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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猎人 他坐在车厢 ...
小巴蒂·克劳奇做了我的朋友。
事情就是这样。
我早就说过,巴蒂·克劳奇这个人就像是没有加盐的土豆,和他相处的人生都会变得苦巴巴且毫无乐趣。但是我的父亲罗道夫斯不这么认为,在他的世界里,另一个巴蒂·克劳奇显然是一顿美好的大餐——鹅肉大餐。
他把肥鹅剖开,肠子和内脏血淋淋地丢在一边,他只关心鹅肉和皮之间夹着的,会在火堆上滋滋作响的油脂。实际上,我们全家都在关心鹅肉大餐,我们也只关心这个。
“小巴蒂·克劳奇怎么样?”晚餐时,罗道夫斯问我。他指的并不是小克劳奇本人的品行或者什么——品德或者说道德,显然在此处已经模糊。
他想问的是克劳奇算不算听话。
“一般。”我歪了歪脑袋,“他这人挺傲气的。我不喜欢去他家,爸爸,应该让他们来我们家才对。”
罗道夫斯笑了一声。吃完饭,我躺在沙发上研究头顶那盏金光闪烁的吊灯,贝拉坐在我身侧,手指慢慢梳拢我的头发。她的一只手正拿着一本杂志,上面是有一位棕色皮肤的墨西哥女郎。金色的灯光照在书面上,反射出柔软温顺的白色光晕。我伸出手指,在弯曲的书面上碰了一下,贝拉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我觉得吊灯很漂亮。”我说。“层层叠叠的花瓣,细细密密的金属,就像骨骼和血管一样支撑着一团朦胧的光球。”
贝拉抬起脸,朦胧的光顷刻便流泻在她的脸上,将所有的阴影都消融了。她的脸蛋白得出奇,又美的出奇。灯光或者吊灯并没有令她感受到美,她垂下脸,黑色的发丝便同时落下来,一只温柔的手掌盖住我的脸颊。
杂志翻了一页,墨西哥女人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沉的天气下,草原上的一群绵羊,一根孤独的十字架和一个眼睛狭长的蒙古女人。
“你在看什么?”我悄声问。
“世界。”贝拉说。
“蒙古女人不会和十字架出现在一起的。”我拽了一下她的长头发,“世界是假的。”
-
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去探望德鲁埃拉的母亲——如今我的曾外祖母罗齐尔太太。据说这位太太年轻时曾经和当时的英国国王跳过舞,不过如今,她已经变成一个带着假牙的、神志不清的矮胖怪物。
她以为我是贝拉的亲生女儿,不由地责备贝拉没有邀请她去参加我的过去每一场生日。
罗齐尔太太有一双圆润厚实的手掌,指甲很短,似乎是常年啃咬的缘故,指尖总是泛着血红色。一双浑浊的眼睛上盖着厚厚的眼皮,衰老的恐怖和恶毒就藏在那里面。不过,她应该是一个健谈的人,从我踏进门开始,就一直拉着我滔滔不绝地说话。
我不太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好似她也是个法国人或者匈牙利人——总之,我和贝拉都听不懂,只有德鲁埃拉太太时不时搭话。两个老婆婆坐在一起,聊着不知道是哪一年发生过的事情。很快,话题便回到了年轻一辈的身上——纳西莎要和马尔福结婚了。
他们的婚礼在十月份举行。
“等到纳西莎出嫁,我也能轻松一些了。”德鲁埃拉太太面带笑意。
“还有我们的小瑞文——”罗齐尔太太伸出手,捏了一下我的手掌。她应该是十分喜欢贝拉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安多米达呢?我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德鲁埃拉太太的表情顿住一瞬,又说安多米达嫁去外国了。罗齐尔太太信以为真——或者仅仅只是表现出这幅样子,不轻不重地指责德鲁埃拉薄待了安多米达。紧接着,她又叫家养小精灵收拾出许多老物件,要贝拉带回去。
“我要死了。”她对贝拉说,“这些都是我想留给你的。我从来没觉得死神离我这么近过。”
罗齐尔太太说完,笑了一下,露出坚硬的,泛着灰色的假牙。她转头看向德鲁埃拉:“安多米达那边你也要多上心,纳西莎也是一样的。唉,我的眼睛看不太清了,如今纳西莎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
“纳西莎要结婚了。”德鲁埃拉太太说。
“哦,是这样的。安多米达结婚了吗?”
-
衰老真是可怕。回家之后,我对贝拉说,还好我不会老成那个样子。贝拉却十分伤心,她告诉我,以前罗齐尔太太并不是这样的。我并不知道罗齐尔之前是什么样,于是安静地陪着她。很快,她又开始因为我而伤心——因为我可能也活不到老掉的时候了。
只不过,罗齐尔太太令她感到的悲伤是无助的;我令她感到的悲伤是愤怒的。她开始咒骂玛丽,连带着骂普林斯夫妇还有艾琳·普林斯。
巫师没有上帝,自然也没有地狱。可是贝拉却真切地希望这四位死者的灵魂会去一个收到永恒酷刑的地方,或者被恶魔撕得粉碎。
第二天,贝拉和罗道夫斯送我去上学。经过去年的兵荒马乱,显然今年他们做足了准备。站台上,克劳奇夫妇正带着儿子等待我们。见到我之后,老克劳奇先生推了自己儿子一下,于是,小巴蒂·克劳奇有些不情愿地上来和我打招呼。
“你好,莱斯特兰奇。”他的脸上热得汗涔涔的,“你来得真够慢。”
“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看了一眼手表,“你应该寄信给我的——如果你想约我的话。不过现在嘛,你还要再等一会。”
“什么?”他看上去有些生气。“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咳咳。”老克劳奇先生咳嗽一声。小巴蒂抬起眼睛,飞快瞄了一眼父亲的方向,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正巧这个时候,阿莱克托跑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瑞文!”她和兄弟站在我身边,阿莱克托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小巴蒂·克劳奇,又鼓起脸,拽着我手,问道:“你等我很久了吗?唉,都怪阿米库斯,他非说出发之前要检查一下行李,他老是觉得你送他的星象仪会被什么东西偷走,最近一直念叨,我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哦对,你是拉文克劳的那个什么人,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觉得他不会是在等我们。”阿米库斯说,“我刚刚看见他爸爸和瑞文的爸爸在说话。瑞文,他爸爸在讨好罗道夫斯先生吗?”
“唔——他们最近在做朋友。好了,这是小巴蒂·克劳奇。我在暑假交的新朋友。”
“真棒,克劳奇!”阿莱克托推了一下自己的兄弟,“阿米库斯,你快去和他握手。”
阿米库斯走上前,抓起克劳奇的手晃了晃,紧接着,就像是那只手会咬人一样,快速丢开。克劳奇恼怒极了,问道:“这两个人又是谁?”
“阿莱克托和阿米库斯。”我看了眼时间,“好了,我要上车了,克劳奇,你还有需要等的人吗?”
小巴蒂·克劳奇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我转过身,朝贝拉挥了挥手,立刻窜上列车。之前一直是我和卡罗兄妹三个人享受一个车厢,只不过这一次,克劳奇也在。
我几乎有一些怜悯他了。不过,只是“几乎。”
过了一会,列车开动,阿莱克托看书预习,阿米库斯一个人玩巫师棋,我靠在车窗边上,准备睡觉。
列车驶过一片树林,阳光直直穿过窗户射来,鲜红色地穿透我的眼皮,而飞速后退的树林此刻化作一根根暗色条纹,接连不断地在红色世界里掠过。
-
火车车厢是闷热的,阿米库斯从包里找出一根浅紫色的缎带,显然是从某个礼物盒上拆下来,又留作他用的。克劳奇眼睛盯着身边男孩的动作,心里刻薄地评判着这个庸人。
对于克劳奇而言——无论是哪个克劳奇,和莱斯特兰奇相处(同样无论哪个莱斯特兰奇)都十分辛苦。莱斯特兰奇先生、夫人和小姐,他们就像是一家吸血鬼,一个强壮的试图拿走他们东西的抢劫犯。
从莱斯特兰奇到访结束开始,克劳奇太太就悲观地表示过,小巴蒂·克劳奇完全不是瑞文·莱斯特兰奇的对手,那个女孩天然就意识到他们父辈友谊的虚伪之处——包括罗道夫斯那刻意的亲近。
“我早就说过。”克劳奇太太道,“她能把贝拉特里克斯迷得死去活来,怎么会是一个蠢货。”
但是,老克劳奇不以为意,他认为,自己的儿子必须学会怎么和这些狡猾的、贪婪的纯血做交易,而不是做火中取栗的活。
“瑞文·莱斯特兰奇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小孩。至于你,儿子,你必须得学会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所以,小巴蒂·克劳奇就因为这样的安排,而成为瑞文·莱斯特兰奇的朋友。克劳奇心底恐惧,却又被父亲口中描绘的“成人意象”所吸引。
他坐在车厢里,像一个挑战者般打量着瑞文·莱斯特兰奇。
就在这一刻,列车驶出丛林,光芒四散,照亮她那张光滑的脸,也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给她的眼睛增添一份不自然的冷意。
瑞文·莱斯特兰奇的虹膜是浅棕色的,在阳光底下近乎金色,大大的瞳孔十分灵活,她很少眨眼,像是时时刻刻盯着猎物一样,柔软的嘴唇上有唇膏干涸的痕迹。她的眼神快速在车厢里扫视一圈,微微停顿在克劳奇身上,紧接着,又无声移开。
克劳奇在心底计算,他要花费多久的人生才能令莱斯特兰奇对他敞开心扉。
这时,车厢外忽然闹起来,几个男生的尖叫怒骂声几乎扯开本车厢内弥漫的那股催人安眠的宁静。阿米库斯的拳头攥紧了,瑞文·莱斯特兰奇摇摇晃晃站起来,她越过阿莱克托·卡罗,拉开车厢门。
也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几乎是被默许着,躲到这里。
那个男孩叫做西弗勒斯·斯内普。据传言,他是瑞文·莱斯特兰奇的亲外甥。
“天呐,西里斯的门牙变得和车厢门一样大。”瑞文停下张望,关上车厢门,“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我不知道。”阿米库斯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克劳奇,“换个位置,我有洁癖。”
“我昨天洗了澡!”西弗勒斯·斯内普恼怒道。
“哦天呐,斯内普,我没看出来。”阿米库斯说,“你洗头了吗?”
“洗过了!”
十分有趣,西弗勒斯·斯内普一直在偷瞄莱斯特兰奇的脸色。克劳奇想,莱斯特兰奇那样高傲的人竟然也会和混血有交集吗?
“你为什么让我躲进来?”斯内普问莱斯特兰奇,他有些扭捏,“我不需要你可怜。”
斯内普:我们是和好了吗?
老哥就是这样,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又轻易地原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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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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