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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庙堂血 庙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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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血
张长林跪在太极殿前时,檐角铜铃正被西北风吹得碎响。他攥着弹劾边疆大吏的奏折,指节泛白如骨,掌心那道旧疤因用力而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替墨梁挡箭留下的。
"张大人这是要以死谏君?"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张长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墨梁的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悬着那柄饮血无数的雁翎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绸还是他亲手系的。
"边疆战马病死三成,粮草被贪墨半数,"张长林的声音比殿阶的汉白玉还冷,"将军可知,昨夜又有三千流民冻死在玉门关外?"
墨梁的靴跟碾碎地上的积雪,绕过他走到丹墀前:"本将军只知,此刻该死的是那些妄图动摇军心的文官。"他突然转身,玄甲上的麒麟纹几乎贴上张长林的鼻尖,"包括你。"
张长林仰头看着他,这人的眉眼依旧如三年前般锋利,只是眼底的温度,早已被西北的风沙吹得一干二净。他想起当年墨梁在军营里为他温酒,用佩刀削苹果时说"等打完这场仗,就带你去江南看桃花",如今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
"将军要杀便杀,"张长林将奏折举过头顶,"但请先看一眼这些数字。"
墨梁的雁翎刀突然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张长林苍白的脸。就在刀刃即将碰到奏折的瞬间,殿内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皇上召见右相大人。"
墨梁收回刀,玄甲扫过张长林的衣袖,留下一片刺骨的冷。张长林跪在原地,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奏折上,洇开一片暗红。
三日后,张长林被打入天牢。罪名是"私通敌国,伪造军报"。
地牢的腐臭味钻进鼻腔时,张长林正蜷缩在草席上发抖。他摸向颈间的玉佩,那是墨梁在他弱冠之年送的,此刻却被铁链捆在石柱上,硌得他胸骨生疼。
"张大人倒是痴情。"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张长林抬头,看到墨梁倚在潮湿的石壁上,手里把玩着他的玉佩,雁翎刀斜插在脚边,刀身映着他苍白的脸。
"将军是来行刑的?"张长林扯出一抹苦笑,"可惜我这身子,怕是撑不到午时三刻了。"
墨梁突然逼近,玄甲上的寒气几乎要将他冻结。他捏住张长林的下巴,指腹摩挲过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为什么要在奏折里写玉门关守军哗变?"
张长林被捏得生疼,却笑得更肆意:"因为将军的好部下,把军粮换成了鸦片。"他看着墨梁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那些流民不是冻死的,是被你养的狼崽子们逼着吸了'往生烟',活活烧死在草垛里。"
墨梁的手突然松开,玉佩"当啷"掉在地上。他后退两步,玄甲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可能......"
"去查查粮草押运官的账本,"张长林蜷缩成一团,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还有,右相大人的私库里,藏着十万两黄金的通关文牒。"
墨梁突然拔刀,刀刃抵住张长林的咽喉。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喉结上下滚动:"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你?"
张长林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刀刃贴上肌肤:"信不信由你。"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腐臭的空气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你护着的边疆,早已被蛀虫啃得只剩一副空壳。"
墨梁的刀突然"哐当"落地。他转身走向地牢深处,靴跟碾过玉佩,将它踩成碎片。走到牢门口时,他突然顿住脚步:"三日后,我会带你去玉门关。"
张长林睁开眼,只看到他玄甲上斑驳的血锈,在摇曳的火把光里,像极了那年他中箭时染红的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