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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信天翁47:暴怒 今早食堂的 ...

  •   今早食堂的桌子上多了几样东西。

      小菜里拌了酸黄瓜粒,加蒜末和一点点香油,跟平常早餐桌上那些腐乳咸菜不是一个东西。烟熏火腿炒饭,米饭粒粒分明,火腿切成细丁,炒出焦香之后再跟葱花一起翻匀,整个食堂都弥漫着一股油脂和烟熏味混合的香气。还有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碟杏子果酱和奶酪,今早炸了馒头片——抹上一层琥珀色的果酱,还可以再夹上一片奶酪。

      石厉海端着餐盘坐下,研究完桌上的果酱奶酪炸馒头片开始研究碗里火腿丁炒饭,他问:“老刘这是什么中西结合的路数?”

      吴哲已经在咬着抹了果酱的炸馒头片了,奶酪的咸、果酱的酸甜、炸馒头的焦脆在嘴里混在一起。他说:“从宋少校祖母家带回来的。袁朗一大早拎到炊事班。”

      齐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他昨晚听见袁朗在宿舍里唱歌。

      三多在帮每个人的炸馒头片上抹果酱。

      成才低头吃饭,一如既往的不参与和宋听澜有关的一切讨论,涮肉馆里的那几片羊肉那是他唯一一次表达友好。

      宋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平时一样安静地吃自己的早餐——她拿了一份炒饭,加了一小块抹了奶酪的馒头片,看不出是否期待大家对老人心意的额外评价。

      袁朗坐在宋听澜旁边。他过来的时候她身边那个位置是空的,他自然而然的坐下。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宋听澜留给他的。

      他吃的斯条慢理,这可真少见。老a们吃饭都是山猪攮糠式进食速度,他好像在借吃饭的空闲想些什么

      他说:“韦罗奇卡,你要不要果酱。”

      宋听澜的筷子停了。袁朗发誓他看到宋听澜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把她最私密的语言体系拿到了公共场合来用。

      食堂里的噪音没有断——金属餐盘碰撞声、凳腿刮地声、远处炊事班洗碗的水流声都在。

      她的视线从碗里的炒饭移到了自己手边那块已经抹了奶酪的馒头片上。

      "不要。韦罗奇卡是适用于长辈的亲昵称呼。”

      她在"不要"和"好"之间做了即时运算,"不要"是结论,"好"是顺从。她选了结论。

      “哦,长辈,那不行”袁朗心想,他想当的可不是宋听澜的叔叔。

      袁朗应该在这时候见好就收。但他拿起果酱碟里的小勺,舀了一层杏子果酱,非常自然地往她捏在手里的馒头片上抹——已经抹了奶酪的那块。

      "那叫你薇拉?"

      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在俄语名字上。在于他用名字来包装一个越界行为——就像他用《内务条令》第五章第三节第二十一条来包装跟着她回家探亲一样。他总有条列。

      她拿起勺子继续吃炒饭。

      她又只采集不处理了——至少在食堂里不会:我收到了。我接受你调用这两个名字。我不在公共信道里给你反馈。

      所以宋听澜一沉默,袁朗就当她默许。

      目前,袁朗认为自己非常了解宋听澜。

      截止于那份总参通知——一份机要文件,密封袋,红色标签,由通信员送到他办公室。

      他拆开封口抽出文件,第一行标题是“关于A大队宋听澜少校申请赴黎以边境维和任务区的审核意见”。批复意见只有两个字:不准。理由是身份特殊、岗位关键、暂不具备外派条件。

      袁朗反复阅读标题,确认自己没看错,接着把文件从第一个字读到最后一个字。

      总参只是用最官方的语言否掉了这份申请。他甚至能想象这份文件在总参流转时的讨论——有人提了反对意见,有人写了评估意见,最终落在了“不同意”三个字上。

      他注意到文件右上角的日期戳:申请书提交的日期。

      他把文件摊放在桌上,拿起手边另一份训练计划仔细批阅。那份计划他已经看过了,但他还是把它拿起来。

      通信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袁朗没抬头:“还有事?”

      “没了。首长说让您看完给个回执。”

      袁朗从抽屉里摸出回执单,签了字,递过去。通信员接过来走了。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袁朗重新拿起总参的文件。

      这次他看的是申请书,附在后面的那份申请书文件。每一句话都踩在事实节点上:黎巴嫩南部任务区的电子战环境分析、美制装备体系的电磁压制特征、设备抗干扰测试的必要性。她没有写任何情感诉求,没有写“我想去战场”,没有写“我想证明自己”。她写的是一份技术论证。

      【申请人具备特种作战背景下的单兵作战能力。可以胜任第八批赴黎以边境维和工兵任务】

      他再次确定那个落款日期。

      2006年9月9日。

      探亲假结束他俩回到基地当天晚上。

      他把申请书上显示的时间和他记在脑子里的情景对比:她在和他同行分开后、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写下这份申请。

      那会他正在办公室哼着歌擦拭那瓶伏特加,正想着下次休探亲假要给祖母带什么礼物。他可能把酒瓶举到灯下看了看酒液的颜色。他可能笑了。他可能觉得日子是好过的。他可能觉得生活第一次有了部队以外"往后"的维度。

      他以为的“灵魂共鸣的夜晚”,其实是她在为离开这里做技术论证。这种巨大的荒谬感让他觉得过去几个月的试探、引导,全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独角戏。

      他曾经计划当宋听澜情感通道打开时,迎面撞上的只能是他。

      他觉得自己像个蠢货。

      不是一般的蠢。是三十一岁的、A大队中队长级别的、在战场上能指挥百人作战的、自诩精明狡黠能看穿所有人的——那种级别的蠢。

      他开始嘲笑自己。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和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一样?

      凭什么?

      因为她在祖母家让他进门了?因为祖母给他倒了伏特加?

      因为她在厨房洗碗他站在门口想"她像他温柔的妻子"?

      因为他在副驾驶上沉默地共享了一段路?

      因为他把酒和匕首放在柜子里相邻的位置?

      因为他觉得是?

      他"觉得是"。

      他"觉得"。

      一个特种部队中队长,一个在战场上靠判断力活命的军人,面对一个女人,所有的判断依据竟然是"我觉得"。

      他觉得她在乎他。他觉得她放行了他。他觉得她允许他进入她的感知范围。他觉得在祖母家的那三十个小时是答案。他觉得"明天见"和"嗯"是对称的。

      袁朗阴着脸从办公室走到操场上,那张脸平时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精明,带点看穿一切的懒散。但一个三十一岁、身上带着杀气的、刚刚在办公室里读过一份让他确认自己是个蠢货的文件的男人,走过来的时候脸上只能什么都没有。

      老a们正在做八公里越野的准备。

      袁朗走到队列旁边,没看其他人,只说:"宋听澜,跟我来。"

      宋听澜出列跟上他。袁朗大步走向办公室,宋听澜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

      齐桓在队列里看见袁朗的脸色非常难看。

      吴哲凑过来:“怎么了?”

      齐桓:“不知道。”

      老A的操场上每天都吵吵嚷嚷的,但今天因为袁朗身上的那股低气压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收了声。

      迎面走过来的两名上尉本来在聊天,看到袁朗的脸同时闭嘴,让到路边侧身贴着墙根站住了,等两人走过去之后才重新迈步。

      袁朗一路都没有回头。

      他的后背是一块没有任何信息的区域——肩胛骨的轮廓在作训服下面微微起伏,脊椎中线的布料有一条深色的汗痕。宋听澜的视线落在那条汗痕上,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他终于慢下来了,从操场到这里的一百步路里,他一直在压着心里的那股东西。

      宋听澜的同步慢下来。两人的间距没变。

      袁朗走进办公室。宋听澜站定顺手把门带上。她猜到接下来的谈话会不愉快,所以她就站在那里等袁朗开口。

      袁朗垂着眼睛,拇指在另一只手的指关节上来回摩挲了两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他在思量怎么开始。

      “你的申请,”他说,“总参转给我了。”

      “我知道会转到你这里。”

      “论证写得挺好。我看完了。逻辑严密,数据充分,结论可信。如果是别人的申请,我可能还要问一下为什么不同意,这么有理想的人。”

      宋听澜沉默。

      袁朗努力表现的不刻意:“你提交之前——哪怕提交之后——通知我,不影响你的流程吧?”

      “不影响流程。”宋听澜说,“但在获批之前,它不属于需要上报的事项,而且我的人事调配权直属总参”

      袁朗点头:“不属于需要上报的事项。”

      “你知道总参的批复嘛?”

      宋听澜说:“被驳回的概率最高——七成以上。因为我的编制属性、之前的申请记录、以及出境审批的常规流程。获批的概率不到一成。剩余两成是以延迟批复或要求补充材料来拖延时间。”

      “之前的申请记录。”这次他不光脸色阴沉了,他心里也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你申请过几次?”

      宋听澜:“三次,一年前,四个月前。一天前。”

      三次申请。三次都被驳回。每一次她都在被否决之后重新整理论证、补充数据、等待时机,然后再次提交。

      袁朗把那几个时间点过了一遍。一年前她在研究所,四个月前她在机步团等调令,一天前她坐在基地宿舍的电脑前——这件事,他毫不知情。

      “三次。”

      “是。”

      “一次都没成。”

      “是。”

      “那你打算申请几次?”

      “直到获批为止。”

      袁朗笑了,那是被精准命中的自嘲。

      她不是从某个节点开始脱离控制的。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圈地”范围内。

      “被我驳回的概率算进去了嘛。”他说。

      “我计算了所有变量。”

      “包括我?”

      宋听澜:“包括你作为审批链条中一环的影响力。”

      她直接褫夺了他作为“男人”和“特殊存在”的资格。

      她站在门口两手自然下垂,目光落在他的喉结——是她习惯的视线落点。

      “你祖母呢”

      “她认为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各自的使命。”

      袁朗觉着自己不是蠢货

      他是傻逼。

      他以为暴雨中的山路、山间的暮色、戈壁的星海、吹过他们的晚风,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许会让她在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之前,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他没必要再试探什么了。她已经用她的方式回答了他所有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行。”他说,他拉开门走出去。

      宋听澜站在工作室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声巨响。

      袁朗以重拳砸向铁门。他把所有的愤怒自嘲自以为是都压进了那一拳里。

      金属门板凹了一大块。漆面裂开,露出底下灰白的铁皮。他的手从铁门上弹开,四个指节的皮肉瞬间翻开,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疼。还没开始疼。要等肾上腺素退下去,身体上那股顺着骨缝往里钻的钝痛才会慢慢泛起来。

      精神上的疼太模糊了。他甚至不确定那种疼叫什么——是被抛弃?不算。她从来没承诺过他什么。是被背叛?他还不是她的归属,谈不上背叛。是被利用?也许。

      但"利用"这个词附带恶意,她没有恶意。

      他需要一个能被命名的疼来覆盖那个不能被命名的疼。

      铁门的震动声在走廊里来回弹。弹了好几轮才消散。消散之后,走廊里只剩日光灯的嗡鸣。

      身后没有声音。

      她听到了。她一定听到了。整层楼都听到了。但她判断那不是一个需要她做出反应的信号。

      他在等她。意识到她不会追上来问他“你还好吗”于是他走了。

      她说"包括你作为审批链条中一环的影响力"。

      审批链条中一环。

      他那一拳——在他身体里是压不住的愤怒和自嘲。在她的系统里是一个噪声信号。

      血滴在走廊的地砖上。一滴。两滴。三滴。深红色的圆点。

      大步走出楼栋。操场上的阳光很亮。九月份的阳光打在水泥地面上,白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理想这个词在袁朗脑海里一闪而过,当初宋听澜借调到老A时,总参评价此人:太过理想主义,服从意识差。

      原来是这么个理想主义。

      迎面跑过来一队人。打头的那个看到他的手愣了一下。

      袁朗:“看路。”

      那队人收回目光继续跑。袁朗听着脚步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操场方向隐约的节奏性震动,最后被风盖过去。

      确认他们跑远后。

      袁朗蹲下了,他现在需要让血液从四肢回流到心脏。

      三秒,五秒。

      可以了。

      他站起来走向宿舍。

      拉开抽屉找纱布。只找到一个急救包。撕开封口,用碘伏棉球擦了一下指节。棉球按上去的时候他的手动了一下——接触伤口的异物感让他的手指本能的不受控制。

      他缠了一圈纱布。缠得不好。纱布松松垮垮挂在指节上,已经被血洇透了一小块。

      他把纱布拆了。扔进垃圾桶。

      不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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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