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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放血槽 哪怕没有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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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可怜你。”我听见斯内普的话,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难道这个人在我拔了他的牙齿之后,竟然第一反应仍旧是觉得我对他报以善意吗?难道他真是一个天生的善人?
我轻轻敲击玻璃,然后对他说:“西里斯他们吵醒我了,我就要给他找不痛快,你能明白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显然是不明白的。他倔强地盯着我,嘴唇蠕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只是到最后他也没开口。车厢里的男孩们嫌弃他,他也不愿意坐在女孩们的身边,最后只能抱着包靠着车厢移门,一直站着。
这令他难得地有时间细致观察这些与他同龄的纯血出身的同学——说句实话,斯内普觉得,大家从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于,在这个纯血的社交圈中心坐着的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瑞文。
斯内普想,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高贵和低贱”的区别,只是有一部分人比别人更厉害,就像瑞文。他左思右想,却也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瑞文对他一会好,一会坏。
实际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将心比心”,只是无数个巧合互相重叠。我们依赖于过去的经验去处理生活中的一切事,他人同样如此。如果我们遭遇过同类时,并且经过相同的处理之后,恰巧得到相似的结果,那么,在下一次,两人共同遇到此事时,就会产生所谓“心有灵犀”之感。然而,这种感觉不过是命运所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可惜,大部分人并不这么认为。经验主义无数次应证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却否认经验——记忆左右他们的人格,进而固执地认为他人与自己相似,他人是自己在世界上的某某微妙的替代品。
替代感会引起竞争,同样,替代感也会产生亲近。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其灵魂的唯一性令人无时无刻不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而其群居本能也会促使他去寻找同伴。
在人群中不断地筛选实在是过于麻烦,此时此刻,一些物理上的相似性、或者说,认为创造的经历的相似性就成为一种捷径、西弗勒斯·斯内普无数次想要在瑞文身上印证这种相似性,哪怕他们相似的部分已经几乎消弭,他却仍然认为这种相似会停留在瑞文身上,并且持续存在。
实际上,只是因为他过于孤独了。仿佛只要认为瑞文存在,只要认为瑞文与他相似,甚至只要认为他在瑞文心中尚存有一席之地,那么,他与这个世界的某人同样存在密不可分的感情,与此同时,他与某个不可言说的阶级的联系就是存在的,他同样被瑞文所承认。
他被他所渴望的阶级承认。他被他所渴望的感情承认。
利益与情感交织,令斯内普产生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软弱。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利益而不断朝瑞文靠拢——可是,实际上,他也明白自己就是这样想的。因为瑞文和他小时候住在同一间房子,和他吃一个锅里煮出来的土豆。他们那么贫穷,却又那么亲密。
她是斯内普所能接触到的,纯血中与斯内普关系最好,也最有可能拉他一把的人。
哪怕她拔掉了斯内普的牙。
只不过,过去这样的打闹也并非没有发生过,所以,斯内普在委屈之后就平静地接受了,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这是过去的某种应证。
过去的痛苦被不断重复、重叠、累加堆积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又与现在如镜中倒影,令人深陷其中。
斯内普觉得,明明他们都处于同一个车厢,可是他们却像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透明笼子里。车厢里,坐在红色皮座椅上的人交谈、游戏、朝着窗外发呆、睡觉,而站在门口的他却在恐怖的寂静中感受到毛骨悚然的羞耻。
此时此刻,他将视线放在原先嫌弃过他的阿米库斯身上,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这个人能和他对话,打破彼此之间看不见的那一面墙。
可是,阿米库斯没有这样做。这个车厢里所有人都像是得到了无声的信号,在瑞文的沉默中,他们允许斯内普靠近——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吧,他借由瑞文得到来自他所渴望的一小部分人的注意,他在其中寻找机会,等待有人发现自己的不凡之处。
可是呢,除了瑞文,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条狗,一个会熬魔药、抄作业的工具。斯内普没有得到友谊是由多方面造成的,可是在斯内普本人这里,他没有得到这些东西(仅限于纯血的友谊),是因为他属于麻瓜的那一部分血统。
不然,为什么只有瑞文愿意亲近他呢?
斯内普扫视着瑞文、阿莱克托和阿米库斯,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上般。紧接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车厢里的第四人。
“那个人是谁?”他问,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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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旅程的后半段终于好好睡了一觉。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簇红光正巧盖在我的视网膜上,那些城堡周围的落叶松在一整个夏季里枝繁叶茂,拦在斜阳面前,周身笼罩着毛绒绒的光。
新入学的小崽子们在列车上躁动难安,整个火车都像是在伴随他们的动作而轻微颤抖。阿莱克托骂了一声,她站起来,想走出车厢,却被斯内普挡住了。只不过,她不会在我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对他恶语相向,她只是恼怒地盯着他,直到此人自觉让开。
每到这个时候,斯内普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令我觉得十分有趣的傲慢,隐晦、却又在我眼中无处遁形。他的骄傲诞生自我与他共同诞生过的那个子宫,与我们之间早已在社会层面上消失的血缘相互连接。
我觉得有趣,可是也觉得恼怒。无论是斯内普还是阿莱克托,他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在告诉我,我还没有离开普林斯的阴影。
我仍然不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孩子,所有人都记得,我是普林斯的后代。我恨麻种、恨混血,同样,我也怨恨纯血。
直至此时,我还是恨他们的。
实话实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走到如今这一地步。我在表面上是如此强势、我正活得像世界上大部分人羡慕的那样——高贵的家世、富有的生活、两三个朋友,但是我的内心仍然惴惴不安、充满痛苦。
小时候,我畅想过自己成为最特殊的那个人,成为*大明星*,现在,我确实是特殊的那个,只是特殊并没有为我带来快乐,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特殊也有好的、也有坏的。坏的特殊是残疾,就像我的出身那样,或许在我的朋友的价值观中,混血是一种比肢体残疾还要可怕的先天残疾。而我与朋友们处于同一观念中,我是世界上的那个“残疾人”。
这种欠缺令我恐惧,又令我暴怒、嫉妒难言。我享受控制我的两个纯血朋友的过程。就像阿米库斯和阿莱克托害怕我那样,我刻意地令我们亲近却又并不平等,我享受他们兄妹二人的恐惧,只因为我自身处于恐惧中。
与此同时,我对与我同病相怜的亲人,同胞兄弟西弗勒斯·斯内普确实产生过诡异的爱怜之情。我恼恨他挑战我、质疑我,可是,如果他过得不好,我又觉得像是有人把我的脸皮扯下来在地上踩。
如果西弗勒斯·斯内普有一天飞黄腾达了——不,我绝对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如果有可能,我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顽固的阶级捍卫者——不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我自己那一股心里的不平之气。真是古怪,明明我知道怎样做对我自己血统暴露的风险最低,如果我成为平权斗士,倘若有朝一日我的血统曝光,我身边皆是斗士,我的生活不会受到巨大影响,可是我不愿意。
因为我享受“控制”。
或者说,我是一个“狡猾狠毒的家伙”。
如果现在继续说父母亲眷的教育,那实在是有些过于虚伪了,我想谈论的是*不安*对于一个人的性格塑造。
过去,与斯内普生活的时间我已经忘光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倘若我做了错事,那么身边立刻就会有人重复“艾琳·普林斯还有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那是一个男孩”。男孩——除了是混血,那是一个多么完美的继承人啊,我的普林斯父母就这样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谈论着,他们的话语像小针一样刺穿我的心。我的心脏每天都在收到凌迟,那种伤痕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有我自己能够感受到。
那一会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血统之谜,我还在为我是一个纯血而沾沾自喜,自认为这是我与普林斯夫妇谈判的筹码,直到我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有些时候,我会在想,让我小小的脑子,小小的灵魂去承受这样的秘密是不是太恐怖了?不过,或许这就是恐惧和不安长久恫吓的结果,我极为擅长隐瞒、粉饰和伪装。如果在此之前,我的敌人是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在我知道身世之谜的时候,我的敌人就变成的全世界。
我必须强大起来,我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不可言说的秘密就像是关注蝴蝶的玻璃笼,藏着彩带的圆形玻璃珠,我带着坚硬的玻璃外壳生活在世界上。我观察纯血,我要比纯血更加纯血。
可是,“纯血”是什么呢?
纯血是人的特质的一种,是先天带来的,纯血不属于任何一个性格、它只是客观存在的、父辈母辈留下来的东西。或者说,世界上并不存在可以概括“纯血”的东西,除了另一个狡猾的玩意
——“主义”。
擅长玩弄政治的人最喜欢将人与人无限细分,他们划分党派,确定魁首,然后互相攻讦。在一次又一次攻击中,一个高度概括思想理念的,可以作为无形军队的“矛与盾”的东西便被提出了,它被命名为“主义”。
“纯血主义”并不是“纯血”,“纯血”只是一种生理状态,但是“纯血主义”是政治中的一种,它是为了攻击和防御而诞生的。
就像匕首上的锯齿和血槽。有些东西就是为了伤害他人而诞生的。
“纯血”在现实意义里无法变得更加“纯血”;但是“纯血主义”可以让“纯血”在精神层面变得更加“纯血”。
可以说,我是主动拥抱了“纯血主义”,哪怕没有贝拉和罗道夫斯,事情也会变成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