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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共枕 “只是本王 ...
于是,为了演戏演全套,殷冽及时更换了语气,用三分讨好,七分无赖的讨嫌腔调说道:“不过云中君一向深明大义,想来也不会和本王一般计较。”
这回答虽无赖,到底比之前的“正常”了许多。
对此,丹云卿心道:想得美。
他讥讽道:“朔风君谬赞了,朔风君这般肆意妄为,本君不敢不计较。”
这时,丹云卿忆起殷冽那句“拿捏股掌间”,于是便拿捏着鹰蛋举到自己眼前,开口道:“道歉。”
殷冽不吭声了。
不是他不愿低头认错,他自然知道此时顺着丹云卿说话才更利于自己的处境和目的。
然而道歉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像卡壳一样说不出口。
殷冽活那么大没道过歉,也不知怎样道歉才是最行之有效的,但他也知道表达歉意的话不应该在满嘴谎话的时候说出。
对于向丹云卿道歉这件事,他前所未有地慎重了起来。
他这一慎重,就言辞犹豫了起来,而他这一犹豫,丹云卿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殷冽见情况不妙,先口头上与对方周旋道:“本王思来想去,先前得罪云中君的错事做了实在不少,不知云中君说的是哪一件?”
丹云卿阴测测道:“你说是哪一件?”
殷冽:“……”
果然人撒谎的时候就是容易心虚。
虽然殷冽早就不是第一次把丹云卿惹到冷脸,但从前他都是光明磊落地惹,这一次怀藏着装蛋的秘密,他便格外地怵丹云卿的冷脸。
殷冽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坦白一些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那本王也想问云中君一句,难道云中君觉得,本王过去的那些冒犯,一句口头道歉就够了吗?反正本王以为,口舌上的工夫算不得什么,若真要道歉,少不得在弥补过错上有所作为,就算弥补不了,至少也要拿出实实在在的补偿才算诚意。空口白话的的一句道歉,本王不是给不了,可现在就这么轻易地说了,只怕你将来会瞧我不上。”
突然听到这一番实诚的长篇大论,丹云卿稍稍愣了愣,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脸,讽道:“向朔风君要一句口头的道歉都千难万难,本君又如何奢望得了别的。”
殷冽听他肯对自己多说几个字,便觉得高兴,全然不顾对方是在讥讽自己。
既然说真心话能从丹云卿那里得到更多回应,殷冽便继续实话实说道:“本王现在这样,当然也给不了云中君什么补偿。云中君若是信得过本王,就等本王变回来,该有的道歉和补偿,本王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虽然没有得到道歉,但对方该有的态度还是有了,于是丹云卿回道:“本君不需要什么补偿,只要你配合辟谣。”
殷冽连忙说道:“本王定当全力配合。”
丹云卿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殷冽又连忙问道:“你去哪儿?”
丹云卿头也不回道:“沐浴。”
他走后,桌上的鹰蛋也消失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寝殿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殷冽变回原身,像巡视自家领地一般,在丹云卿房中转了一圈,然后在路过墙边的衣冠镜时,十分自然地停留在镜子前,开始端详着自己的样貌,整理起自己的仪表。
殷冽越照越唏嘘,他这么帅的一张脸竟然不如一颗光秃秃的蛋招人待见。
不,不是不招人待见,是不招“某人”待见。
唯一的,只此一位的那个“某人”。
这般想着,他却瞧见镜中的自己扬起了嘴角。
殷冽心中不由咋舌,自己刚才竟是想着丹云卿笑了,简直跟中了邪似的。
他敛了笑,若有所思地对着镜子盯了片刻,又很快看开了。
中邪就中邪吧,反正他现在装蛋也要粘在人家身边的行为,跟中邪也没什么两样。
然后,殷冽的视线忍不住看向寝殿深处的床榻。
也许是因为已经想好了要如何赔罪,如何弥补,殷冽的负罪感被大大地减轻了,而一少了负罪感,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就压不住了。
他一步步走向丹云卿的床榻。
丹云卿的寝具皆是纤尘不染的素白,凑近了才能看到被面上的白色流云暗纹。
这样的纯白洁净之物最是能激起有些人的腌臜心思——想将其弄脏,弄乱,让它在自己手中失去原本的无瑕姿态。
然而,在丹云卿的床边徘徊了一阵后,殷冽还是将内心的蠢蠢欲动压了下去。
比起偷偷摸摸地躺人家床上,他更想光明正大地在丹云卿眼皮子底下睡上去。
而他心底却有个声音在不屑地自我嘲讽——
想躺就躺呗,他殷冽做事什么时候那么瞻前顾后了?出息呢?就算是对待他们鹰族的穹极王座,他都不带那么谨小慎微的吧。
但此心声又立即被他的理性用“歪理”驳倒了——
鹰王的宝座历代不止一个鹰王拥有过,但丹云卿的床榻可没有第二个鹰王能染指,这样一思量,丹云卿的床榻本就是比狱崖山巅的王座更为罕有的稀世之宝,自己谨慎一些又有什么问题?
这样说服完自己,殷冽打量着这张“珍贵无比”的床铺,愈发觉得这张床窄小。
他默默想着:这样窄的一张床,两个人如何伸展得开……
·
丹云卿沐浴完,换了身亵衣回到寝殿。
鹰蛋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被摆放在桌上一方小小的垫枕上,看上去老老实实,本分得很。
丹云卿默然地径直走到鹰蛋跟前,审视的目光落在鹰蛋上良久。
殷冽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丹云卿忽然开口道:“你如实告诉我,今日之事当真只是意外?”
殷冽装傻道:“云中君何出此言?这种事不是意外还能是什么?本王第一次变蛋不也是意外?”
丹云卿微微蹙眉:“方才沐浴时,我回想今日之事,总觉得另有蹊跷,今日你引我去狱崖,是不是有意为之?”
殷冽先前的庆幸一扫而空,丹云卿还是对他起了疑心。
殷冽心中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拦着丹云卿,不让他独自一人去沐浴。
这人一个人待着时,头脑好像格外清醒,自己接下来非得赖在他身边不停闹他才行。
殷冽没想过就此收手坦白,他人已经进了缥缈阁,让他现在放弃,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于是,他一边故作讶异,一边大胆试探道:“云中君这话又是从何说起?狱崖还有一堆正事等着本王来办,就算本王真的想这样做,又哪来的工夫这样胡闹?”
丹云卿的面色逐渐阴沉:“你来我这借字典就有工夫胡闹了?”
殷冽这下看出来了,丹云卿的疑心只是一种直觉,虽然这种直觉准得可怕,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证据。
只要他坚持不认罪,丹云卿顶多也就清算一下他先前的冒犯。
于是他故作坦荡道:“云中君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再用那个獬豸烛台再审问本王一次。”
他敢这么说,就是赌丹云卿不会照他说的那样做。
拿一颗蛋去审讯,听上去简直小题大做到荒谬。
丹云卿那么要脸的人,轻易做不出这样的事。
然而丹云卿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陷入他的套路中,而是语气幽幽地对他道:“哪里用得着獬豸烛台,朔风君难道忘了,谛听符可以听取人的心声?”
殷冽心下一沉。
完了,他确实忘了这回事。
但记得又如何,谁能料到丹云卿还会临时把谛听符的画法给学了。
然而越是要完蛋的时候,他的头脑就越是冷静。
殷冽快速思索着对策,再开口时,已是一副浑不在意的轻松口吻:“原来云中君是新学了谛听符的画法,想在本王身上现学现用。”
接着,他心一横,拿出破釜沉舟的胆量,以轻浮到讨打的语气说道:“本王倒是不介意被云中君听取心声,只是本王才看了许多云中君口中的下流诗,此刻心里想的东西……只怕云中君不敢听。”
然后,果不其然地,他看到丹云卿的脸“刷”地一下黑了。
作完死,殷冽的内心反而平静了,反正已经要完蛋了,比起被拆穿,他宁可博个大的,看有没有机会继续把谎圆下去。
毕竟他就是那种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时,一定会选“伸头”的性格。
丹云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这么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拿着鹰蛋出了寝殿。
正在殷冽好奇丹云卿要如何处置他时,丹云卿带着他走进了隔壁的浴房。
这是殷冽上次变蛋时没有来过的地方,即使现在身处“等待行刑”的危境中,殷冽也忍不住四处张望,瞧个新鲜。
纤尘不染的浴房内间,由四面纯白冰绡浴帘所围,中间摆放着一个圆长的浴桶,是洁净透润的白玉质地。
殷冽暗自比较着这白玉的质地和丹云卿的雪白的肌肤,觉得还是丹云卿更白上几分。
浴桶中荡漾着清透的水光,竟是盛满水的。
鹰蛋被丹云卿毫不留情地丢进浴桶。
殷冽上一次变蛋也被丹云卿洗过,他模仿着当时自己在水中沉浮的情形先沉后浮,让自己这颗假蛋晃晃悠悠地飘浮在水面上。
“云中君这是想淹死本王,杀人灭口?”他问道,语气是调侃,而非质问的。
但丹云卿已经完全不理他了。
殷冽不甘心被冷落,使了个坏,故作讶异道:“这水不会是你刚才的洗澡水吧?”
这回丹云卿终于没忍住,斥道:“胡说什么,这是后山寒潭中的灵泉,因为能涵养冰玉,洁净玉石,才特意引来蓄在此处。”
丹云卿的语气甚是嫌弃,以他的洁癖,又怎么忍受得了一个洗完澡后不及时倒掉洗澡水的浴桶。
原来不是洗澡水,是洗浴桶的水。
殷冽“哦”了一声,语气中竟透露出些许失望。
他继而调笑道:“难道云中君是想用这冰泉水洗一洗本王污浊的心不成?可是本王记性好得很,怕是一时半会洗不干净。”
丹云卿不说话,只冷漠地看着鹰蛋在水中沉浮。
见对方又不理自己了,殷冽又以退为进道:“云中君不理本王,为何还要在这儿看顾着本王,何不一走了之?”
丹云卿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吗?等你变回来,本君自会找你算账。”
听他这样说,殷冽算是明白刚才丹云卿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那是“你给我等着”的意思。
可殷冽巴不得丹云卿来找自己算账,就怕他不肯算,不肯理他。
而延迟“算账”,也意味着现在的手下留情。
殷冽立即领情地服软道:“云中君当真是高风亮节,其实本王也并非有意言语冒犯,只是听你说要听取本王心声,本王一时怕了云中君的手段,情急之下才口不择言。”
丹云卿听他说“怕”,比听他道歉还要顺气,但面上并不显露,只凉言讽道:“刚才怎么不这样说,现在解释已经迟了。”
殷冽自嘲地想:不那样说,怎么阻止你读心?谁让本王的心见不得人呢?
而他嘴上却只说道:“本王嘴欠惯了,一时没想那么多。”
丹云卿威胁道:“你下次再嘴欠,就别想要谛听符了。”
殷冽应声道:“行行行,再嘴欠,就让本王当个哑巴蛋。”
两人这般就算暂时和解了。
见鹰蛋在灵泉水中浸得差不多了,丹云卿将鹰蛋从水中捞出,擦净,再次带回寝殿。
殷冽忍不住暗搓搓期待起来,依照上次的经历,清洗是上床前的准备,那这一次洗完……
当丹云卿真的把鹰蛋放到枕边时,殷冽感到周身一阵如至云端的飘飘然。
他照例准备在丹云卿床上圈地一般地滚一圈,留下自己的气味,但滚出没多远,他的蛋身就被丹云卿按住,提起来放回枕边。
丹云卿警告道:“别乱动。”
鹰蛋立即一动不动了,整颗蛋都立得端端正正。
看他如此配合,丹云卿没再追究,也上了床。
睡下前,他对鹰蛋说道:“给你的谛听符时限还没到,如果你明天还想继续有谛听符用,最好从现在起就闭嘴。”
鹰蛋闻言当即话也不说了,蹦了两下以示回应。
丹云卿见他上道,满意地熄了灯,睡下了。
是夜。
丹云卿迷迷蒙蒙地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拥挤。
仿佛他的床上凭空多了一个人,即使闭着眼,他也能隐约感觉到那人散发着热意的形体,持续而强烈的注视,以及似乎有意克制,却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冥冥之中,他确信自己知道那个人是谁,却在潜意识中对那个答案避而不答。
在这样的不安生中忍耐了一会儿,丹云卿毫无预兆地轻轻睁开了眼。
然后,他便猝不及防地与那双金色的鹰瞳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丹云只觉得先前所有讳莫如深的迷雾都在刹那间散去,他自心底如拨云见日般地见到了答案。
——果然是他。
铺天盖地的倦意在答案明晰的瞬间朝丹云卿袭来,与此同时,他的神智却蓦地清醒了。
于是,丹云卿睡意朦胧的双眼在短暂的闭合了一瞬后又蓦地睁开。
然而再睁眼时,眼前又只剩下那颗圆滚滚的鹰蛋,哪儿还有那具人身的踪影。
丹云卿恍惚了一下,一时无法确定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殷冽的原身躺在自己床上。
丹云卿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把鹰蛋叫醒质问,若他刚才真的只是在做梦,那质问殷冽岂不是等于把这个梦透露给了对方。
然而“梦见殷冽”这件事本身,对于丹云卿来说就已是莫大的冲击,更别说还让殷冽本人知晓此事。
在这般种种疑虑和心虚下,丹云卿竟逃避似的闭上眼睛,全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他这一闭眼,枕边的另一个人就睡不着了。
也不知是丹云卿太敏感还是怎的,方才偷偷变回原身的殷冽,竟好巧不巧地被逮个正着。
尽管他反应极快地变了回来,但也觉得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谁知丹云卿非但没把他揪起来算账,还没事人一样继续睡着,倒叫他拿不准对方刚才到底有没有看到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装着蛋,静观其变。
两人便这样各自惊疑不定地维持着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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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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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