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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信天翁 33:失温 屋子后半夜 ...

  •   屋子后半夜安静得不对。

      袁朗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没有过渡。没有从睡梦里往外捞的过程,意识是一刀切回来的,清醒得像踩下制动。他躺着没动,先听。雨停了但风又开始了,火堆发出偶尔一声塌陷的轻响,他身边的——

      不对。

      他侧头。

      火堆矮了一截,暗红的光把半面墙染成深赭色。宋听澜蜷在离火不远的地方,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肩膀在持续的高频震颤,连着肩胛骨一起抖。

      他撑起身子探过去,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烫。

      从皮肤底下翻上来的滚烫。他指腹往下滑,贴到颈侧,动脉跳得又快又虚,撞击着他的指腹。

      颈部也是烫的。他接着摸宋听澜的手臂。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他掀开被子掌心贴上她的后背。里衣是湿的,发烧逼出来的冷汗,半潮的布料闷在脊背上,凌晨的寒气正往里钻。

      宋听澜察觉到有人碰她,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嘴唇嚅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出来。

      "……几点了。"

      她在确认时间。袁朗心想——这人哪怕烧糊涂了,想问的也不会是多余的事。

      "三点多。"他答了,手上没停。

      他摸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冰凉,连腕动脉搏动的地方都带着潮乎乎的寒意。可她的脸烧得通红,颧骨到耳根一片充血的潮红,额头青筋微微鼓着。

      普通发烧,体温顶上去人该是燥热的。她的脑袋在发烧,核心在失温,她拼了命打寒战产热也补不上漏洞。

      发炎引起的高烧,在加速失温。

      他的目光扫到两步外的急救包又收回来。

      退烧药是告诉大脑别烧了,把毛孔打开,把热量散出去。她身上最后那点温度全靠这股寒战撑着。药下去血管扩开汗出透,半个钟头人就没。

      "退烧药……"宋听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在跟自己的寒战抢节奏,"不能吃。"

      她努力睁开眼睛,那里头还算是清澈没有失神。

      "嗯。"他答应后,在心里再次确认方案。

      行动。

      袁朗扯开自己的体恤。上半身在火光里亮了一瞬,掀开她的被子,去剥她身上那件湿透的上衣。布料黏在皮肤上,他一手撑着她的后背,一手从肩胛骨上把衣料揭下来。宋听澜的肩背腰腹是他见惯的军人线条,没有一寸是闲长的坚韧锋利。

      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的瞬间,宋听澜的身子绷直。几乎察觉不到是皮肉触到冷空气时本能收缩。牙关咬紧,这次她没发出声音。

      袁朗把她捞过来。

      一只手托住后脑,一只手从膝弯穿过,提起来,按进怀里。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凉意外渗顺着皮肤往袁朗骨头缝里钻。

      双臂从她腋下穿过,手掌按住肩胛骨和后腰,把她的整条脊柱压在自己心口上。睡袋拢过来裹住两个人,缝隙封死。

      宋听澜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直了。

      那是皮肤被另一层皮肤大面积覆盖时本能的向后缩。并非意识而是骨头在抗拒。她针对的是“被触碰”这件事本身。

      但只有一个呼吸的功夫。短到他几乎以为是寒战的间隙。

      下一个呼吸到来时,她把本能反应压下去了。干净利落的关掉。她的后背贴实了他的心口没有再躲。

      袁朗没作声。

      他开始搓她的背。掌心贴着后腰的皮肤,沿脊柱两侧往上推,推到肩胛骨打一个转,再推回去。

      热量传导。

      "我可不是在耍流氓。"袁朗的语气听起来像在给石头加训。

      她选择了最宋听澜的方式:不理。

      但她靠在他怀里的调整姿势。

      热度在从他的胸口往她骨头里走,后腰那一片不再是冰凉的,变成了一种微弱的、将暖未暖的温度。寒战的频率慢了一些,磕他胸膛的力道也没那么狠了。

      她的手搭在他胸前没有放开,额头滚烫贴着他颈窝,呼吸的间隔开始拉长。

      "别睡。"他轻拍她的脸。

      她的眼皮颤了颤,没有合上。

      “数你的呼吸。”宋听澜感受到袁朗说话时胸膛的震动:“跟不上我的节奏就出声。”

      他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刻意放缓,拉长,设定成宋听澜能追上的节奏。一下。一下。一下。

      宋听澜听见了。

      她的呼吸开始往他的节奏上靠。中间断了几次。但慢慢地,那个间隔在缩短,在稳定下来。

      他把手从她肩胛骨移开,掌心按上她的后颈,又转去摸她颈侧。

      颈侧的动脉在他掌心底下跳。

      烫。虚。

      梦里也是这个位置。

      子弹从咽喉贯入,口径不大打得刁钻,擦着颈动脉的边缘过去。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带着铁锈的腥甜,一眨眼糊了满手。

      她的指尖敲着喉麦。敲击的节奏从急促变慢,最后一下,再也不动了。

      那张脸…

      和怀里这个人一模一样。

      在梦里,他胸腔被抽空了,风从那个洞穿过去,呜呜地响。之后漫长的一生。久到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掌心下的脉搏还在跳。

      活的。

      他把脑海中画面还有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压下去,收紧手臂,她还在失温,贴得不紧热量就会从缝隙里流失。

      后腰在回温。从冰冷变成凉,又从凉变成微温。

      火炭在几步外燃烧。屋里没有别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交叠,慢慢归拢到同一个节拍。

      他听着。在心里数。

      一,二,三,下一口气来了。

      窗外还是黑的,风在呼嚎。

      天亮的时候云裂开一道缝,光从那道缝里倒下来,把一整夜泡透的山野照得发亮。树叶上的水珠往下滴,落进泥里,空气是冷的,那种冷已经不扎人了,风里带着草和泥翻出来的腥甜。

      火堆烧到只剩一层积灰。袁朗把烘了一夜的衣物取下来叠好,放在宋听澜枕边。

      退烧药喂下去两个钟头。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上衣换过一次。体温没有降但不再往上顶了,卡在那个线上的一场拉锯战:药压倒体温,体温顶过药。

      她一开始还在撑。退烧药发挥作用后他询问:感觉还好吗。她听见了,喉咙里应答一声,眼皮往下坠,挣扎着又撑开一条缝,像是不肯放心。他把被角往她肩下掖了掖,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她的脸偏向一侧,呼吸从急促变成均匀,终于身体自己做决定,不再由她意志指挥。

      是真的睡过去了。烧了整夜之后身体把所有剩余的意识都收了回去,关门落锁,只剩下呼吸和心脏还在干活,其余的全不管了。

      他坐在旁边背靠着墙,一整夜拧紧的心终于放下来了,手里有一搭没一搭捏着水壶盖子。

      脚步声从远处过来。

      三个人的脚步,其中一个轻而快——齐桓。

      他仔细确认来人的方向。

      门被推开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下眼。

      齐桓站在逆光里,身上的作训服湿到膝盖,目光很快地环顾四周——火堆,地上的湿衣服,裹在睡袋里的宋听澜,最后落到袁朗脸上。

      两人对视。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脚踝韧带撕裂,体温三十九出头,药喂了。"他隐瞒了宋听澜失温这个情况。

      齐桓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外比了个手势。两个人抬着折叠担架进来,金属架子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刺耳。

      宋听澜的眉头动了动,没醒。

      两个医疗兵蹲下来把睡袋掀开把人移上去。袁朗站起来让出位置,走到门外让出空间。

      身后有窸窣的动静:布料摩擦,担架的尼龙带被拉紧。

      他转过身看到她已经在上头了,毯子掖到下巴,手露在外面,垂在担架侧栏边上,指尖微微泛红。脸烧红了,睡得很沉。担架经过门口的时候颠动,她的头往一侧晃荡。

      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只垂着的手上。

      回营地的路上他走在队伍中间。

      山路泥泞,担架歪了好几次,他伸手扶住上面的人。齐桓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车在山脚下等着。宋听澜被抬上车厢,引擎发动的时候车体震动。

      她依旧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

      四十分钟后到营地。卫生员接手,担架推进临时医疗室。

      袁朗转身去洗澡换衣服,处理积压的事。齐桓的报告,装备清点,明天日程调整。

      "昨晚怎么过的。"齐桓像随口问的。

      "屋子里有柴有床,运气不错。"

      齐桓嗯了一声。翻阅资料:"什么时候发烧的?"

      "后半夜"

      袁朗昨天也湿透了,但人站得直声音稳脸上有疲色但精神状态还好

      齐桓收回打量的目光。

      "想问就问。"袁朗瞥他一眼,"别憋着"

      齐桓的表情说明他想问的事显然不好说,最后忍住了。"……没有。"

      "那别墨迹,要开饭了。"

      "下周考核,她赶不上了。"齐桓说。

      "赶不上就下次。"

      忙完是下午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午休的几个小时,整个营地都懒洋洋的,连脚步声都稀疏了。袁朗坐在行军床边,手里拿着明天日程的通知单,看了半天没翻页。

      风吹进来,河谷的风是干的热的。

      袁朗放松肩膀后整个人靠上床头。手搁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掌心。

      就在这个时候心底某样东西浮出水面了。

      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是身体皮肤的记忆。这些不在脑子里,在手心里面,像昨夜烧到最后的火炭,风吹开表层的积灰后才会露出红炭。

      “她的腰真细。”

      石子投进水面,一圈涟漪还没荡开就没了。

      他垂着眼发出了一声轻笑:还说不是在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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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