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静止锋》无尽坠落

34、诀别 乔徽决定要

　　乔徽依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因为工作忙，又养了一周，周亦行拄着拐回去上班。
　　石膏打了一个月，他们就克己复礼了一个月。石膏一拆，周亦行也开始不安分。但是打石膏的视觉冲击依然还在，乔徽不敢有邪念，会强行按住他时常作乱的手腕。
　　住在一起那么久了，上手还能忍，可乔徽依然会不争气地沉溺在他的吻里。他咬牙使劲推开在衣服里面游走的手，气息短粗地说：“不行，不可以，骨头还没长牢。”
　　拉扯间，周亦行不肯撒手：“长牢了长牢了，石膏都撤了能长不牢吗？”他还在他耳边用耳语提过分要求：“要不你照顾一下伤员，重现一回毕业典礼之前的那次好不好？”
　　“这像什么话？”乔徽面耳俱红。“我，我去次卧睡了。” 推开他站起来，仗着腿脚利索光速闪人。
　　周亦行瘸着腿追进去，好在乔徽没有上锁。他故意不拄拐扮可怜，钻进被子里死缠烂打，今晚不把人拿下，他就得求助五指姑娘了。
　　乔徽念及他的腿伤，又不敢使劲推他，真就被他哄得如了他的愿。
　　上班之后，周亦行又联系了一次胡超。虽然进退利弊都跟周正平说了，底线和态度也都亮明了。他还是担心许馨儿发起疯来会殃及无辜，毕竟乔徽还在他身边。
　　胡超给答复是周正平把她稳住了。周正平说那孩子行事冒进也不只一次了，也到了管束的时候。他在美国给他们母子购置了房子，争取周亦芒早点减刑，然后就去美国读书定居。
　　如此，周亦行才放心了一些。他给胡超买了两瓶茅台寄过去。感谢对方在自己跟周正平都闹掰了还肯透露这些动态。
　　经过这次伤情，乔徽也开始对周亦行的曲折身世有真切的认识，他住进来之后，偶尔会听见周亦行和林夏视频，他的伤情只字没透露过。
　　家里同学朋友和同事来探望的不少，唯独没有家人。一起生活这么久，也没见他跟爸爸有任何联系。

　　谢童的工作也稳定了，和白信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周亦行是伴郎之一，白信细致又周到，连乔徽也有一份正式的请帖。
　　他们的婚礼在号称郊区小瑞士的湖中岛上举行。场地唯美雅致又浪漫。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场地布满鲜花，美轮美奂。连伴手礼都是文艺且精致，婚礼的流程删繁就简，现场并不喧嚣却十分温馨，充满对新人的祝福。
　　晚宴之前，白信和谢童联合伴郎、伴娘团一起跳舞。周亦行这一对第一个出场，他绅士地伸着手，伴娘出场牵起他的手，两个人跳着舞从□□向舞台移动，周亦行白衫黑裤，伴娘白色真丝吊带裙，薄底黑皮鞋和银色高跟鞋随着音乐，以共同的节奏在地面进进退退、起起落落。
　　乔徽忍不住想，真好看啊。他原本就该这样光芒万丈地和另一半出入各种场合吧，而不是和自己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
　　第二对、第三对伴郎和伴娘相继出场，引出主角。新郎一身白西装，潇洒帅气，新娘一身红色碎花裙，青春洋溢，两个人到台上领舞，默契又尽兴地挥洒青春，散播爱意。
　　婚礼的浪漫氛围也在此时达到顶峰。
　　算来，乔徽已经参加了两场婚礼。抛开两场婚礼的格调，他们的内核都是一样的，都是世人对新人无限的祝福、无限的期许。
　　设想，如果主角换成自己和周亦行呢？可能连最起码的双方父母都不会到场吧。虽然，他们本来也都不太需要父母都到场。
　　回到座位时，伴娘的气还没喘匀，周亦行脸上的兴奋也还没有褪去，却发现乔徽的脸上似乎有泪痕。
　　他连忙坐过去，身体倾向他问：“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乔徽微微摇头说：“没事，可能有些感动吧。”
　　周亦行伸手拍拍他的手，轻轻握住。
　　整个过程，跟他搭对的伴娘看在眼里，失落地垂下眸子。
　　那天他们一起下榻酒店，都无心欣赏湖光。很难得地，一次结束之后，乔徽没有推开他。
　　尽兴已经很晚了，乔徽依然没有睡。
　　黑暗中，周亦行知道他没睡，伸手在他脸上摩挲，触感湿热。
　　周亦行一惊，打开床头灯：“怎么了这是？”
　　乔徽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没说话。
　　周亦行轻轻拍他的背，轻声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想奶奶了吧。”
　　后面的几天，乔徽再也学不进去。
　　第二年的考研成绩依然没有起色。在周亦行的建议下考编又考了半年多，也都没什么希望。
　　卷过考研和考编，他开始反思，北京是什么地方？精英云集，连郊区的单位也全都是博士、硕士甚至海归在卷。
　　想起金圣叹点评的武松，曾经可以徒手搏大虫，出入十字坡、飞云浦这种绝境都能全身而退，却栽在一条狗手里，这世上，上行的运势大概不会一直伴随一个人。
　　曾经，他也是别人眼里小县城的奇迹，如今褪去了那些一往无前的心劲，他只是个平淡无奇的小孩。
　　感情方面，他和周亦行从一开始就不清不楚，现在一个工作忙到脚不沾地，一个闲着无所事事，显得他无论有任何情绪，都像是没事找事。
　　何况，周亦行有什么事从来也不会跟他说。怎么看，他们都不是正常的情侣。
　　再者，见识过两次美好纯粹的婚礼，他也不觉得再赖在这里能有什么未来。
　　刚巧，班级群里有人分享，贵州有山地气象员招聘。
　　同学甲：『标准是越来越低了。这气象员还是道士？』
　　半天，同学乙回复：『这二者冲突吗？可以一边监测天气一边修道啊。』
　　讨论寥寥。
　　乔徽报了名。
　　临考试前，他才跟周亦行说。
　　周亦行没想到他上来一杆子□□么老远，蒙了一下问：“你是要积攒经验值吗？值当跑那么远吗？”
　　乔徽心里感觉他对这种岗位略有优势，又不想说得太笃定，就说：“先考考试试。”
　　“你是想跟我搞异地恋吗？我记得你说过，那种工作能离岗的时间非常有限。”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
　　笔试、体检、面试，诸多环节顺利通过。常年在山上不能离岗，同学无法接受的点，却是他最喜欢的，他正想找个地方让心静一静。
　　一切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吃完早饭，乔徽就在餐桌面对面说：“学长，之前说的工作，我被录用了，我要走了。”
　　周亦行好像忽然间听不懂普通话了，抓着他的手问：“什么叫你要走了？”
　　“就是我要去贵州上班了。”
　　周亦行不可思议地看着乔徽：“你去贵州我怎么办？怎么一点预警都没有，忽然就搞起异地恋了？”
　　他们很少聊感情，他把这件事定义为异地恋，是想认定他们的关系是恋爱。
　　可这太牵强了。
　　周亦行工作以后，因为太忙，他们之间身体的互动比日常其他所有眼神、话语交流加起来都多。乔徽甚至怀疑，代替自己只需要一个仿真杯就够了。
　　乔徽知道，不表现得决绝一点，拖泥带水下去，未来受伤的可能还是自己。
　　不能再让一切悬着了。
　　他努力镇定着说：“学长，我们这样已经四五年了，可能真的时间会冲淡一切。你曾经说的祛魅，我可能做到了。”
　　此话一出，周亦行如遭重击。缓了半天，满脸的不可置信都没有消退。
　　“乔徽，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吧，哪有一下子就改变的事？乔徽不想再解释什么，说得多暴露得就多：“学长，我们就到这里吧。”
　　“到哪里？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冷不丁来这么一出？明明，明明我们感情这么好，连架都没吵过。你每天为我做两餐，送我出门，等我下班，怎么突然就说这种傻话。”
　　“那些，可能只是一种惯性吧。”他也没控制住，声音带了些许哽咽。
　　周亦行似乎第一次体会到类似失去的滋味，坐到他旁边，掰着他的肩膀说：“来，乔徽，你看着我，你是说，你不想要我了？”
　　乔徽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摇摇头，闭上眼，眼泪滑落。
　　周亦行还在喃喃地问着为什么。
　　乔徽深呼吸一下，说：“学长，你能力强，长得帅，身材也顶好，没有我，你才是自由的，不是吗？”
　　周亦行站起来：“越说越没谱了，没你我要什么自由？”
　　乔徽摇头，几乎是用唇语说：“我不值得。”
　　周亦行走过去拉住他：“怎么会这样说自己，你是独一无二的。”
　　乔徽苦笑：“学长，谢谢你这样肯定我，只是于我而言，这样的盛赞来得太晚了。我想放手了。”
　　周亦行茫然地看着他。
　　挣开肩膀上的双手站起来，他说：“学长，我明天的飞机，要收拾东西去了。”
　　周亦行机械地跟他走进卧室、徒劳地把他从柜子里拿出来衣服放回去。
　　乔徽的心也是乱糟糟的，一遍一遍来回无意义地走，甚至都不知道那些衣服是谁的。
　　他终于撑不下去了，不再固执地拿衣服，躲进电竞房里，锁上门，蹲在门后，咬着胳膊流泪。
　　早就知道分别这么难，乔徽开始怀疑，是不是等他上班的日子悄悄离开更好。
　　他们就像两条干涸的鱼，隔着门，怎么游也游不到对方身边。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周亦行才敲门，外卖到了。
　　乔徽走出来，看见点的菜，心里最后的一丝留恋也没了。
　　他点的是麻辣烫，蟹黄汤包、桂花莲藕和煮干丝。
　　中间有一次他们重现过当年的菜谱，顺便重现了当年的过程，并延伸了那天未曾达到的后续。
　　乔徽很实在地吃得饱饱的，虽然那天周亦行很温柔，可一肚子汤汤水水，怎么注意幅度都晃得不舒服。就很遗憾地重现了那么一次。
　　他在这个时候复刻这些外卖，是在提示，他们是身体关系居多，是吗？
　　周亦行也感觉到了他心绪的变化，从挣扎，到平静。好像乔徽接受了分开这件事。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