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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信天翁 34:山间暮色 第二天,宋 ...

  •   第二天,宋听澜还是睡一会醒一会。

      白天休息的间隙,许三多不见了。带队的班长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人,正要让人去找,成才朝林子边上努了努嘴——许三多正蹲在一棵倒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用找了。”成才说,“在那儿采花呢。”

      班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再说什么。成才也没再看,把枪带重新往肩上拢了拢。

      许三多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小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细细碎碎的,茎秆有长有短,被他拢在一起,用一根草茎缠了几道,扎成一个算不上好看但整整齐齐的花束。花瓣上还带着林间雾气留下的水珠,有几朵花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点褶皱,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把它们捋平了。

      那天收操之后,许三多端着那束花站在成才的铺位前面。

      成才正在低头整理背囊,余光扫到一双脚停在面前,不抬头也知道是谁。他没停手里的动作,把背囊的束口绳抽紧、打了个结,才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拿那玩意儿干嘛去。”

      “我想去看看她。”许三多说。

      成才没有说话,他知道许三多说的“她”是谁,也知道许三多手里那束花是给谁的。他看了看那束被草茎缠了几道的野花,花束被许三多握得很稳,像捧着一件不能碰坏的东西。然后他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你去了她可能还在睡。”
      “那我也去。”
      “去那儿干站着?”
      “嗯。”

      成才沉默了片刻。他最烦许三多这种“嗯”——不解释,不争辩,不退缩,就那么一个“嗯”把你所有的道理都堵回来。他认识许三多太久了,久到他早就知道当许三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从七连到现在,从来如此。

      他没有说“别去了”。转身从铺位上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像是一种认命式的配合。

      “走吧。”

      许三多愣了一下:“你跟我去?”

      成才已经先一步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走啊,站着能到卫生队?”

      去卫生队的小路穿过一片桦树林。傍晚的光从树梢间斜着穿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影子。许三多走在前头,手里端着那束花,怕走快了会把花瓣上的水珠颠落似的。成才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到了卫生队的帐篷门口,护士都很熟悉老a的人,让他们进去了。

      宋听澜躺在行军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但还没醒。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手电筒。

      许三多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找到一个空罐头瓶,他把花插进去,摆弄了一下花束的角度,让它在瓶口里稳稳地立住。他把罐头瓶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和那杯水并排放着。

      他站直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宋听澜的脸色,然后转头对成才说:“她脸色好一点了。”

      成才站在帐篷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位置离床头至少有两步远,好像那有个地雷,像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他看了一眼床头的花,又看了一眼宋听澜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输液胶布已经撕掉了,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痕迹。

      他说:“嗯。”

      他站在门口的姿态里有一种刻意的松弛,在表明“我只是陪你来的”。

      护士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让她睡吧,已经没事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束花——花在水瓶里立得很好,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瓣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眼。

      走出卫生队的帐篷,天差不多全黑了。营地的灯光在远处亮着,几盏充电灯挂在树枝上,把驻地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林梢还残留着一线暖色的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桦树林。成才走在前头,脚下踩过落叶和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成才刻意放慢脚步,让许三多跟上来之后,才保持着那个速度继续往前走。
      营地的灯光在树影间一闪一闪的。晚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森林和草叶的气息。树梢上有鸟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安静下来了。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被树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宋听澜躺在行军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左手手背一小块淡黄,输液胶布残胶。右手指尖循环正常,握拳,张力没问题。

      她动了动脚趾,背屈受限,跖屈尚可。韧带的牵扯感还在,钝的,闷的,弥散的酸胀。

      她偏过头,床头小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一个手电筒,再旁边——

      一个罐头瓶。

      瓶子里插着一把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细细碎碎。茎秆有长有短,被一根草茎缠了几道,扎成一个算不上好看但整整齐齐的花束。有几朵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向内卷曲,还有几朵撑着。

      种类是本地野生植物,采摘半径不超过三公里。容器是临时替代品。送花的人没有留字条。

      她坐起来,双腿从床边挪下来,脚后跟触地,测试伤脚承重。疼。能用。

      她把那杯水喝了。水是凉的,进了嗓子往下走,经过食道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条通道是干的。烧了多久,不知道。从口腔黏膜的干燥程度反推,缺水大概八百到一千毫升。她把杯子又倒满,喝了一半。

      门口帘子被掀开,护士探头进来。

      "体温?"宋听澜。

      护士拿起床头记录本:"今早最后一次测,三十七度四。"

      护士在老A卫生队待了两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他们对自己身体的判断确实比医生的更精确。她把记录本合上,说了句"我去给你拿早饭"。

      宋听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口子。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她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时间线有一段是模糊的,从凌晨到天亮,中间缺了一段。她记得雨声,记得有人在摸她的额头,记得有人说"三点多"。记得有人把她的湿衣服剥掉了——那个触感是清晰的,布料从肩胛骨上被揭下来,空气贴上皮肤的瞬间冷得她咬紧了牙。然后是热。大面积的,持续的,从另一个人的身体上传过来的热。

      她记得自己的后背贴在一个人的胸口上。那个人的呼吸很慢很深,一下一下的,她把自己的呼吸调到了那个频率上——那是最高效的呼吸模式。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开始疯狂刮裤缝。

      还记不记得别的?

      没有了。后面就是天亮。

      齐桓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借着窗玻璃的反光检查她扎的马尾有没有乱。

      齐桓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便走进去了两步——把活动范围留在了"串门"的边界内。

      "今天不用去训练场。"他说,"脚还得养几天,上场不划算。"

      宋听澜点了点头。

      齐桓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管防晒霜放在窗台上,军供小支装,像是顺手带的,不值得单说。

      "山上紫外线强。中午食堂有病号饭。"他又说了一句,"我让人送过来。"

      "嗯。"

      他走到门口侧了侧身子,让门口的光多照进来一点。

      "有事通知我就行。"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值班室方向去了。

      宋听澜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防晒霜。她拿起来揣进了病号服口袋里

      上午十点的营区很安静。

      宋听澜坐在卫生队门口的台阶上。

      她找护士借了一本《解放军医学杂志》,翻到一篇关于高强度训练中踝关节韧带损伤的康复方案,看得很慢。右脚搁在上一级台阶上,绷带在脚踝上方鼓出一个规整的弧度。

      吴哲拎着一个袋子在她旁边坐下来了。像在乘凉。

      "给。"他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两根黄瓜,水珠还挂在皮上,另外还有两个橘子。"老刘让我带的黄瓜,橘子是我的。"

      "谢了。"

      "黄瓜可以谢老刘。橘子记得谢我。"吴哲说完自己先笑了,他从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魔方递过去。

      标准的3×3×3三阶,磨损痕迹在六个面的中心块上最重——那是大拇指反复按压的位置。

      吴哲说,"你脚不能动,手总得找点事干吧。"

      宋听澜把魔方接过来,把魔方托在掌心里开始转,她在读魔方,每一个面的变化都在被接收、处理。

      六个面全部归位。

      她把魔方放在膝盖上,没有举起来看,也没有展示给吴哲看。

      吴哲走之前说:明天再给你送一个新的来——我还有个四阶的。其实石头也想过来看看你,但他抓了很多独角仙准备送你玩,所以我们没同意让他来”

      训练场在营区的南面,从卫生队这边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哨音,口令,偶尔石厉海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听不清字,只有音调的轮廓。

      营区里偶尔有人经过——去仓库搬器材的,去炊事班帮厨的,从车场回来换衣服的。每一个人经过卫生队门口的时候,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台阶上扫一眼。

      扫一眼就收回来。

      炊事班的老刘推着板车往厨房方向去,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宋听澜正好抬头。

      老刘知道她不会直视人眼睛的习惯,他看着她的肩膀说:“我今晚给你炖个排骨补补。石厉海要是偷你排骨你喊我。”

      宋听澜回复“嗯”没有说谢谢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老刘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低头继续看杂志了。

      许三多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树枝,路上捡的,他拿着走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手里的树枝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在看她的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不那么苍白了。脚搁在上一级台阶上,绑着绷带,但人坐得直直的。

      三多说:"你好点没有?"

      话说完他就觉得这问得不对。脚绑着绷带呢,肯定没全好。他又张嘴:"就是——好点了没有?"

      宋听澜抬头看他。

      许三多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都占着——一只拿着树枝,一只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就是想确认一下。

      "好多了。"她说。

      许三多咧嘴笑了。“三多式”踏实的笑,嘴角往两边一展,露出一点牙齿,然后收回去了。

      "那我走了。"他说,他在跟她请示一件他其实不需要请示的事。

      他把手里那根树枝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拎了一路,现在觉得没必要了,他把它靠在台阶边的墙根上,靠得端端正正的。

      然后他跑了。脚步啪嗒啪嗒地在水泥地上响,拐过营房角就不见了。

      宋听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低下头。

      袁朗从训练场回营房,他走的是那条穿过卫生队门口的小路,作训服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还是敞着的,身上有汗和泥土的味道。

      他看见她了。

      她坐在台阶上,杂志合着搁在膝盖上,人在看天。八月末的天很蓝,云层薄,铺在头顶像一层被拉松的棉絮。她仰着头看天的时候颈线是直的,从下颌角一直延伸到领口,日光在她的鼻梁上打出一小块高光。

      他在台阶下面站住了。

      "坐着呢。"

      "嗯。"

      三个字和一个字。这就是他们今天全部的对话。

      袁朗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没有问你脚怎么样了。他站在台阶下面,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看姿态她坐得很直,肩胛骨没有靠墙,重心均匀分布,伤脚搁在上一级台阶上,角度是标准的抬高体位。

      状态在预期范围内。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点火。火苗跳了一下,打火机的金属盖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啪"。

      “行”他说。

      他抽着烟往营房方向走了。右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灰被风吹散了,在日光里碎成几个细小的点。

      他始终没有回头,但如果你从正面看他,会看到他在笑。

      宋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后面,重新翻开膝盖上的杂志。

      风吹过来,杂志的页角又掀起来了。她用拇指压住。

      晚上的营房安静下来。

      宋听澜解开绷带检查伤处。脚踝外侧的淤青还在,青紫色向周围扩散了一小圈,但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她用指腹按了一下——疼,愈合中的疼。组织在重建。

      明天归队,上肢和核心维持,下肢暂停。脚踝的愈合周期大约七到十天,如果康复顺利,两周内可以恢复全科目。

      她把时间线推完了。

      入睡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束花,有几朵已经完全蔫了,花瓣垂下来,碰到罐头瓶的瓶口边缘。还有两朵紫色的撑着,颜色深了一些,像是被时间浓缩过。

      她没有扔掉它们。

      还没有到需要做决定的时刻。

      这种“尚未处理”的状态在宋听澜这里极其少见。

      训练场上晨雾还没散。

      袁朗站在掩体后面做情况诱导,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拖长调子带着惯常的半认真半耍赖的语气:"二号掩体,左侧翼——你那是左侧翼吗?你那是后脑勺——"

      绷带越缠越少,因为她需要的外部支撑越来越少。到第十天,她只在训练前缠一层,训练后拆掉。

      第十一天,她开始慢跑。

      第十二天,她回到全科目训练。

      她归位了,就像一个零件修好了装回去,机器继续运转。老A们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是:看她落地的时候右脚有没有打晃。没有。那就行了。

      那天下午的战术协同训练,她从一个矮墙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双脚同时着地,膝盖微屈缓冲,重心平稳过渡。袁朗站在十米外,看见了那个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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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