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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是厉害了 什么,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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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他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平时只有荣坪找他,他才回老宅。
他是四年前提出想要搬出来的,全然不顾荣坪会不会因为他的忤逆而大发雷霆。
但这栋阴冷灰暗的房子实在是令人不适。早些时候,荣质还住在这里,那时他还能忽略一些奇怪的氛围,想着自己可以和荣质多见几面而日日欢喜。
可没过多久,荣质就搬走了。之后,荣坪的残暴和恶心便开始逐渐在他面前显漏,不加掩饰。
排斥,恐惧,痛苦,寻求麻木。
最后,他还是不堪忍受,提出要搬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荣坪没多问什么就答应了,还让身边的秘书帮他找房子,不过他拒绝了。
新租的房子在一个公园旁边,荣厌很喜欢这个公园,无论有事没事他总会来这走走看看。
荣厌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没有开灯。
黑夜早已降临,天空中几颗繁星闪烁,但这远不足照亮屋内。荣厌就这样在漆黑的屋子里坐着,一动不动,像一株没有生命力的枯草,无心任何风月,只等待时节一过就烂在泥土里。
放空了一阵子,荣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思绪又和往常一样,开始控制不住地、莫名其妙地飘到荣质身上。
他先想到初见荣质的那个下午,少年挡在自己身前,威风凛凛;然后就是那个冷冰冰的眼神,他13岁再次和荣质相见时,对方站在人群之外,审视着自己;接着就是一段异常混乱的日子,他总是跳过这段回忆。
最后,回到荣质来找自己的那个夜晚,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的“聊天”……
但其实,荣厌对荣质的情感很复杂。
他当然喜欢荣质,当年对方无畏地站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忘不掉这个人。
勇敢,无畏,温和有礼。在荣厌这里,这几个词永远和荣质联系在一起。
但是比起喜欢,这些年他对荣质的恨更多。
可能因为他是荣坪的儿子,他对荣坪恨之入骨,所以连带着也对荣质讨厌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其实荣质本质也是个烂人。给了他救世主般的幻想后,又亲手泯灭他最后的希望。
所谓谦谦君子,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相信。
不过都不重要了——这些对自己都不重要了。
即使有时还是会下意识地寻找荣质的身影,即使有时还是会在听见他的名字时心跳声如雷,又或是抑制不住地好奇他身边有没有新的人——可那又怎样,这也不妨碍荣厌对荣质的厌恶。
厌恶和喜欢又不矛盾,喜欢就喜欢了。
不过,喜欢上这样的人的自己,或许才是最值得讨厌的。
***
“小荣董。”
第二日一早,荣质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进来吧。”
是荣厌。
“有什么事吗?”荣质的目光从电脑屏移开,温和地问道。
“小荣董,我已经把加密文件传到这个U盘里了,东西我给您放这了。”
荣厌进来后,站在离荣质的办公桌前半米左右的地方,然后微微倾身,把手上的U盘放在办公桌上。
“哦?这么快。”
这是真的出乎了荣质的意料。
说实话,荣质当初找荣厌帮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他会成功。当然成功了最好,可以帮他省很多事。但是说到底他并不相信荣厌真的可以越过重重障碍,所以备用方案一直存在。
但是荣厌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而且才花了短短2天。
“对,您看看是不是这个。荣总的电脑里只有这一个加密文件,我觉得应该错不了。”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荣质对荣厌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目送他离开。
而荣厌依旧是那样,乖巧,低眉顺眼,听完荣质的话后就转身离去,从不多问一句,似乎始终如行尸走肉般没有任何情绪。
“啪”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荣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但是荣质仍旧是坐在那儿,目光也未移开半分。
荣质盯着被关上的门,眼神越来越沉,眉心皱起。
片刻后,他拿起U盘看了眼,确定是自己代人转交的那个。接着,他把U盘插入电脑,点开,再点开,一份完整的财务报表在荣质面前展开。
荣质上下滑动着鼠标,看着这份报表。
片刻后,他泄力,往后仰靠在椅子上。
“呵。”
真是厉害了。
***
晚上,夏西枫又来约荣质吃饭。
夏西枫和荣质打小相识,但他长在美国,最近才刚回来,说是要在国内自己创一番事业,但实际还未真的开始。他这些日子时常就是吃吃喝喝,顺带再帮荣质处理点他不方便出手的事儿。
“快来快来,荣质!我这可是托了人,约了好久才约到的餐厅。”夏西枫在包间内左等右等,才终于等来了荣质这个大忙人,“来来来,菜我已经点好了,你就等着吃吧!”
“嗯。”荣质慢慢悠悠地走近了,坐在了夏西枫对面。
精致的菜品一道一道送上,几杯美酒下肚,荣质开始觉得疲倦。
他沉默地坐着,不声不响,像一尊静穆的雕塑,沉稳、矜贵,无人敢靠近。
对面,夏西枫正和女主厨聊得正欢。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夏西枫突然笑得东倒西歪。
思维开始涣散,荣质意识到今天自己似乎喝得有点多了。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母的感情似乎还很好,虽然他们未曾一起带他出去游玩,但是那时候,家里人总归都是笑着的……画面一转,独自在黑暗的客厅里等待的母亲出现,她低声抽泣着,一遍又一遍打着父亲的电话……接着就是一阵刺耳尖锐的吵闹声,有东西摔碎了,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一向温顺的母亲变得歇斯底里……然后母亲就被送走了,他们说她有精神病,得关起来……
之后呢,之后荣厌就出现了,他出现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宴上。
呵,真是令人讨厌。
不过说真的,自己这些年来对这个干弟弟了解的真的不多呢。
大意了吗?
“荣质?荣质?不是吧,你喝醉了?不对啊,我从没见你醉过,你酒量退步啦?”夏西枫弯着腰,在荣质眼前使劲挥着手。他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如果荣质真的醉了,要怎么把他带回去。
“没醉,在发呆。”荣质撇过头,喝下酒杯里最后一口酒,“聊完了?那我们走吧。”
“行。”夏西枫从座椅上上拿起外套,回头朝女主厨送去一个飞吻,惹得那位意大利来的小姐频频发笑。然后,他就跟着荣质离开了。
“你今天,状态很不好啊。太累了?”坐上车,夏西枫朝着荣质问道,“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个谈话记录吧?虽然你嘴上说着不管,但是我知道,你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会允许有意外发生呢?唉呀,你也别太紧绷,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很好地处理好的。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夏西枫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开导的话。
这期间,荣质的目光始终放在车窗外。他沉默得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并未理会夏西枫苦口婆心的劝说,像是隔离于一切之外。
“荣质!你有没有在听!”
突然一声叫喊,荣质回神。
“荣厌把财务报表给我了。”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话。
“哦,啊?这么快吗?!这才几天?”夏西枫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我也很意外。”荣质盯着自己自己交叠的双腿,半晌吐出几个字来。
“真深藏不露啊,这人!我说真的,你小心点!可以被你爸那种人渣看上收做儿子,还能这么迅速地就拿到让我们头疼了好一会儿的报表,没点心眼子和技术手段,鬼才信!”
夏西枫的身子往荣质那边倾,边说边摇头叹息,活脱脱一个老妈子形象。
“是吗?”荣质眼神游离,看起来仍旧毫不在意。
“你还说什么是吗?!”夏西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算了,那你接下来咋办?财务报表这么快就拿到了,然后呢?那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提前了。”
“不着急。”荣质道,“我们慢慢来。”
“随便你吧。但是真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个干弟弟不知道什么来头,一点不好惹。你昨天又收到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文件,显然是有人盯上你了。你真的,小心点。”
“知道。”
把夏西枫送回到他家楼下,荣质看到一个带着银色细框眼镜的男人正在那里等待。
他没有东张西望,但是他们的车一出现,他便像通了什么雷达一样,直愣愣地盯着。
“什么啊,他怎么在这儿啊。”夏西枫眉头紧皱,显然很不高兴,“喏,那就是我和你过的,我爸妈最近派来盯着我的人。真是服了,也不知道他们一天天担心什么。”
夏西枫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我都和他说了,我今晚和你在一起,让他别管我了,真是死犟。”
荣质笑了笑,没搭腔,但眼神里突然多了些落寞。
这种父母极致的担忧和眷顾,自他十八岁那年母亲被送走后,就再也没体会过了。
十一年了,他今年29了。
不过夏西枫确实也还小,父母担心也是正常,毕竟他才24岁。
然后荣质突然想到,荣厌今年好像也才24岁。
怎么又突然想起他了。
荣质偏过头,看着夏西枫下车、上楼,然后让司机在夜色中掉头。
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天空黑蒙蒙的一片,但是街道旁的路灯却亮得刺眼。透过玻璃,灯光在侧头的荣质脸上勾勒出明暗两面,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嗡”的一声,荣质的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
“小荣董,我查过了,这个财务报表应该是真的,他没有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