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静止锋》无尽坠落

42、陪伴 乔徽不高兴

　　送走郑仕明和孔舒之后，乔徽又恢复了老样子。
　　周亦行工作上遇到多大的坎都没这么发愁过。
　　偏偏这个节骨眼，林夏说要来北京，给他过生日。
　　之前乔徽住在这里的时候，林夏也来过，周亦行找了个理由让她住到了酒店里。林夏有所猜测，周亦行没说，她也没有戳破。
　　今时今日不一样了，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乔徽从负面情绪的泥潭里拉出来，他自己先要有个坦荡的态度。
　　周亦行跟林夏坦白，家里住着他喜欢的人，他们经历了很多，两年没见，好不容易才把人带回来，是男孩。
　　林夏便没有来，也没有红包和礼物。
　　无论多忙，周亦行都保持着生日邀请要好的朋友聚会的习惯。
　　黄、杜、李、白这几个人的生日他也依然会到场，闯荡江湖，总需要一些纯粹的温情。
　　黄近奇和李紫菀都知道乔徽回来了，却没在聚会上见到他。他们之所以会知道，因为他们想进家门，被周亦行拦下了。
　　黄近奇已经有了新的伴侣，是一名帅气的医学生，黄近奇亲昵地叫他成成。白信和谢童这对金童玉女也在，大家就没有玩太出格的游戏。
　　李紫菀看出周亦行眉宇间隐隐的疲惫感，有心安慰，无从开口。
　　从充满欢声笑语的聚会回到冷清的家中，只有机械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相伴。
　　周亦行推开门，就在门口看着那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侧影咬着烟，专注地控制着自己的武器。偶然还会用修长的手指把烟夹下去，掸一下。
　　一直等到一局结束，周亦行才走过去挡开他去握鼠标的手。
　　酒气隐隐扩散到乔徽那边，他皱皱鼻子，很快忽略了这味道。
　　周亦行捕捉到他的表情，内心表示很委屈。
　　调整好状态，周亦行用最委屈的表情和腔调说着质问的话：“你要冷暴力到什么时候？”
　　乔徽无法开下一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周亦行接着控诉：“那你总是打游戏，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乔徽不想再说什么，另一只手去操控键盘，也被挡开。
　　乔徽也不坚持，放弃阵地，扭头去洗漱。
　　周亦行阻拦的手悬了空，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他被忽视了。不是嫌弃，不是厌烦，只是忽视，一点都不愿意与自己多做纠缠。
　　他本来设想着跟他拉拉扯扯，再示个弱抱住他，好歹让他跟自己有点互动。再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唤回以前熟悉的感觉……
　　二十九年一帆风顺的人生第一次栽跟头。
　　他好像面对着一堵无法逾越的、厚厚的墙。绕不过去，也打不透。
　　行吧，团的心理咨询就自己去吧。只是把亲人离世的方向改成了情感类咨询。
　　呵，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有一天竟然也需要去做情感咨询。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换回乔徽的状态啊？这样回家面对一个浑浑噩噩度日且不沟通的人真的太难受了。
　　他像忏悔的教徒一样虔诚，剖白自己之前的不勇敢，把自己说成只想玩不动感情的渣男——额，好像在乔徽的评论区好几条这样说的。
　　说到这里，周亦行无奈地笑了。
　　第一次咨询，大多数都是周亦行说，咨询师偶尔有针对性地总结一两句。
　　第二次的时候，咨询师全面总结了一下：“很多感情都是不对等的，比如社会地位、经济条件、外形条件、动心程度这些。我感觉明显对方是更认真更被动的一方，而你却没有把你的优势发挥在正确的引导方向上。这样相处下来，他会患得患失、非常累。
　　“对方的过度消沉，诚然与过往和亲人的离世等诸多方面有关，通过你的描述，我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习惯了失去你的感觉了，怕得而复失，所以用这种方式把你吓跑。”
　　一句话让周亦行醍醐灌顶。
　　一定是这样！乔茜也说过，害怕乔徽再遇到虚假希望。他也在帖子里明确地说过放不下自己的。
　　那就不需要什么方法了，只需要静静陪着他，身体力行地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自己都会坚定地陪他走出来。
　　他兴奋地把想法说出来。
　　咨询师说：“只是陪着他好像也不太行，还是要想办法让他的生活规律起来才行，否则的话，没准会出现什么健康问题。”
　　这么一说，周亦行又担心起来。
　　他艰难地问心理咨询师：“如果生活不规律，大概多久身体会出问题？”
　　“大概会几年吧，多数会更长，毕竟人体有自己的修复机制，据我所知的案例，出问题的方面也不一样，有的是内分泌，有的是肾，可能对神经方面也会有影响，这得找相关医师咨询。”
　　回去的路上，他不得不考虑怎么照顾好乔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辞职。但是，通过几年的努力，他终于晋升到了SA，可以独立负责项目了。
　　这个时候急流勇退真的有些不舍。
　　从前，他优柔寡断，把乔徽越推越远。今后，再也不能犹豫半分。
　　他决定回去先找乔徽谈一谈。
　　耐心地等着他打完了一局游戏。
　　周亦行把转椅转向他，非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乔徽，我需要和你谈一谈。”
　　乔徽摇摇头，刚要站起身，又被摁了回去。
　　把人拦下之后，周亦行快速撤回手，生怕让他觉得有丝毫纠缠的嫌疑。他非常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我建了一个三人群，我要随时跟茜茜姐和小芬汇报。”
　　“我有什么情况？”乔徽反问。
　　周亦行语塞，张了张嘴，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有要你管我吧，如果妨碍到你，我随时可以搬走。”说着，他又要站起来走，再一次被摁回去。
　　周亦行再次把手缩回去：“就等着我递话头说这句话呢是吧？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乔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依然垂着眸，没有回答。
　　“好吧，我直奔主题。首先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再放手了。其次，你想过任何你喜欢的生活我都支持，但是长期生活不规律真的会引发各种健康问题，你可以去查，这些慢性病一时死不了，但是能把人折磨死。”
　　“再跟你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我爆肝三年，终于升到了SA，就是可以独立负责项目的职级，但是为了照顾好你，我真的有考虑辞职。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不接受。你要是辞职我会立刻离开。”
　　“我知道，你不想我为你做任何牺牲。所以目前，我的解决办法是，先请一个阿姨，照顾你的一日三餐。然后晚上十一点我会给家里断网断电，没收你的手机。你的作息首先要规律起来。不然奶奶在天之灵，我都没办法交代。”
　　“我自己会做饭，不需要请阿姨。”
　　“那你做过吗？”
　　乔徽不说话了。
　　周亦行解释：“阿姨也不是专门为你请的，以前也一直想请，觉得自己能凑合。现在不想凑合了。”周亦行把话简单说完就出门了。他需要出去透透气，因为忙，透气的工夫去了趟家政。
　　找了几个人聊了一下，最终确定了东北e人的卫阿姨。
　　第二天卫阿姨就到岗了。按约定的时间把早饭做好就撤。
　　中午做好饭，去电竞房喊乔徽。自己开始大扫除。
　　卫阿姨看见出房门的乔徽不禁感叹：“哇，好俊的后生，东家就已经够俊了。这趟赚大发了。”
　　乔徽把手机当镜子看了一下，有点怀疑阿姨的视力。
　　卫阿姨觉得这个俊后生有点高冷。
　　后面接触下来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卫阿姨都快被迫转型成i人了。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对于她来说，雇主不难伺候，活就是好活。
　　乔徽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生活都被安排好，晚上手机被收走按时睡觉，白天在阿姨的敦促下按时吃饭。
　　周亦行休假很少，一在家，就用尽一切办法带乔徽做户外运动。奈何乔徽总也带不动。
　　原本一直在担心乔徽的身体，忽然有一天，周亦行自己眼前一黑，倒在工位上，断片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也足够让他惊醒，从实习期开始就这么没命地肝了，也许自己并不是卷王体质。
　　撑着做完手头的路演PPT，他就去了医院。常规检查没有什么异常，医生说可能是累的。
　　既然如此，便不用再犹豫了，算了算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降低一下生活标准也够生活很多年。
　　回到家把身体出状况的事告诉了乔徽。还不忘戏谑地补充：“你看，长期熬夜身体会出问题的吧。”
　　乔徽古井无波的眼中有了片刻担忧的情绪。他把计划告诉乔徽：先停下来把生活调整一下，再换一个相对轻松一些、没那么多钱的工作。
　　乔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辞掉工作，周亦行每天早上都坚持要乔徽一起下楼散步。
　　一开始问一声不去，后面就问两声，问三声，再到软磨硬泡。他就一心想带着乔徽锻炼。
　　乔徽被他缠不过，终于答应他出门。
　　周亦行跟他聊工作中遇到的各种利益纷争，绿茶同事，圈内绯闻，也有一个组互相奋斗的情谊。
　　乔徽几乎都是安静地听，从来不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