”墨梁的声音冷得像地窖的石壁,“连同苏大人与敌酋的密信一起。”

      苏文渊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舒展开:“将军说笑了。我与敌酋素无往来,倒是将军,三年前私放敌酋的事,若被翻出来……”

      “你以为我怕?”墨梁的刀突然出鞘,寒光映着苏文渊的脸,“张长林的牌位底座,刻着你的名字。”

      苏文渊的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去问问太子便知。”墨梁的刀逼近一寸,“三月初十,你们打算用火药库的炸药,炸死番邦使团,再嫁祸给右相,对吧?”

      苏文渊的喉结滚了滚,突然从袖中摸出个哨子,就要吹响。墨梁的动作比他快,刀背敲在他手腕上,哨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墨梁!你敢动我,太子不会放过你!”苏文渊嘶吼着,却在看到墨梁怀里露出的黑檀木牌位时,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那牌位……底座后面的字,你看到了吗?”

      墨梁皱眉:“后面的字被磨平了。”

      “是太子磨的。”苏文渊的声音发颤,“他怕你找到解药……张御史当年给你下的‘往生烟’,解药在……在太子的书房,藏在《孙子兵法》的夹页里……”

      墨梁的瞳孔骤然收缩。

      往生烟……三年前那个雪夜,张长林确实给他端过一碗参汤,说“驱驱寒”。他当时只觉得汤有点苦,没多想,如今想来,那苦味里藏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正是鸦片的味道。

      “为什么?”墨梁的声音发哑,“他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苏文渊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因为右相逼他啊!右相说,只要张御史给你下慢性毒,就能拿捏住你,让你乖乖听话……张御史没办法,只能在药里加了缓和的方子,还偷偷留下了解药……”

      地窖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文渊的眼睛亮起来,挣扎着要喊,却被墨梁一刀封了喉。

      墨梁将黑檀木牌位揣进怀里,又把那半枚玉佩塞进青瓷碗底,原样锁好箱子。他走出地窖时,看到巷口停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太子那张年轻却阴鸷的脸。

      “墨将军深夜造访罪臣旧宅,是在寻什么?”太子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笑意,“若是缺什么,尽管跟孤说,孤定当……”

      “不必了。”墨梁翻身上马,雁翎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臣只是来看看故人的旧物。”

      马车里的太子没再说话,只在墨梁的马蹄声远去后,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去,把地窖里的鸦片烧了。记住,别留下一点火星。”

      墨梁没回府,径直去了太子的东宫。他知道苏文渊的话未必全是真的,但“解药在《孙子兵法》里”这句,他信——张长林总爱在那本书的夹页里藏纸条,有时是句诗,有时是提醒他“天冷加衣”。

      东宫的书房守得不严,侍卫看到是他,只象征性地问了句便放行。墨梁走到书架前,指尖抚过那本熟悉的《孙子兵法》——书脊缺了个角,是当年他和张长林抢着看时,被他用刀鞘磕的。

      书页翻开的瞬间,一片干枯的桃花瓣飘了出来,落在地上。墨梁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江南的碧桃花瓣,每年三月才开,张长林说过,“墨梁,等你打完仗,我们去江南看碧桃,花瓣能当书签”。

      夹页里果然有张纸条,字迹是张长林的,却比平时潦草得多,像是急着写的:

      “墨梁亲启:太子与右相皆非善类。三月初十的使团宴,他们要借你的手杀番邦使者,再扣你个‘通敌’的罪名。解药我放在……”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染了,只看得清“城西”“药铺”几个字。

      墨梁将纸条揣进怀里,转身时,突然看到书架最上层摆着个木匣子,锁扣和张长林旧宅地窖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刚要伸手,窗外传来太子的声音:“墨将军在找什么?孤的《孙子兵法》好看吗?”

      墨梁的手顿在半空,缓缓转身,看到太子站在月光里,手里把玩着个玉佩,正是洪斌死时攥着的那半块。

      “臣只是随便看看。”墨梁的刀在袖中握紧,“打扰殿下休息了。”

      太子笑了,将玉佩抛过来:“这玉佩,将军认得吧?张长林的东西,孤从右相府抄来的。听说另一半在将军手里?”

      墨梁接住玉佩,指尖触到上面的体温,像触到了烙铁。

      “将军可知,”太子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张长林死前,给孤写过一封信,说他其实是……”

      一阵风吹过,吹灭了书房的烛火。墨梁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太子的刀已经抵在他咽喉上,而他的雁翎刀,不知何时被太子的侍卫缴了。

      “将军,”太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条蛇,“孤给你个选择:明日宴会上,杀了番邦使者,孤就告诉你张长林的真正死因。”

      墨梁的喉结滚了滚,袖中的半枚玉佩硌得掌心生疼。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却忍不住想——张长林的真正死因?难道不是饮了右相的毒酒吗?

      窗外的铜铃响了,是东宫的铃,清脆得刺耳。墨梁突然想起张长林旧宅的粗陶片,想起那枚桃花钥匙,想起牌位底座被磨平的字迹。

      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张长林布下的局,不仅要扳倒右相,还要拖太子下水,而他自己,就是那颗最关键的棋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好。”墨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答应你。”

      太子的刀收了回去,烛火重新燃起时,墨梁看到太子脸上的笑,像极了右相在右相府时的表情——得意,却又藏着一丝不安。

      他走出东宫时,天快亮了。巷口的卖花女已经挑着担子出来,篮子里的碧桃花沾着露水,像极了张长林夹在书里的那片花瓣。

      墨梁买了一枝,揣进怀里。花茎的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和袖中玉佩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知道,明日的使团宴,是场鸿门宴。但他必须去——为了张长林没写完的纸条,为了牌位底座磨平的字迹,为了那句“真正的死因”。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张长林藏在这盘棋最深处的,到底是什么。是复仇的利刃,还是……一句没说出口的牵挂?

      风又吹起,粗陶片在张长林旧宅的檐角发出闷闷的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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