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静止锋》无尽坠落

32、寻常 当时只道是

　　早上周亦行醒来，继续思考工作问题。想到接触过的基金经理，跟Leader很熟悉，可以说上话。不如给他一份投名状，求他帮忙。不得已就惦记上了好兄弟。
　　他把风险最小的投资项目跟黄近奇说了，表示希望他可以江湖救急。
　　黄近奇想了一下，应下二百万，周亦行又拿出自己的几乎全部积蓄，凑了三百万，一起放到黄近奇的账户。
　　之后便跟Leader请假，全身心投入论文最后的修改和答辩中。论文前期已经修过两轮，过得还算顺利。
　　间或关注黄近奇投资的项目。这是为了这份工作能做的所有努力了。
　　乔徽也因为备考衣带渐宽。自习室更有学习氛围，他就常住在学校。
　　毕业前夕，工作的事终于确定了，他可以留下了。
　　如此，便能轻装上阵参加毕业典礼。
　　周亦行身着硕士服和其他两个男生一起唱《猎户星座》，镜头捕捉他的出场，他握着话筒跟大家打招呼，宽大的袖口垂下去，整人显得意气风发。乔徽没配眼镜，就贪恋地盯着大屏幕看。
　　他投入的浅唱，显得格外深情。
　　最后所有人还有一首合唱，周亦行和声，他又换回鲜衣怒马的模样。
　　乔徽给周亦行发短信，等他散场。
　　并非周末，却要跟他回家。
　　周亦行发动车子，眉间带着笑意：“怎么，还包售后的是吗？”
　　乔徽不好意思承认，上次他表演完，两个人独处的细节还历历在目。这次怎么也不想错过。
　　一直开到车库，乔徽才问：“这次不去补充碳水了吗？”
　　周亦行带着毫不掩饰地坏笑看着他：“又更好的补充。”
　　事实上，乔徽也身体力行地印证了周亦行的期待。他今天格外黏人，一直抱着他不肯离开。到最后，甚至没有执着地去另一个房间睡。

　　这年的夏天，乔徽还送走了一直很罩着他的关悦师姐。她终于实现了她的梦想，去她的新征途，汉堡大学。
　　毕业季的氛围在那里，分别的时候，学姐的脸上有微笑，眼里有眼泪。
　　这一年乔芬的3+2也正式毕业了，她说她实在不想学习，进了杭州一家电子厂，听说是上市公司。乔徽想跟周亦行打听这家公司，周亦行听到名字愣了半天。世界这么小的吗？
　　电子厂的待遇也就那样，他没好意思跟乔徽承认那是周正平的公司，而是操心起乔芬的工作：“乔芬有擅长的吗？回头我帮她留意点工作吧。”
　　这一年暑假，乔徽还见到了留学归来的白信，以及他的女朋友谢童。谢童也在国外读书，跟白信一起回家。
　　一见面，谢童看了一眼乔徽，凑在白信耳边短短地低语。
　　白信眯起眼睛警告了一下，也咬耳朵说了一句话。
　　“咳咳，我们是不是回避先。”周亦行笑着打趣他们，拍了拍白信的肩膀说：“好久不见。”然后为他们相互引荐。
　　白信向乔徽点头示意：“我听亦行提过你。”
　　对面两个人都是舒适又青春的着装，跟他们坐在一起，乔徽能明显感觉他们自信的光芒。
　　他们知道他的家乡是大理，顺带聊了几句那边的风景。
　　乔徽不好意思地笑了，周亦行替他解释，作为当地人，知名的景点他一个没去过。
　　后面的话题乔徽几乎插不进去了。就在那里默默听着。
　　周亦行眼看菜都快吃完了，要喊服务员再点，被白信拦住。
　　说吃不下了。
　　周亦行笑着说：“你每次回来都这样，都让人怀疑你不是从康涅狄格州回来的，而是非洲。”
　　谢童笑着接过话题：“你不知道，昨天下飞机，晚饭连土豆丝都吃光了，真就差吃盘子了。”
　　周亦行依旧笑着：“果然，拴住男人的心，从拴住男人的胃开始。”
　　散场回去的时候，周亦行感叹，羡慕白信进那么好的单位。
　　乔徽问什么单位。
　　周亦行说出名字，见乔徽似乎没什么概念，就解释：“你听说过国家队吧，他们单位就是金融界的国家队，还是精锐部队。”
　　乔徽点点头。好像很厉害。
　　这期间，他还指挥黄近奇把基金卖出，收益率3.6%，不多，没亏就算对得起哥们了。
　　有了空，周亦行真就加上了乔芬的微信，打电话问她工作意愿。
　　过去的一个月，乔徽每次跟乔芬留言，总是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得到回复，只有一个字：累。他就任由周亦行去张罗。
　　一通沟通下来，周亦行发现乔芬完全没有职业规划，只说能留在杭州就行。
　　周亦行把认识的同学想了一遍，有个开连锁药店的。一联系，线搭成了，工资低一点，好处是没那么累。
　　随着考试的临近，乔徽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周亦行看在眼里，提出了种种让他解压的方案。都没什么成效。
　　乔徽问：“暂时不过来了，可以吗？”
　　周亦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说：“都可以。”
　　考完试，乔徽感觉奔奔忙忙的人生才正式有休整的机会。
　　周亦行让他住进家里。他很忙，大多数时间回家都比较晚，偶尔还会带着酒气回家。但是乔徽愿意等，每天看着周亦行西装革履地回家都好心动。
　　考究的西装和衬衣袖管衬得手划拉手机都显得性感。
　　乔徽甚至都会羡慕他的手机，可以被他的世界包裹。他也好想被他薄薄的红底皮鞋踩在脚下。
　　这种要求他是不可能提出来的。
　　而且，之前两个月没住一起，周亦行本身兴致也很高，不管回来多晚，每天都要。
　　黑白颠倒了一个星期，乔徽回家过寒假陪奶奶。
　　年节，乔芬也放假回家，依然跟乔徽一起住在奶奶家。吃年夜饭的时候。乔芬问奶奶：“奶奶，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有没有谈男朋友啊，搞得我都没有契机说了。”
　　乔徽问：“你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乔芬介绍说对方就是在电子厂一起上班的同事，还给他们看了照片。
　　乔徽从奶奶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面相看不出什么。
　　奶奶问了对方的家庭背景，听着就是普通人家，奶奶点点头，只说好好了解，别被骗了。
　　吃完饭，乔徽拉着乔芬一起洗碗，问她是怎么在一起的。
　　乔芬说：“就是有一次去卖废品的时候，路上遇到他，他很稀奇，说如今这个时代，没见过我这么会过日子的，他很真诚地说我是‘好女孩’，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也有好几个追我的，但是没有谁这样说过。后来我不是去了药店吗，他依然坚持给我点奶茶什么的。”
　　乔徽心里咯噔一下，乔芬看上去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原来也会因为一句话沦陷。原来一直以来受影响的不只是自己，她的内心也在寻求认可。
　　“恋爱方面的经验我也不是很多，但我总感觉，看上你这一点的人，后面就算真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一定要警惕。”乔徽越说语气越严肃，“尤其不能未婚先孕，否则的话，受伤的只有你自己。听见了吗？”
　　乔芬不知道她哥为什么这么严肃，默默点点头。
　　初三，乔茜也回来了。做了妈妈的人真的变化很大。一举一动都溢出母爱的温柔。
　　之前乔征家里添丁的时候，他正在上高中，奶呼呼的小孩摆在面前也没什么反应。如今就很想抱一抱这个胖嘟嘟的小外甥，奈何小家伙根本不干，在他怀里一直往外拧。
　　乔徽由衷羡慕这个外甥，有这样好的妈妈，一定很幸福。
　　自从三年前那次不愉快的聚会，家族之间再也没有聚过。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之前买的基金卖出价比原来涨了三倍。乔徽也不着急回北京，就在家一边陪奶奶，一边等成绩。
　　一直到出成绩前的三天，他才再次回到北京。
　　这一次，好像考试之神没有眷顾他，公共线是过了，专业线不是很有竞争力。大概率只能调剂到不是很好的学校，如果只是为了延缓工作，其实没什么意思。
　　对此，周亦行跟他意见一致。
　　人生来到十字路口，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压力与迷茫。
　　周亦行建议他再来一年，这样可以保留应届生的身份，中途有什么考编还是容易一些，依然有在北京找工作的机会。他说，他希望乔徽可以跟他一起留在北京。
　　乔徽被他的语气和神态感染，剩下的时间也没去投简历，而是继续努力复习。他把学校的东西陆续搬过来，正式住进他的家里。
　　他甚至还乐观地想，将来工作稳定了，租个房子，可以接奶奶来北京住。
　　后来的事实证明，好一点的岗位，全都是神仙打架。
　　郑仕明和孔舒毕业前通过实习找到工作。毕业一年后，结婚被提上日程，时间就定在九月中旬。
　　通知乔徽的时候，郑仕明吞吞吐吐的。
　　乔徽问：“怎么，是还有什么事吗？”
　　郑仕明说：“伴郎我能选陈尚旭和卫子辰吗？伴郎如果比新郎帅，哥有点没面子。”
　　就这也值当犹犹豫豫？乔徽笑道：“你结婚你最大，哥都依你。”
　　周亦行听到学弟学妹结婚的消息，有种发现孩子一夜长大的错觉。他把自己归到没有背景的孩子那一列，工作很拼，两年下来，整个人都快成空心人了。趁着难得不加班的周末，觉得有必要修整一下，他们去了离北京比较近的草原。
　　风吹草低，天蓝云舒，偶尔路过一池水，都是碧蓝的。
　　乔徽在草地上跟着风跑，周亦行笑着给他拍照。他把网关了，工作的消息一点也不想看。但还是不时有电话打进来。
　　吃饭的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周亦行一边感叹“吃饭都不安生”，一边不情愿地接起来。
　　接通了，他的面色变了一变，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