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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羽盟 “可本王就 ...

  •   当晚,雁尊在碧落瑶台设宴,为鹤君与鹰王接风洗尘。

      丹云卿带着鹰蛋,由雁族侍者接引至宴会厅,还未进门,便听得门中之人朗声而至:“二位远道而来,还恕本尊年事已高,有失远迎。”

      丹云卿揖礼:“见过雁尊。”

      “浮游顶一别,鹤君别来无恙否?”雁尊笑迎,言谈举止间从容有度,雍容不失豪迈,端的是气度非凡。

      见到丹云卿手中托着的鹰蛋后,雁尊面不改色道:“久闻鹰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鹰蛋发出殷冽的声音:“彼此彼此,本王原以为雁尊退居瑶池是一心颐养天年,如今一见,才方知是宝刀未老。”

      丹云卿见他谈吐自然,毫无尴尬之意,也把自己心中替别人尴尬的一丝念头收起来了。

      “哪里哪里,鹰王谬赞了,二位快快上座。”雁尊热络地邀二人入座。

      天羽四族中三族的首领齐聚一堂,令这场接风宴的意义非比寻常。

      而这场主客身份尊贵,排场盛大隆重的晚宴,却因为其中某人的鹰蛋模样,而显出一种诡异的荒诞。

      雁尊对此面无异色,等客人与“客蛋”皆入座后,才举杯盛情道:“本尊略备薄酒,还请二位试一试我们瑶池的佳酿‘朝露客’,还有这些菜肴也都是瑶池的河鲜,虽比不得东海物产丰饶,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丹云卿与他隔着长桌举杯敬酒,掩袖而饮。

      雁尊见鹰蛋一动不动,含笑问道:“鹰王不赏个脸吗?”

      殷冽道:“本王现下不便饮酒,雁尊若是不介意,等回程时让本王带两坛回去如何?”

      这个回答既给了面子,同时也回避了雁尊的试探。

      雁尊温言道:“自然可以,只是鹰王这般不饮不食,倒叫本尊不知该如何招待。”

      殷冽道:“无妨,本王此行只是作陪,雁尊招待鹤君便可。”

      雁尊故作诧异之色:“这倒是本尊不明白了,若是作陪,那鹰王又何须作此掩人耳目之态?”

      这话问得有些过界了。

      “本王乐意,雁尊又何须多问。”殷冽没跟他客气,只这四个字就将他打发了。

      雁尊笑了笑,说道:“原是如此,本尊还以为是如今非常时期,两位不宜同行,才出此下策。”

      尽管雁尊已经说得极尽含蓄,但这个“非常时期”是什么时期,还是让人一听便知——自然是某个谣言满天飞的时期。

      丹云卿放下筷子,听到这个他就没了胃口。

      殷冽的语气倒是和缓了一些:“竟然被雁尊瞧出来了,本王的确别无他法,若非如此,鹤君就不愿意与本王同行。”

      丹云卿:“……”

      关他什么事,这也要赖到他头上?

      而且他听雁尊话中暗藏机巧,对他们二人似有试探之意,不宜与之多言。

      但他先前说了要替殷冽掩护,此时便没有出言否认,也不知雁尊是信了,还是没信。

      雁尊接着说道:“本尊原本为二位准备了两间别院,却听闻两位只要了一间同住,倒令本尊很是惊讶,当初听枫涧一役后,本尊可真想不到还有能看到二位如此融洽的一天。”

      雁尊所说的听枫涧一役,是当初丹云卿对阵狱崖时最凶险的一战。

      听枫涧位于中洲西南处,名字听着雅致,却是一处绝壁塞路,滩多流急的险地。

      彼时丹云卿刚出蓬莱不久,对中洲周边的地形尚不熟悉,被殷冽设计围堵于此处。

      是鸾皇向早先与浮游顶结盟的瑶台求援,安澜君带雁族的援军驰援。

      听枫涧的水路凶险万分,形同无路。

      但雁族不愧为游禽之首,乃是天羽族中水性最好的一方羽族,愣是从水路杀入,将鹰族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助包围圈中的鹤族突围脱险。

      虽然此事已过去许久,浮游顶也早已酬谢过瑶台,但既然雁尊此时亲口提起,丹云卿于情于理也当有所表示。

      丹云卿举杯道:“听枫涧一役,承蒙雁族出手相助,丹某铭感五内。”

      言罢,他尽饮此杯。

      “鹤君太客气了,浮游顶与瑶台早有盟约在先,此乃我雁族应尽之责。”雁尊也回敬了一杯。

      而殷冽听雁尊翻出当年雁鹤二族联手共抗他们鹰族的老黄历,只觉得对方没安好心,有意挑拨他和丹云卿,于是回呛道:“此一时彼一时,本王也没想到,听枫涧一役后,你们雁族就再没替浮游顶出过力。”

      这话说得委实尖锐,但雁尊此人段位颇高,被这样当面讽刺,也能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圆场:“鹰王此言差矣,不是我们雁族不想出力,而是鹤君实在年轻有为,再没有给过我们雁族表现的机会,羽盟有鹤君这样的后起之秀,本尊也能安心退隐了。”

      雁尊这番话虽说是替自己圆场,但说的倒也是事实,夸赞丹云卿的语气也颇为真切,并非假意吹捧的场面话。

      这位昔日的“羽盟第一战力”,与他那柄名刀“潋滟”也曾叱咤疆场,名冠羽族。

      “羽盟第一战力”这个头衔,历代都绝非他人吹捧出来的虚名,而是有着极为严苛的战绩标准——能带领羽盟一方击退猛禽二十八部众中任何一族的进攻,并且有单杀其中一部猛禽首领的实绩。

      当雁尊带着满身旧伤与战功荣归瑶池时,彼时丹云卿还是位堪堪换羽成年的少年鹤君。

      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雁尊倒似乎对丹云卿这位新任“羽盟第一战力”很是认可,颇有“英雄惜英雄”的赏惜之意。

      丹云卿客气道:“雁尊过誉了。”

      殷冽心中暗骂雁尊这个老滑头,自己被嘲就拿抬丹云卿的话术来替自己解围,真是挑拨起来没完没了。

      他当鹰王的时候就没对上过雁尊,一直是和丹云卿交手。在他眼里,虽然天敌间的血仇大过天,但那是公账,论私账,他和一直龟缩在瑶池的雁族可谓是无冤无仇。

      就今天雁尊在席间搬弄是非说的这些话,若无事发生也就罢了,但要是丹云卿真的因此与他疏远了哪怕一点点,他都要在私账上给雁尊和整个雁族狠狠记上一笔。

      雁尊和悦道:“是鹤君太谦虚了。与二位这样把酒言欢,本尊都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可惜岁月不饶人,不然本尊还真想与二位切磋一番。”

      殷冽飞快地接话道:“的确可惜,本王与鹤君似乎就是年岁相仿才更为投契,哪怕初见时为立场所迫兵戎相向,也终究化干戈为玉帛。这些年在浮游顶,我们二人也时常把酒言欢,互相切磋。”

      雁尊:“……”

      丹云卿:“……”

      殷冽突然踩着雁尊的话大秀特秀(在丹云卿看来这是大肆造谣)他与丹云卿的关系有多好,这种抽风一般的离奇行为,一时把席间的另外两个人搞懵了。

      丹云卿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当堂反驳道:“你说切磋也就罢了,我们何时把酒言欢了?”

      殷冽理直气壮道:“鹤君真是贵人多忘事,远的不说,一个月前你还邀本王在天心台喝酒,还为本王——”

      丹云卿一把抓住鹰蛋,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冷声威胁道:“鹰王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鹰蛋被他的手兜头罩着,拿捏着,仍不服气道:“本王又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又怎么说的就是胡话了?”

      “一个月前在天心台喝了,都醉了一个月了。”丹云卿语气未变,手上却悄然施加了灵力,以秘术传音给手中蛋:“别逼我给你禁言”。

      “……本王困了。”殷冽识相道。

      “困了就先睡吧。”丹云卿“名正言顺”地把鹰蛋收回袖中,转而对雁尊道:“让雁尊见笑了。丹某此次唐突登门,乃是奉命来借取贵族圣物碧血莲台。”

      他们该寒暄的都寒暄过了,也该聊正事了。

      雁尊将丹云卿“收服”殷冽的过程看在眼中,不动声色地按下心中的惊涛与疑云,接着对方的话谈起正事。

      “此事鸾皇早已传信于本尊,说是为镇压冥渊血魄,要借我们雁族的碧血莲台一用。此事我们雁族自然义不容辞,其实只要鸾皇修书一封,本尊自会派人将圣物送去,没想到鸾皇竟然让二位亲自登门来取,这般郑重,反倒令本尊受宠落惊了。”

      丹云卿道:“雁尊言重了。碧血莲台既是雁族圣物,浮游顶自然不敢怠慢,理当由丹某亲自护送,待归还之日,也当由丹某亲自送回,完璧归赵。”

      雁尊点头道:“有鹤君这句话,本尊就放心了。现下,本尊的另一位弟子正在外出历练,待他明早赶回来后,本尊会亲自带领族人祭祀圣物,如此之后,才可将碧血莲台交予鹤君。若鹤君不嫌弃,今夜就在瑶台留宿一晚吧。”

      他口中所说的“另一位弟子”,指的就是天鹄族首领陵川君。

      而留宿瑶台是青羽鸾皇提前告知过的,丹云卿对此早有准备,于是回道:“有劳雁尊。”

      雁尊仍是和颜悦色道:“鹤君何须客气。瑶台已许久没有二位这样的贵客来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

      丹云卿应酬完雁尊,带着鹰蛋回到静水菡榭。

      一进门,殷冽突然道:“本王还从没见过你跟人这么客气过。”

      无论是在他眼里,还是旁人眼里,丹云卿从来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出尘样,第一次见他正儿八经地说这些客套的场面话,瞧着还挺新鲜。

      丹云卿把鹰蛋连同一起带来的小垫子,随手搁在桌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是不对你客气罢了,受人一尺,还人一丈,这样的道理你难道不知?”

      殷冽没皮没脸道:“云中君的意思是本王对你不客气在先?可本王就喜欢,你待本王不客气的样子,不然像你和雁尊一样互相假客套多没意思。”

      丹云卿睨了他一眼:“你喜欢我对你不客气?”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鹰蛋一下,把鹰蛋戳了个仰倒。

      他又问:“这样喜欢吗?”

      鹰蛋沉默了。

      他刚才只是随口撩闲,但丹云卿这么给他来了一下,他才发现……坏了,他好像是真喜欢。

      有些事一旦确认是真的,反而就不好承认了。

      但不好直接承认的事,还可以间接承认。

      殷冽道:“本王刚才没品出来,你再来一下试试。”

      丹云卿:“……”

      丹云卿哪里肯再供他消遣,当即收手。

      殷冽不由调侃道:“云中君不愿下手,可真是尊老爱幼,不但尊敬那些个老家伙,也很爱护本王这颗幼蛋。”

      丹云卿:“……”

      他被殷冽这个臭不要脸的自称搞得一时无语,只能拿另一个称呼反呛:“背后说人坏话算什么本事,你刚才怎么不当面叫人家‘老家伙’。”

      殷冽道:“刚才没想到,本王下次就这么叫他。”

      丹云卿:“……”

      他完全不怀疑殷冽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丹云卿道:“你千方百计地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添乱?”

      殷冽不服道:“分明是那个雁尊挑事在先,有意拿听枫涧的事挑拨你我。不是本王污蔑他们,你信不信,他那个女徒弟就是听枫涧之后开始接管南斗雁阵的,雁族当时支援你可不是纯粹出于好心,人家也是来趁机刷军功的。”

      这话与丹云卿先前观察到的细节倒是不谋而合,但丹云卿没有像殷冽这般信誓旦旦地加以揣度,无论雁族当初的支援是出于何种目的,他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就不会再对此有任何置喙。

      于是他没接茬,只反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殷冽道:“本王当然知道,他们羽盟的人都爱玩那一套,专门拿我们猛禽当试金石,把自己族里定好的接班人拉到天敌跟前试一试成色,过了天敌压制的‘天克关’就能正式接班,要是接班人太废过不了关,还因此丧了命,就把所有过错都推给我们猛禽,怪我们猛禽如何凶残。”

      虽然丹云卿身上几乎没有“天敌压制”这回事,但殷冽说的过“天克关”,他也知道确有其事,但这对于羽盟各族来说本就是无奈之举,该抱怨的人也是他们,怎么反而让殷冽这个猛禽头子抱怨上了?

      不过丹云卿要抓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他抬眼看向鹰蛋:“他们羽盟?难道不是该说‘你们羽盟’?我也是羽盟的人。”

      还是现今的羽盟第一战力。

      殷冽不假思索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丹云卿也不假思索地反问:“怎么不一样。”

      话刚一出口,丹云卿便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的语义虽是否认,这样说却反倒像在求证。

      于是丹云卿别过脸去,仿佛连他的身体也连同话语一同否认着:“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羽盟的一员。”

      殷冽像是不允许他回避自己一般,驱策着鹰蛋圆滚滚的蛋身骨碌碌滚到丹云卿面前,以非要引来丹云卿注意力的姿态,一头撞在丹云卿的手上:“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本王这里,你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丹云卿的手原本放松地搁在桌上,忽然被这样一个热乎的家伙贴住,微凉的手指忍不住轻轻蜷缩起来,虚虚握着,仿佛一扇被轻触的心门,将合未合。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丹云卿的袖中忽然亮起微弱的灵光。

      旁人或许难以发现,丹云卿却是立即察觉了,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

      殷冽识出此物:“这是你们蓬莱的传讯玉简?”

      丹云卿握着玉简道:“蓬莱此时传讯于我,必有要事。”

      殷冽自觉道:“需要本王避嫌吗?”

      丹云卿只看着他,没说话。

      殷冽了然:“那本王去床上待着吧。”

      丹云卿依言,送鹰蛋去里间的床榻上。

      鹰蛋一落床,就地打个滚:“刚才席间为了仪表,本王都不能随意动弹,壳都要僵了。”

      丹云卿忍不住觑他,这副模样哪来的仪表可言?

      鹰蛋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对丹云卿道:“你去忙吧,本王给你暖床。”

      丹云卿:“……”

      他一边怀疑这人是故意言辞暧昧,一边又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评判着:这么小一颗蛋,暖枕头都不够。

      丹云卿提醒道:“你这样乱动,摔下去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殷冽道:“本王小心点便是。”

      丹云卿劝过一次,便不再多管,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给他传消息的是亲卫长长霖,来瑶池之前,他便传讯给蓬莱,把长霖调回浮游顶。

      此行他去得匆忙,需要有个能自己拿主意的人在缥缈阁待命,万一有事,方便他随时差遣。

      现在,长霖人已经回到缥缈阁,正在向他复命。

      另有一事是,司法堂有一桩棘手的案子呈到他案上,长霖主动请缨,想接手这个案子。

      丹云卿知道,长霖刚从蓬莱受罚回来,正憋着股劲想好好表现。

      能送到缥缈阁的案子不会是小事,他细细看过卷宗,同意了长霖的请求。

      其实若不是先前长霖得罪过殷冽,这种公事原本不用特意回避殷冽,就怕这人得知是长霖给他传的讯,又要借题发挥跟他闹。

      等他处理完这些事,回到床边,鹰蛋热情地朝他滚来:“你摸摸看,这床铺暖了没?”

      丹云卿抚过床上铺着的织锦床单,果真暖烘烘的。

      “到底暖不暖,你倒是给句话呀。”鹰蛋邀功似的追问道。

      丹云卿“吝啬”地吐出一个音:“嗯。”

      这时,丹云卿发现柔软的织物上隐约可见几处疑似人形肢体压过的痕迹。

      他心中不由生疑,一枚小小的鹰蛋真能把整张床铺捂热?

      这时,殷冽催促道:“你再不上来睡就要凉了,那本王就白滚那么久了。”

      丹云卿闻言,不由跟着想起鹰蛋以前满床滚来滚去的样子,那可比这人的原身可爱多了。

      又想起这颗蛋过于常人的体温,丹云卿暂时压下心中疑惑,上床打坐。

      殷冽诧异道:“你不睡?”

      丹云卿道:“为何要睡?在外我睡不踏实,不如打坐。”

      殷冽咋舌:“合着本王滚了这许久,就捂热了你的屁股。”

      此言一出,丹云卿顿时觉得臀下温热的触感太过突兀,简直令人坐不下去了。

      他沉默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合衣躺下了。

      盖上锦被后,属于殷冽的气味充斥着他的周身。

      这气味曾经令他抵触万分,而现在,在这座全然陌生的宅邸中,却反而成了他最熟悉的存在。

      鹰蛋从被子里钻出来,挤到丹云卿枕边,圆滚滚的蛋身举止中,也能隐约看出得了逞的得意。

      他就是执意想让丹云卿染上自己的气味,尤其是在这片陌生的他人领地,他要向所有人彰显他与丹云卿非同一般的关系。

      鹰蛋凑到丹云卿耳旁,压低了嗓音问道:“本王的服侍如何?”

      丹云卿不语,裹着锦被翻了个身,背对鹰蛋。

      房中蓦地一暗,是丹云卿熄了灯。

      正当殷冽以为对方不打算再搭理自己,就此入睡时,属于丹云卿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底下传来:“谁要你的服侍?”

      鹰蛋定住了。

      静谧的黑暗中,他只觉得自己的蛋壳都听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羽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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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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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