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伏牧

2、各自成路 他和荣质擦

　　“你好，是荣厌吧？荣总办公室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知道吧？辛苦你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文件复制到U盘里，U盘已经夹在你办公桌左边一摞文件上的第一份里了，辛苦了。”

　　荣质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昨天荣厌刚答应办事，今天已经有荣质的人来找他了。

　　而且还是个陌生的、很好听的男声。

　　——不是荣质身边的迟秘书，也不是夏西枫。

　　荣厌把U盘放到自己西裤的口袋里，然后坐下了。

　　“荣秘书早！”

　　“早。”

　　几个行政办的员工路过荣厌的工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见荣厌人蔫儿蔫儿的，刚想出声问他怎么了，就被其他人打断了。

　　“你疯了，你和他多说什么，他背景可深了，说是荣董的干儿子，来当秘书历练一下，可谁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

　　然后，一群人就这样匆匆地离开了。

　　荣厌问早时的笑脸在众人离开后就立马收了起来，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办公桌的桌面，左手半握拳，中指指尖前后摩挲着掌心。

　　片刻后，他把手掌摊平，放在桌面上。

　　荣厌今日本来可以不来公司的。昨天晚上回房后，荣坪给他请了医生，又给他批了假。

　　但今早他接到了电话，所以他来了，来拿U盘，顶着高烧。

　　他要尽早把事情办好。虽然荣质并没有催促他或者给他下通牒，让他尽快在几日内完成，但荣坪昨夜凌晨坐飞机出差去了，呆一周，所以现在是他最好的时机。

　　简单处理好早上要交接的事项后，假借送文件的名义，荣厌去总经理办公室走了一遭。

　　林经理是个40刚出头的男人，深受荣坪信任，要学历有学历，要才华有才华，但荣厌多多少少感受到，他能做到这个位置靠得可不是本事这种简单的东西。

　　当然，他也是整个公司除了荣坪的贴身秘书外，和荣坪走得最近的人。也是除前者外，唯二知道董事长办公室密码的人。

　　是的，连荣质也没法打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公司里头都说老荣董不肯放权，防小荣董防的紧呢。

　　不过，林经理还可能或多或少知道点别的，譬如那个加密文件，又譬如荣质和荣坪最近怎么突然斗得越发激烈——这才是荣厌最好奇的。

　　“林经理。”荣厌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后，开门走了进去，“我来给您送个文件，荣董的。”

　　“哦，荣秘书啊，好，你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林经理转头看了眼荣厌，接着又继续盯着电脑忙活。

　　片刻后，他发觉荣厌放下文件后并没有要走的迹象。

　　“有什么事吗？”他放下手中正在忙的活，往座椅后背一靠，抬头看着荣厌。

　　“听说最近荣董和小荣董闹得很不愉快。”荣厌盯着林经理，直白地说。

　　“哦？”林经理愣了愣，像是没想到荣厌会这么直接的说话，但他随即莞尔一笑，仿佛刚才的愣神只是荣厌的错觉，“是吗？我没注意。”

　　“这样吗？”荣厌收起了他探究的眼神，又恢复到平时那副淡漠的样子，“小荣董让我帮他去荣董办公室里拿一个关于邵总那个项目的文件，但我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能没办法帮他，他听了后脸色沉了下来，看上去很不高兴。平时我因有事而拒绝帮忙，他都没说什么，但是今天他好像很不一样，再加上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所以我有点担心他和荣董之间发生什么。”

　　说完，荣厌朝林经理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舒适。以及，他真的因为荣董和小荣董而有些担忧。

　　“哎，外头都是瞎说的。而小荣副董嘛，年轻，心气未定，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你不要放心上。”

　　林经理笑了笑，摆摆手让荣厌早点回去休息，玩笑似的指责他病怏怏的还来上班，说是让荣董知道可要心疼了。

　　“那，那个邵总的文件……”荣厌故作为难，“小荣董好像很急，但是这几天荣董又不在，办公室也是锁着的……”

　　“等荣董回来让小荣副董自己去拿吧，你就别管了，快去休息吧。”

　　荣厌看出林经理已经在赶人了，所以他也不再东扯西扯，快步地离开了。

　　一天很快过去，下班的时候，荣厌在大厦一楼碰到了荣质。

　　他往外走，荣质往里。

　　很明显，荣质也看到了他，对他点头、微笑，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当然一直以来也只有这样。

　　荣厌也回以一个微笑，然后他继续走，往前走。

　　他和荣质擦肩而过，人群淡去，各自成路。

　　荣质来公司拿一份落在公司的文件，虽然它可能没那么重要——当然了，和邵总没关系，他才不知道自己有份关于邵总的文件落在荣坪的办公室里没拿。

　　他身边的迟秘书被他派去干别的事了，让其他人来帮忙他又不放心，所以他还是自己来公司了。

　　隔着人群，他看见荣厌从电梯里出来。

　　也是稀奇，毕竟他之前从没见过荣厌被罚的第二天就来上班。

　　照常点头微笑以维持表面的礼貌——他讨厌被人烂嚼舌根——然后，他气定神闲地继续往里走。

　　拿完文件后，荣质直接去了夜色。

　　包厢门被打开，夏西枫早已坐在里面等候。

　　“又来晚了哈！”他朝荣厌举杯，然后趁荣质数落自己前，赶紧挥挥手驱走自己左右两侧的女孩儿。

　　待女孩儿们离去后，荣质把才从公司拿来的文件放在桌上。

　　“看看。”他向着夏西枫微扬了扬下巴。

　　“这什么东西？”夏西枫把酒杯放在一旁，然后直起身子。

　　夏西枫先是随意翻了几页，随后眼睛刷的一下瞪大，紧接着像是看不清似的，又凑近了往文件里钻：“这东西，是真的假的？莫不是谁专门伪造出来，来找你不痛快的吧？”

　　荣质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一只手把玩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纸片。

　　“吗呀，你爸也是够狠啊，他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你留啊，全部都送给他这几年养在外头的情人和私生子啊。”夏西枫还在不停地翻着文件，边翻边感慨，“啧，你爸是有多看不惯你。名下的资产一份不留，公司的钱也要偷偷转走。”

　　是的，荣坪看不惯荣质。

　　在旁人看来，这可能仅是日渐衰老的父辈，对年轻而有出息的孩子的嫉妒。但无论如何，父辈总归是骄傲的。

　　可没有几个人真的知道，或者说能够想到，荣坪是真的讨厌荣质。

　　荣质的才华、处事、礼貌谦逊，各类种种，于外人眼中皆是极大的优点。而在荣坪这儿，却惨遭痛恨。

　　才华？荣坪不需要自己的孩子有才华；手段？这更加值得自己忌惮；而所谓谦逊有礼，更是装装样子骗人的把戏。

　　孩子嘛，听话就可以，听懂话就可以，那么聪明又有什么用？

　　“不过，这东西你哪来的？这是你爸和律师的谈话记录吧？”夏西枫终于不再左左右右折腾着文件，他啪一下合上纸面，然后把这东西推还给荣质。

　　“今天中午有人放在我的桌子上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荣质瞥了眼被合上的文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顿了顿，手中一直翻转的纸片停了下来。

　　接着，卡纸继续飞舞，他开口道：“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不知道？”夏西枫的嗓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你还能有不知道的时候？”

　　荣质睨了他一眼，开口道：“很凑巧，监控那时候在维修，没拍到人。我问了迟秘书，他说虽然他一直在我办公室旁的工位上，但是也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啊？”夏西枫说不出话了，“那怎么办？”

　　“不管。”荣质抿了一口水，淡淡地说道。

　　“不管？”又是一声巨吼。

　　“荣坪看不惯我，想把我挤走，甚至不惜转移公司资产，这些事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这东西，不论是真是假，目前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影响。”荣质侧头，对上夏西枫的视线，“所以没有影响的事情，就先不多操心了。”

　　“可是有人把这东西给你，不就侧面说明了有人在盯着你和荣坪的行动吗？这也不管吗？”夏西枫皱着眉头，似乎不能理解。

　　“盯着就盯着，只要他不坏事儿就可以。”荣质又拿起文件，随意地翻了翻，“那人送来这东西，可能就是想给我们点危机感，逼我们快点动手，好让他渔翁得利。”

　　“但这些都没关系。”荣质停住了，但是面色依旧平和，片刻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冷如腊月寒冬，“可他如果想要坏事，那就是动用一切关系，也要把这个人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