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伏牧

4、排挤 震惊！豪门

　　荣坪出差回来了，比计划的早了一天，他出现在公司时脸色很差，像是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林经理，荣董找你。”

　　荣厌的工位在董事长办公室旁边，这是一个没有隔间的工位，他抬头就能看见人来人往，当然其他人也能看见他。

　　林经理行色匆匆地经过荣厌，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装着的文件。

　　接着，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打开门出来，关上门时深深叹了口气，手中的蓝色文件夹换成了褐色封皮的。

　　荣厌看在眼里，没做任何表示，但在林经理抬头往前走时，他们四目相对，荣厌对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让林经理有点发怵。

　　自从上次荣厌试探性地问他荣董和小荣副董的关系后，他就隐隐觉得荣厌不太对，但他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无论是那天问话前、还是问话后，荣厌自始自终都踏实、老实，没有其他半分僭越的举动，好似当时他真的只是担心荣董和小荣副董，所以才会那样试探。

　　但是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多想些什么。

　　荣坪今天发了大火，虽然他没有大声辱骂，但是他阴沉的脸、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唇都在暗示着林经理，他心情很糟糕。

　　林经理和荣厌打了个招呼后就快步离开了。

　　下午活少，荣厌5点不到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到点就下班。正当他收拾好，准备坐着发呆时，他看见公司某个八卦小群里，消息和冰雹一样霹雳巴拉地往下砸。

　　这个群是当时有人一不小心把他拉进来的，群里总共100+号人，他进来后也不发言，一直装死，因此也就没人发现他在里面。

　　“你们知道吗？听说荣董把邵总那个项目交给林经理了！”

　　“林经理？那个项目不是小荣董拿下的吗？而且拿下后他也已经负责了一大半了，怎么突然给林经理干了？”

　　“谁知道呢？”

　　“哎哎哎，不会传闻是真的吧，荣董真的看小荣董不爽！不然这么大的项目怎么说不给他干了就不给他干了！”

　　“我的天呐，不会吧！”

　　“哎哎哎，你们说荣厌在这里面扮演了啥样的角色啊？他是真的只是荣董的干儿子，还是什么私生子啊？不会是他撺掇荣董的吧，毕竟一开始荣董不是让他去谈项目吗？结果他人废，啥都没干成。”

　　“不是吧，你真别说！”

　　呦，还有自己的事呢，荣厌自嘲地笑了笑。

　　“那现在小荣董咋样啊？”

　　“不知道，不过他应该还好吧。我刚看见他开完会回办公室呢，他看见我还对我笑！”

　　“小荣董人真的挺好的，为啥荣董对他不爽啊？”

　　“谁知道呢？豪门家庭恩怨多呗！”

　　“那我们现在是咋的？要站队啊？”

　　“站队？！不用吧，应该跟我们没关系吧，我们就是一群打工人。”

　　“哎哎哎，不好说哈。谁知道他们一群高官斗会不会殃及我们！反正我们最近肯定最好避着跟这事有关的任何东西。”

　　“是的是的，而且最近可能最好还是少和小荣董说话为妙，万一被荣董穿小鞋呢！！毕竟即使小荣董再怎么能干，还是没有掌权，他人再好，那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法子保我们的工作啊！”

　　聊天群里又讨论了几圈公司内部派系的问题，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荣质倒是一如既往地能装，被夺走了这个季度最重要的项目，人家员工也都开始避他如蛇蝎了，他还能对他们笑眯眯的。

　　不爽。

　　荣厌对此感到非常不爽。

　　“荣秘书，来一下荣董办公室。”

　　内线电话在下班点响了，是叫荣厌的。

　　“荣董。”荣厌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想升职吗？”荣坪直勾勾地盯着荣厌，“你大学毕业来公司也有两三年了吧，一直当我的秘书甘心吗？”

　　荣厌的头微低着，眼神放在荣坪办公桌中央的那个蓝色文件夹上，沉默片刻，轻声说：“我都听荣董安排。我能读大学、进荣氏，都是托您的福，”

　　“你挺倒是聪明。”荣坪冷哼了一声，“财务报表给荣质了？”

　　“给了。”

　　“行。”荣坪叹了口气，收起了紧绷的表情，“小厌啊，你知道的，我对你已经非常好了，你在我这里是特别的，不是吗？”

　　荣厌没有说话。他不为所动，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似海上的浮萍，脆弱，但坚韧。

　　“我打算给你升职，你来做副总经理，工位就搬到17楼林经理办公室的隔壁，接下来几个月，你协助林经理来完成邵总的这个项目。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好。”

　　从始至终，荣厌都保持着一个姿势，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荣坪讲话。但尽管低着头，荣厌还是在荣坪抬手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林经理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来找荣厌，他们帮忙把荣厌的东西搬到新的办公室里，搬好后还谄媚地夸了荣厌几句，说什么“年轻有为”“比当年小荣董还有出息”。

　　荣厌对他们笑了笑，并没有应话。

　　下午是关于邵总项目的讨论会，出乎荣厌意料的是，荣质也来了。

　　明明昨天早上才和荣质碰过面，荣厌却觉得两人有许久未见。

　　荣质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丝毫看不出项目被截胡的任何不爽。

　　“我来是和各位简要说一下这个项目目前的进展的，希望对各位接下来跟进这个项目有所帮助。”

　　荣质的声音平稳和缓，有一种让人轻易信服的魔力。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握着鼠标、划着PPT，目光盯着大屏，还时不时扫视一圈会议室内的人——明明是被拉来羞辱的，现在却好像变成了他的主场。

　　这是荣厌从未见过的荣质，虽然他们都在荣氏工作，但是一直都在负责不同的项目，所以业务上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下荣厌知道，为什么总有人深信不疑，觉得荣坪一定会把荣氏传给荣质了。

　　这样一个男人，任何时刻都游刃有余，运筹帷幄，他似乎生下来，就是应该坐在顶峰的。

　　荣质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除了林经理。

　　在荣质讲解的过程中，林经理总是时不时地打断他。

　　“这里有问题。”“你们这个都没考虑到吗？”“我觉得这样分配利益不好。”

　　面对这样的胡搅蛮缠，荣质仍旧没有任何愠色，他轻轻一笑，然后颇为耐心地为林经理一一解答，这样子像极了哄街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叽叽喳喳吵的野孩子。

　　会议很快结束，荣厌收回他借着工作落在荣质身上的贪恋的目光，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荣厌，”但是荣质突然叫住了他，还是叫他的名字，“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我把有关邵总这个项目的纸质资料都给你。”

　　“我吗？”荣厌面露疑色，准备往前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林经理，好似在寻求什么庇护。

　　林经理冷冷地盯着荣质，表情有点不爽，他刚想张口说点什么，荣质就打断了他。

　　“林经理等下还有一个会，他很忙的，同时负责好几个项目，这点小事我们就不打扰他了。”荣质对荣厌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他别过脸，直接迎上林经理的目光。

　　沉默，再沉默。

　　林经理绷着脸，接着突然笑了起来：“对，小荣董真贴心，我最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我是想全权负责，但是实在是挤不出时间，所以小事都只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荣秘书，哦，不对，荣副经理，麻烦你去一趟吧。”

　　会议室内硝烟四起，其他人精儿早就意识到不对劲，在荣质叫住荣厌的那一刻，就一溜烟地全跑了，只剩下可怜的荣厌被架在了那里。

　　“行，那人我带走了，您忙您的吧。”

　　荣质依旧是笑吟吟的，他转身就走，荣厌跟在他身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一个大“体面”人啊。

　　荣厌低着头走，时不时抬眸瞥一眼荣质的后背。

　　荣质很高，比荣厌多半个头，大概有185左右。

　　荣厌沉着脑袋，眼前是荣质脚上那双蹭得发亮的皮鞋，以及被黑袜包裹着的脚腕；往上，利落的西装裤熨帖地穿在荣质的身上，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臀线；再往上，是熨得异常平整的西装；然后就是后颈……

　　“小心，看点路。”荣厌一头撞在了停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荣质身上，“进来吧。”

　　办公室内，荣质先让荣厌坐在沙发上，然后自己坐在他的旁边，两人中间就隔了一个空位。

　　荣质坐下后，明显感觉到荣厌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虽然没有那么熟悉彼此，但至少名义上是兄弟，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彼此多沟通沟通，不是吗？”

　　荣厌轻嗯了一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U盘里的报表我看过了，确实是我想要的那份，你比我想得要聪明很多。”荣质边说边观察荣厌的表情，可惜，后者依旧一动不动，“你也注意到了吧，父亲他，开始在公司孤立我了呢，他还架空我的职位。”

　　见荣厌还是没反应，荣质把手一扬，放在沙发背上，然后整个人往荣厌那处压。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到荣质可以看见荣厌因他靠近而紧张到发颤的睫毛，它们忽闪忽闪，在荣厌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想你帮我，”荣质沉下嗓音，好似海妖在低吟，“依旧是会让荣坪感到不爽的事，报酬我们事后一起谈，好吗，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