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叙事》当央

2、闲得慌 现在还

　　现在还不是吃饭的点，又是周末，店里没多少学生来。
　　何许顺着百货区出来，绕道饮料区看了一圈，货架上的货基本都是满的，一排排，一列列，摆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李云瞧见何许出来，连忙叫了声“店长”。
　　何许一抬眼就对上李云那饱含深意的笑，还没等她走到前台，李云就急不可耐和她吐槽上了。
　　“店长，这董老贼是不是被你训了？我看他那脸铁青的，脚底跟抹了油似的，招呼也不打，头也不抬就跑了！可把我乐死了！”
　　何许一挑眉：“别乱说，我可没训他！”
　　李云不信：“我可没乱说，你看他每回来都人模狗样，鼻孔朝天的，这些个业务员，就属他穿得板正，整天把自个儿打扮的，新郎官都没他有排场。可今儿呢？也不吹牛了，可狼狈了！”
　　何许伸手整了整桌面上的零食袋，“那他下次来，你问他怎么不和你打招呼呢？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云看着她乐，“行！等他下次来，我问问。”

　　何许被她那样子逗笑，可下一秒又扯着牙龈，不由“嘶”的一声。
　　李云“哎呀”一声，“忘了和你说了店长，刚小顾来买水，问你什么时候去看牙医，他给你约他老师的号。”
　　何许捂脸的动作一顿，眼睛闭了闭，神情略显无奈，“他怎么这么爱操心呢！”
　　李云嘿嘿笑：“我觉得人小顾挺好的，心善！这样的孩子做医生多好啊！”
　　何许摇摇头，“太善也不是什么好事！”
　　“是，容易被那些个不讲理的病人欺负去！我嫂子之前不是住院么，你不知道隔壁那床大姨有多口，把那医生小伙子说得脸涨通红哦，还不能还嘴，我看着都不忍心！他父母要是知道自家孩子被这样欺负，得气死！”
　　李云巴拉巴拉说完，又接着说：“不过店长，你总这样忍着算什么事儿，一个月疼两回，一次一个多星期，饭也吃不好，你看你都瘦了！这该看医生还是得看，现在仪器都先进，拔个牙也就分分钟的事，个把个星期就能正常吃饭了，多好啊！是吧？”

　　这李云越说越起劲，何许现在不仅牙疼，连着脑仁都突突地跳，刚才和董源的那一番拉扯已经耗费了全身的精力，这会儿，她是真的提不起劲儿了。
　　“我看这会儿没人，我回家歇会儿去，有事你打我电话。”
　　李云笑着摆摆手：“你去吧，反正这也没啥人，我和老王在就行，要不你直接拔牙去得了！”
　　何许捂着脸颊，要笑不笑的：“要不，我跟小顾推荐推荐，你去医院工作去？”
　　“咦！”李云连退两步，手摆得起劲，“我才不去，我去能干啥，不去不去。”
　　老王正好端着垃圾路过，她这人心直口快。
　　“店长，我看她就是有这个心，那个身什么营什么的来着，就是，反正心压根没在这。”
　　“滚滚滚，什么心心心的，扔你的垃圾去！”怼完老王，李云赶紧朝店长笑，“店长，你可相信我啊，我可是你的兵，谁来都不好使。”
　　“呦呦呦！可把你厉害的！”老王乐得差点把筐给扔了。
　　一来一回，这俩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拌起嘴来，一点正形都没有。

　　何许不准备再掺和，她走到前台里面，弯腰从柜子底下摸出车钥匙。
　　天气不好，何许提醒老王不要切太多的水果，又叮嘱李云忙不过来随时给她打电话。
　　交代完，何许又把所有群消息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露处理的事情，才驾车离校。
　　她原本是准备回家吃个消炎药就好好睡个觉，可半道上，姥姥给她打电话说回家吃饺子。
　　她二话没说就掉了车头。

　　姥姥家住在老城区，离她现在住的地方有段距离，好在这会儿不是下班点，路上也没什么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老小区道路狭窄，更没个停车的位置，何许每次来都停在对面菜市场的门口，然后走着回家。
　　不同于她住的小区，这儿的人总是看起来精力充沛。
　　人来人往的，手里都提溜着一个小包，打头碰见了，就各自乐呵呵介绍自己买了啥菜，再透露透露谁家的菜新鲜。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何许从他们身边经过，总是不经意听见一些小八卦，碍于实在没有什么可交换的情报，她一次都没有停留过。
　　但她姥姥干的事，总是一点保密性都没有，她才踏进小区门，就收到了好几个老伙计对她的控诉。

　　“说是给许许包饺子呢！牌也不搓了，哪个叫都叫不动喽！”
　　“哎呦，我家大孙子也爱吃韭菜鸡蛋馅儿的，我寻思早点去能挑挑，好嘛，才出门，老远就看你姥姥拎着两一大袋韭菜，龇着牙，见着谁都说这菜新鲜！”
　　“许许回来啦，你姥姥在家包饺子呢！”
　　……
　　总之，这十里八乡啊，都知道老何包饺子了，还是全市场最新鲜的韭菜。
　　以至于，何许一路上捂着脸，不停吞咽口水。

　　一打开门，何许就冲着厨房喊。
　　“姥姥，我回来了！”
　　只听“哎”的一声，那回响声充斥整个房间。
　　姥姥年轻时是歌剧团的，人长的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招人。那天生的好嗓子更是远近闻名，当初姥姥和姥爷定了亲，不知有多少年轻小伙子躲在被窝里哭呢！
　　如今何姥姥虽已年过半百，头发白了黑，黑了白，不变的还是那爱笑的眼睛。
　　何许扔了包，小跑过去，抱住姥姥的胳膊，头埋在姥姥的颈侧撒娇。
　　“姥姥，好想你！”
　　何姥姥手里正剥着皮蛋分不开手，只能用脸蹭了蹭何许的头发：“小丫头骗子，也不见你回来，要不是这饺子，姥姥怕是半年都见不着你！”
　　“哪能啊姥姥！我这不是没时间嘛！”
　　何许被控诉，何许不承认。

　　“你就狡辩吧，看姥姥老了，好骗！”
　　“哪老了！”何许掰着姥姥的脸左看右看，“看这精气神儿！看这身子骨！要有比赛抢菜，你保准拔得头筹！”
　　“你这妮子，竟胡说八道！”何姥姥手一抬，象征性要打何许，何许象征性躲了一下，下一秒又嬉皮笑脸抱着姥姥的腰身不撒手，整个一地痞无赖作风。
　　何姥姥由着她闹，只笑望着何许，“姥姥交给你个任务！”
　　何许歪着头，盯着何女士的眼珠子瞧了又瞧，直瞧得何姥姥笑僵了脸。
　　“行不行啊！”何姥姥不由提高声音。
　　“行行行！”何许立马应下，“太后您请吩咐！卑职这立刻去办！”

　　这耍宝似的行为，何姥姥早已习以为常，可每次都被逗得心软软的。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指了下门口的方向，说：“去楼下把小陈叫来吃饭！”
　　“谁？”
　　“小陈，之前和你说的陈教授的孙子，陈医生，看牙方面可厉害了！”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何许笑容顿失，只觉牙龈处一阵抽抽，她松了手想逃，哪知何姥姥人精似的挡她身前。
　　“去不去！”
　　何许打着商量：“能不去不！”
　　“不能！”何姥姥说一不二。
　　何许不死心，提高声量：“他家没饭么？”
　　“混丫头，这年头谁家没饭！”
　　“有饭干嘛和我抢饭吃！”
　　“你陈爷爷去探亲去了，就小陈一人在家，我特意多包了些！”
　　“我不管，给我包的，就不能给别人吃！”
　　何许耍赖皮，气得何姥姥抄起一旁的擀面杖就要锤她，何许“唉唉唉”地往后退，就是不松口。
　　“混丫头！我还给小溪准备了！你也独吞了算了！”
　　话音落，何许“嘎吱”一下停在原地，何姥姥扬起的手也僵住了，她看着外孙女的脸色，想要说些什么。
　　她刚要开口，就听到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我去。”

　　何姥姥看着何许离开的背影，心中是五味杂陈。
　　小妮子每次来见她这老婆子都乐乐呵呵的，看着没心没肺的样子，可她知道，这妮子是怕她担心，装的。
　　之前她想着，时间会抚平一切。
　　可是都这么些年了，小妮子还困在原地！
　　她怎么忍心呢！
　　何姥姥叹了口气，转身拿过最后一个皮蛋，敲碎。

　　陷入情绪的何许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到楼下，从最后一节楼梯下来，她明显感受到心脏的位置正有力地跳动，何许猛然回头看向楼上，铺天盖地的后悔涌上心头。
　　她刚刚的行为有些过激了，想都不用想，姥姥现在定在自责！
　　楼梯道里没有一个人，除了外面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何许缓缓转头，看着左侧那深红色的大门，深深叹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慢慢往门口走。

　　陈爷爷以前一直在首都，去年才回来，何许也就见过三五回，所以对他那牙医大孙子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再好的美食都失去了原有的滋味！
　　不过问归问，人家并不一定会答应的是吧！

　　想到这，何许抬起手臂就要敲门，谁知门竟从里面打开了，幸亏她反应迅速，紧急后撤一步，门一开，一张粉嫩的娃娃脸闯入眼底。
　　一头狗啃式的短发，嘴巴红润，眼圈嫣红！
　　对方愣了几秒钟，先开口：“有事？”
　　何许一听这明显带着鼻音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尴尬得汗毛直立，但她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陈医生你好，打扰了，我是楼上何老太太的外孙女，我姥姥让我请你过去吃饺子！”何许尽量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使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坏人。
　　对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吃饺子？”
　　何许点了下头，心道：这哭的这么伤心，保准吃不了饺子了！
　　她不动声色抬起脚跟，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对方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柏允哥，有美女叫你吃饺子！”
　　说完给了何许一个极其深意的眼神，走了。
　　“.....”何许看着对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屋里，眼睛眨呀眨呀眨。

　　很快，那位货真价实的陈医生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何许眼神一亮。
　　高个子，大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黑色针织毛衣裹在身上，和刚才那位比，这位完全就是型男。
　　某一瞬间，何许好像看到了姥爷的影子，怪不得姥姥喜欢。
　　对视的一瞬间，何许微微一笑，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只见对方笑了笑，很是礼貌：“谢谢，麻烦帮我和阿婆说一声，我已经吃过饭了，就不过去叨扰了，后面找机会再登门拜访！”
　　“没关系，不客气！”
　　何许回得很干脆，转身上楼的动作一气呵成，身轻如燕。
　　可何姥姥不满意。

　　“你就这样问的？”
　　“昂！”
　　“吃过了可以再吃啊！”
　　“人都吃过了，吃饱了，那还能有第三个胃不成！”
　　“人只有一个胃！”
　　何许两手一摊：“你看，你也说了人只有一个胃，人一医生，这点常识能不知道！”
　　正理，歪理，能让何许一个人说全了！
　　何姥姥张了张嘴，手一指，“洗手下饺子！”
　　“好嘞！”何许乐呵呵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半点没犹豫，直看得何姥姥无语。

　　饺子下了锅，等沸腾了浇一遍凉水，再沸腾的时候就可以捞起来了！
　　趁煮饺子的间隙，何许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碗，放上一点姥姥自己炸的辣椒酱，再倒半碗醋，最后淋上一点香油。
　　香喷喷热乎乎的饺子往里面一滚，挑起来扔进嘴里，汁香爽口，那叫一个满足。
　　但是，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