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叙事》当央

3、我牙疼 从中间的牙

　　从中间的牙齿往里数第八颗牙，纯属多余！
　　但作弄人挺有一套！
　　何许怕姥姥知道，忍着不适，一口一口吃着，顺便聆听何姥姥的单口相声。

　　说，陈医生温柔礼貌又有耐心，医术了得又有善心！
　　要脸盘有脸盘，要个子有个子，就是年龄稍稍大了些！
　　何许叼了颗饺子，含糊问：“多大了？”
　　“三十好几了！”
　　何许：“噢！”
　　“但年龄大些，会疼人啊！你不知道老李头一天往诊所跑多少趟，就为了把他说给自己孙女！”
　　“老李孙女？”何许不确定问，“是不是那个才刚大学毕业那个？”
　　“是啊！”何姥姥一脸不认同，“这么小呢还，着急忙慌的！人家陈医生是那种老牛吃嫩草的人吗！”
　　“哈！”何许笑了，“姥姥，我看人家陈医生长得还行吧，不显老！”
　　“没说显老，就是年龄差太多！过不一起去！”
　　何许点点头：“您老说的对！”
　　“但我觉得，咱家月月跟他挺配的，差个两岁，合得来！”
　　姥姥说这话，美滋滋地冒泡，何许差点没忍住笑，险些呛着自己！

　　姥姥真敢想！
　　何月是谁？
　　姥姥亲孙女，花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指望她收心和这陈医生过日子？不可能。
　　更何况，以她刚才的所见所闻，这陈医生也不一定情场干净，这万一闹崩了，姥姥以后还下不下楼了！
　　但不认同归不认同，何许还是给何月报了信。
　　写着：你的真命天子来了！什么时候回宫！
　　那边回得很快。
　　何月：滚蛋！老子就是天子！
　　何许挑挑眉，回她：“太后懿旨！”
　　“将在外，后命有所不受！”
　　何许将字放大，往姥姥面前一放，可惜道：“月姐不准备接受你的赐婚呢！”
　　“嘿！”何姥姥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打她电话！”
　　何许才不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有人给她打。

　　何许拿回手机，看着屏幕上李云的名字，顺手把筷子又塞回姥姥手里，哄道：“别操心了，快吃饭吧老美女！一会儿饺子凉了。店里的，我先接个电话。”
　　何姥姥皱眉：“你这饭还没吃完呢！吃完再接不行啊！”
　　“吃吃吃，很快啊！”这边哄着，那边电话接了起来。
　　“喂店长！”
　　何许应了一声，问她什么事。
　　“店长，有个剧组想借用咱店拍戏，想和您谈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许愣了一下，而后看了一眼姥姥，发现姥姥正好奇地盯着她，她眯眼一笑，指了指她面前的饺子，姥姥撇撇嘴不再看她。
　　电话那头的李云等了两秒没收到回复，以为信号不好，又喊了一声“店长”。
　　何许起身往卧室走，边走边问：“学校里不是还有其他超市？”
　　“我问了一嘴，说咱这个超市敞亮，门口也有一大片空地，机器什么的能摆得开！”
　　这个倒是没错，何许思索着，又听李云小声道：“店长，这两个人是周主任带过来的，周主任说不会耽误我们太长时间，租金什么都好商量。”

　　好商量？
　　何许冷笑一声，对李云说：“我现在走不开，让他们留个电话，跟他们讲，这个事情我要和老板汇报一下，行不行等我通知。”
　　李云应声“好”，原模原样把话给对方复述一遍，对方也没说别的，就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他们随时可以过来。
　　何许收到信息，没急给褚晴打电话，她上网搜了一圈，陌生的名字中夹杂着不想记着的人，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往外涌。
　　她猛地按住侧边的按钮，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何许看着手机里头那正和她对视的一双眼，不由愤怒！
　　时间，到底有什么用！

　　何许没有在姥姥那待得太晚，一来她怕自己的牙疼暴露惹姥姥担心，另一方面她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她吃完饭陪着姥姥聊了会儿天就开车回家了，还打包了一大袋子的饺子。
　　睡意朦胧间，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醒来时，外面的世界被水汽笼罩着，白茫茫一片。
　　何许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饺子放在平锅里煎着，又倒一杯牛奶放在微波炉里热。
　　做完这些，她轻轻倚靠在橱柜边上，看着窗外墨绿色的松枝发呆。
　　一夜之间，枝头上挂满了一颗颗小珍珠，晶莹剔透，也不知道从哪里偷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枝叶好像比昨天的更绿了一些。
　　以前溪溪来这边住，总喜欢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这儿和她聊天，说喜欢这棵松树，哪天她也要在自家院子里种一棵。
　　后来呢，她真的被一群松树围着，哪里也去不了。

　　才下完雨，上山的路都被枯枝败叶占了去，金黄色的松针泥泞一片，黏在何许的黑色靴子上怎么也甩不掉。
　　何许也不着急，眼睛看着前方，一步一个脚印，一直延伸到一座黑色墓碑前才消失。
　　墓碑周围也是狼藉一片，甚至那照片上笑容满面的人都显得土土的。
　　何许微微弯腰，用指尖轻轻擦去上面附着的灰尘，一遍又一遍，直到指腹慢慢变得温热。
　　照片上的女孩还和记忆里的一样，没有因为风吹日晒变得苍老，也没有因为条件艰苦失去笑容。
　　何许不知想到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阿溪！我来了！”
　　“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饺子，姥姥包的，最新鲜的韭菜。”
　　“没骗你。”
　　墓碑前那从石缝里冒出来的一株野草轻轻晃了晃，何许愣了一下，而后垂眸一笑，连日来的愁眉竟变得格外柔和。

　　何许突然想起一段往事。
　　她当时刚凭着一部文艺短剧挤入影视圈，迫切需要更好的作品站稳脚跟，所以她绞尽脑汁想拍出一部出圈之作。
　　可越心急，老天就越爱和你开玩笑，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和她作对。
　　在她连轴转了三周没有好好休息后，阿溪连夜跟剧组请假过来陪她。
　　她说：“阿许，不要急，慢慢来。你看你这眉毛都跟个毛毛虫似的，难看死了。你要多笑笑，笑起来所有的事情都会变顺的。”
　　后来，不管多忙，多难，她都笑着应对。

　　站了一会儿，何许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木制的折叠凳子，打开后刚好够她稳稳坐下来。
　　随后她把布袋子放在腿上，保温杯拿出来打开，一股白气蒸蒸往上冒，一颗颗白嫩饱满的饺子若隐若现。
　　何许抽出筷子，一边吃着，一边讲述最近自己遇到的事。
　　她的生活基本是两点一线，平平淡淡，即使遇到棘手的事情，也都是一些小事。
　　“前两天有个学生买到了过期的水，好在人比较好说话，没有闹到学校那里去，赔了两箱水就过去了。”
　　“夏天快到了，店里也准备打水堆了，放哪家的水还在洽谈中，都滑得很，不出价。”
　　“店里的一个小姑娘不干了，说要去大城市闯一闯，挺好的。”
　　“不过马上又要来一个小姑娘，是晴姐的表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何许吃得很慢，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好的，有坏的，什么都能讲两句。
　　十几分钟后，云雾渐渐散去，太阳有了露头的迹象。
　　何许把盖子盖上，擦了擦嘴，将纸和杯子全都扔进袋子里，然后就埋着头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水星砸在白色的布袋上，刚开始是纽扣的大小，慢慢变得和一块钱的硬币一样大，渐渐地，杂乱无章了。
　　这里太空旷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被无限放大，一点隐私都没有。
　　何许索性将脸埋在袋子上，呢喃着。
　　“阿溪，我牙疼！”
　　恍惚间，何许又听到了那句。
　　“许许，我牙疼。”

　　下山的时候，何许格外小心，她的目光始终在脚下，一只脚踩稳了，踩实了，另一只脚才迈出去。
　　这样一来，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山下。
　　何许回头看，整座山都被烟雾笼罩着，只能依稀分辨出阿溪大概所在的位置。
　　再回头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意外的人。
　　对方和她一样，穿着一身黑，左手捧着一束花，右手握着手机，似乎正在打电话，对方步子很大，但很沉稳。
　　不知是不是何许的眼神太放肆，对方的目光竟直直朝何许这边射过来。
　　隔着有点远，何许看不清对方眼里的东西，她也不想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何许抿了下唇，轻轻朝他点了下头，对方也点头致意。
　　两人虽说面对着，但路不止一条，何许往左一步走了另一道小路。
　　她不想碰上，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回到店里，李云正拿着验货机收货，零零散散的零食摆了一摊，旁边还有一推车的水排队等着。
　　李云见着她，笑着招手：“店长，正好！康水的你来验，等半天了。”
　　送水的大哥也看见了她，喊她“店长”。
　　何许朝他笑着点点头，问：“你家业务员呢？”
　　大哥笑得憨厚，指了指店里，“来了，在里面呢！”
　　何许偏过头，正好看着聊的那位从里面走出来。
　　对方见着她，歪头笑：“店长是不是见我来了，特地赶过来的！”
　　何许在水堆旁站定，笑道：“可不吗！这万一等急了，以后不给我送水了咋整！”
　　宋雪哈哈一笑，“哪能啊！何店长人这么好，我可巴不得天天来呢！”
　　何许点点头，“那你可说话算数，后面天气热了，每天都得来！”
　　“那肯定的，只要缺水，我一天跑八趟我都乐意！”

　　这些个人，尽会说大话，李云搁旁边听着不得劲！
　　“可拉倒吧！你来之前，上一个怕业务那大哥，就让他多跑了两趟就不乐意了，跑这给我们甩脸色呢！”李云说。
　　宋雪拜拜手，用脸说话：“那就不是正儿八经干活的料，你放心，今年我肯定把活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您就放心吧。”
　　放不放心得做了才知道，谁都不敢打这个包票，何许从口袋里掏支笔出来，示意对方把单子给她。
　　一旁送货的大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一沓单子，何许接过来理了理，粗略扫了一遍。
　　“冰红茶大瓶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何许指着其中一条问。
　　宋雪看了一眼，说：“整个北区都没货，厂家那边也在赶工呢！”
　　何许轻笑：“这还没到旺季呢，就缺货这么严重？南区那边呢，不能调一下？”
　　“一点小意外，过几天就能来货了！南区也没有多余的存货，不给调啊！”
　　何许追问：“几天？”
　　宋雪看着何许竖了个食指，说：“一星期。”
　　“太久了。”何许说，“后面几天气温升起来了，正是出货的时候。这点货只够卖两天的。”
　　宋雪笑着点头：“那我再想想办法。”
　　何许“嗯”了一声，提议道：“宁市没有，就看看周边的，怎么着也得挤一点给我，我不能让货架空着。”
　　“行，我联系联系。”宋雪爽快地应着，又小声补充道：“这次的货有两箱日期不好的，日期刚过半，帮忙给处理下。”
　　何许看着她，“几月份？”
　　“九月初的。”
　　“九月？”何许眯了下眼，“你真当我这是回收站啊！”
　　宋雪“哎呦”一声，双手合十放在脸前，“店长，帮帮忙啊，帮帮忙，该减钱减钱。就这两箱。”
　　何许看向手里的单子，“一箱减十块。”
　　宋雪抿着唇笑，不说话。
　　何许拿着笔在单子上快速写下一个数字，宋雪看清后，笑了：“谢谢店长！”何许只说了一句：“后天我要见到冰红茶，否则以后处理的货别往我这拉。”
　　“行，我这就去办。”宋雪忙不迭应着，拿着手机上一边问去了。
　　这边说完，何许看向一旁等着的大哥，“来吧哥，先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