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列传》芦歌子

63、潜入 “这位道友

　　羽凌宗近日出了件大喜事，时隔多年，羽凌宗终于又有一位宗主晋升了元婴期。

　　修真界是完全以实力为尊的地方，一个宗门的地位直接取决于宗主和长老们的修为。

　　正如一首修真界人人皆知的顺口溜——

　　合道的宗门最上流，

　　化神的宗门是一流，

　　元婴的宗门是二流，

　　金丹的宗门是三流，

　　金丹以下不入流。

　　这便代表着，羽凌宗从此以后将从一个“三流”宗门，跻身“二流”宗门的行列。

　　为庆贺这个大喜事，羽凌宗广邀修真界各家宗门，要举办三日盛会，更放出消息，要在宗主的晋升庆典前重开“毕罗大会”。

　　此事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大大小小的各方宗门都打算应邀出席羽凌宗宗主的晋升庆典。

　　其实若是个普通的新晋“二流”宗门，倒也不至于有这样大的排面。

　　只是因为这个羽凌宗本是一个衰落的老牌大宗门，最兴盛时，也曾是一个出过合道期大能的“上流”宗门。

　　尤其是这个“毕罗大会”，更是当初羽凌宗在修真界声名显赫的一块招牌。

　　而这个所谓的“毕罗大会”，实则是一个专门拍卖各类稀有羽族的拍卖会，号称“珍禽异宝，千羽毕罗”。

　　拍卖会中被拍卖的羽族，或被当作灵宠、坐骑，或被制成法宝、丹药。

　　如今，这个拍卖盛会再度被开启，不少人都好奇这个落魄的古老宗门还剩下多少家底，既有想开开眼界的，也有想碰碰运气的，更有想乘机捡漏的。

　　包括那些有头有脸的应邀宗门，其中大多数说是去参加人家宗主的晋升庆典，实则都是为了这个拍卖会而来。

　　此次羽凌宗举办的这场盛会共有三日，每一日都有各自的重头戏。

　　第一日的重头戏是斗禽场，场下专门开设了赌局。

　　第二日的重头戏是拍卖会，也就是万众瞩目的“毕罗大会”。

　　第三日的重头戏则是宗主的晋升宴，据说是要宰杀一百种禽鸟，凑成一个“百禽宴”。

　　今日是三日盛会的第一日，羽凌宗大开山门，迎接各方修士。

　　不过辰时，山门处便已热闹了起来，身着百家仙门门服的修士，与各路散修接至踏来。

　　若有高阶修士御空而来，羽凌宗更有瑞禽飞舞，彩霞团聚相迎。

　　山门西北处的斗禽场更是热闹非凡。

　　被投放入场内的都是充满野性的猛禽，因为猛禽本就有互相杀戮铺食的习性，致使斗禽场上不止有羽毛翻飞的激烈打斗，还有胜者啄食败者的血腥场面，时不时引来围观的惊呼或嚎叫。

　　斗禽场上的猛禽个个斗红了眼，而斗禽场下，下了注的赌徒们也纷纷赌红了眼。

　　更有不过瘾的亲自买下一只猛禽和人私斗，而这样的私斗场在羽凌宗内亦是不计其数。

　　一踏入羽凌宗的地界，丹云卿手中的牵机纸鹤就一直在微弱地煽动翅膀。

　　这说明长霖就在此地，可他却还是一直联络不上长霖，这便意味着长霖的处境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决定在羽凌宗的地界上先大致搜寻一圈，看牵机纸鹤是否有回应，不然按他得到的情报，或许就要去“毕罗大会”上找长霖了。

　　一路上，明里暗里向他投来的目光和灵识接连不断，丹云卿略微放出剑气，将其逼退。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容貌显眼，但他并没有选择伪盖自己的真容，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以他的修为，足以逼退世间所有令他不悦的目光。

　　当然，某个难缠的鹰王除外。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看向了旁边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商铺。

　　那店里买的不是别的，正是羽族的各类鸟蛋。

　　那些被盗窃的鸟蛋流向了哪里，自然不言而喻。

　　丹云卿转身进店。

　　多宝阁自然是羽凌宗的产业，里面的伙计也都是羽凌宗弟子，虽不及斗禽场热闹，但店门口光顾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丹云卿一进门便皱了眉，只见店内几排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的各类鸟蛋，羽族的蛋雏就这样公然被放在货架上贩售。

　　货架上还贴着符箓，表明此处有禁制，并不能随意触碰。

　　店员热情招待道：“仙长买灵蛋吗？我们多宝阁新推出了灵蛋盲盒，只要一玄银一个，孵不出来全额退款，绝对童叟无欺。”

　　丹云卿冷声问道：“有没有鹤蛋？”

　　店员连忙点头：“有有有，鹤蛋可是灵蛋中的热门，我们这儿自然是有的，就是数量不多，开出来的几率不大。”

　　丹云卿果断道：“这里所有的鹤蛋我都要了。”

　　案子没有了结前，他本不想节外生枝，但身为蓬莱鹤族，他不能允许同族的蛋雏在他眼前被这样当成货物售卖，于是便打算先带走所有鹤蛋，待找到长霖，惩治完羽凌宗，再与鸾皇一同救济安置别的羽族受害者。

　　店员却面露难色：“诶呦，这位仙长，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卖的灵蛋盲盒，只有孵出来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蛋，说实话我们自己也看不出来哪个是鹤蛋。”

　　丹云卿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向货架上的一排排鸟蛋，他决定自己一个个辨认，找出所有的鹤蛋。

　　店员见丹云卿不说话，怕这位出手阔绰的贵客一不高兴，跑了，连忙恭维道：“虽不知仙长要鹤蛋是要当灵宠还是当坐骑，但仙长仪表堂堂，当真如那仙鹤一般仙风道骨，确实与此灵禽相宜——”

　　丹云卿的眼神骤然一冷。

　　店员哪里知道，他这随口的一句无心赞言，竟无意间道破了眼前之人的真身。

　　店员不知怎的周身一寒，只得小心翼翼地继续推销：“虽然小的修为低微，辨认不了这些灵蛋，但本门派还有善于辨认灵蛋的长老，只是需要额外收些酬金，若仙长需要的话——”

　　丹云卿直接干脆地打断他的话：“不必了，这些灵蛋我都要了。”

　　店员顿时被他唬得一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正在挑选灵蛋的一个修士也听愣了，忍不住替他算起账来：“真的假的？一颗灵蛋一玄银，这里少说有三百来颗，三百玄银就是三玄金，都够去楼上挑个高阶灵蛋了，道友你不亏得慌呀？”

　　丹云卿只道：“高阶的也要。”

　　此话一出，店内其余暗中看热闹的客人也被这豪横的做派震到了，各自议论起来。

　　“嚯，这么大口气，我都要看看这个小白脸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嗐，你瞧人家那气派，指不定是谁家的二世祖跑到这当冤大头来了。”

　　店员此时已不敢应下，连忙从楼上请来了掌柜。

　　那掌柜下了楼，先是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将丹云卿打量了一遍，然后将手一挥，二话不说地吩咐道：“把阁中所有的灵蛋替这位道爷包起来。”

　　接着，掌柜又满面堆笑地问向丹云卿：“这位爷，灵蛋是易碎之物，打包起来需要多费些工夫，所以提货需要等些时候，要不您先回去歇息，不知您住贵宾楼的哪间厢房，我们多宝阁到时候直接给您送过去。”

　　丹云卿回道：“我尚未入住贵宾楼，你先备好，我自会来取。”

　　掌柜一听他还没入住贵宾楼，立马变了副嘴脸，言辞虽然仍百般客气，细听却阴阳怪气，脸虽然仍是一脸谄媚的笑模样，细看却是皮笑肉不笑：“道爷说笑了，我们羽凌宗给所有应邀的贵客都在贵宾楼里备好了客房。道爷这般出手阔绰，贵宾楼怎会没给您安排好房间？”

　　言外之意便是，不住在贵宾楼里的便不是真正的贵宾，他们不相信丹云卿真的拿得出钱来包下所有的灵蛋。

　　丹云卿开口正欲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楼梯间踩踏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这位道友与我同住，住天字号房‘相见欢’，他在羽凌宗买了什么，都记我账上。”

　　丹云卿转身，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从二楼次第而下。

　　来者锦衣华服，棕发金目，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与丹云卿遥遥对视——

　　不是殷冽，又是谁？

　　掌柜闻言，再度变脸，换上一副谄媚的面孔，点头弓腰道：“小的明白了，小的立即把所有灵蛋打包好，送到‘相见欢’。”

　　丹云卿早知某人送那两件血衣别有用意，只是不知对方为什么不亲自送。

　　现在答案已然揭晓，原来是提前一步来羽凌宗守株待兔，在这儿等着他。

　　于是丹云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殷冽立即急行几步，拦在他身前。

　　丹云卿毫不客气道：“让开。”

　　而殷冽非但不让，还朝他凑近了一些，俯首低声在他耳畔装模作样道：“这位道友，本公子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近人情”，倾身过来的上身倒是不能离得更近了。

　　还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丹云卿微不可查地皱了眉，抬手将他推开。

　　殷冽被他推得仰直了身体，见他推力未止，像要把自己推后退了才罢休，连忙按住自己胸前的手，出声道：“且慢。”

　　他还算有分寸地没有直接触碰丹云卿的手，而是以手中一柄铁骨折扇轻按。

　　丹云卿见他动作终于规矩了些，也就松了手。

　　殷冽顺势展开手中的铁骨折扇，挡住旁人的视线，垂首轻声道：“本王听说明天毕罗大会上压轴的拍卖品中有一只元婴期的仙鹤。本王没记错的话，你身边那个亲卫长好像就是元婴修为吧？若云中君想去一探究竟，本王已备好了毕罗大会的请帖，只等云中君笑纳。”

　　丹云卿抬眼以审视的目光看向他，开口道：“请帖在哪儿？”

　　殷冽勾唇一笑，“唰”地一下收拢手中的铁骨折扇 ，持着扇柄扬臂往门外一指，摆出一个“请”的姿态：“就在贵宾楼的客房中。”

　　丹云卿朝殷冽的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侧头看向殷冽，看着那人脸上明晃晃写着“请君入瓮”四个字。

　　而他终究还是动身向殷冽指路的贵宾楼走去了。

　　殷冽则带着得逞的笑，姿态从容地大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多宝阁内的两个店员一边打包灵蛋，一边小声嘀咕：“今个儿可算开了眼了，咱们多宝阁什么时候有这么出手阔气的客人？”

　　另一人啧啧叹道：“确实，亏得这两位爷，今个儿那么早就关店了，待会儿送完货刚好去斗禽场赌两把。”

　　“想啥呢？你小子忘了？掌门吩咐过大会期间不准本门弟子参与赌斗。”

　　“嘿，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我。”

　　“你可长点心吧，这都能忘，瘾真那么大就赌去点别的。”

　　“你说得对，要不咱俩来赌这个吧，你瞧见了刚才那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了吗？我跟你赌一个月的月例，这两个人绝对是认识的。”那店员边说，边朝门外挤眼努嘴。

　　另一人朝他啐道：“这不是有眼睛都看得出来的嘛，这还赌啥，赌个锤子！”

　　那店员急了，伸出两个竖着大拇指的手互相比划：“我说他俩认识，是那种关系的‘认识’。”

　　另一人愣了愣，若有所思地往门外瞟去，然后回头又啐了同伴一口：“这不还是赌个锤子！那种关系你上哪儿确认去？趴人家床底下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