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信天翁 23：自由狩猎 袁朗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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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的声音从全频段同时切进来，只说了四个字："自由狩猎。"
齐桓合上电台，转头冲蹲在矮墙后面的石厉海抬了抬下巴。石厉海咧嘴笑了一下，把背上那根墨绿色的发射筒拽到身前。筒口保护盖拧开，□□尾翼在晨光下泛着冷油的光泽。
"三发。一发破障，两发高爆。队长说了，火力不够就拿动静补。"
"那就先补动静。"
两个哨兵端着枪站在沙袋掩体后面，目光交替扫过面前那条被压出的土路。营部帐篷里传出电台的嘶嘶声和值班参谋沙哑的报时。
第一发尾焰在树冠下划了一道橘红色弧线，笔直钻进营部东侧弹药车泊位中间。爆炸是一声沉闷的闷响——导演部配置的模拟炸药炸开时，白烟在低洼地带上空翻涌。
两台弹药车的接收器同时亮起红灯。
"弹——！"哨兵的警告只喊出第一个字。
第二发弹道更高，落点在营部帐篷正前方那辆吉普车上。模拟弹头击中引擎盖的瞬间，整台车的声光警示系统同时触发，车灯狂闪，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归于沉寂。
烟雾弥漫。两个哨兵在烟雾中抓不住任何目标，夜视器材被高爆模拟弹的强光闪得自动切回保护模式，视野里只剩灰白色的雾气和正在往外跑的通信兵的人影。
石厉海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发射筒还扛在肩上。他把筒口往下压了半寸，眯着眼瞄准营部帐篷右侧那辆通信车。齐桓蹲在他旁边，按着喉麦："炮连给你留了三发迫击炮压制，你右边那条步兵集结线我帮你兜着。"
"知道。"石厉海说。
第三发是抵近射击。他推进了五十米，在距离通信车不到一百米的碎石坡上架筒，一发射进通信车底盘下方。通信车的信号放大器自动跳闸，车顶天线组的指示灯从绿色跳到红色，然后熄灭。
"三发全中。"石厉海把空筒往地上一戳，扛起短突击步枪，"破障一发都没用上。"
齐桓已经放倒了从步兵集结线方向跑来支援的三个兵。"破障留着也没用，"他换了弹匣，枪口转向前方，"去下一个。"
两个人的身影重新消失在烟雾和灌木丛的交界处。
一营长蹲在指挥帐篷里，一手按着电台耳机，一手在地图上标点。他刚才同时接到了三个方向的遇袭报告——三营弹药车被炸、二连伏击伤亡、前沿哨所报告不明方向有交火声——所有信息都指向一点：蓝军不是在打一个点，他们是在打一张网。
"侦察排呢？派出去没有？"
电台里只有嘶嘶的杂音。
他的侦察排四十分钟前就已经派出去了。四个三人小组，按标准搜索扇面向正北方向展开。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一营长把铅笔扔在地图上，站起来掀开帐篷门帘。外面是安静的营区，伪装网上的露水正在被太阳蒸发，哨兵正常巡逻，弹药车停在帐篷外侧，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就是在这样的"正常"里，丢掉了整个侦察排。
西面山坡上，成才枪托抵实肩窝，目镜里套着营部指挥帐篷门口那个哨兵的胸口。这一枪是给许三多留的窗口。
许三多正在山坡下的碎石沟里匍匐前进。像壁虎贴在墙上。一营侦察排的四个小组里，有两个是被他在不同位置点掉的。
"成才，我到位了。"
成才的瞄准点从哨兵胸口移到营部帐篷外的弹药堆积点。那里堆着十几箱模拟炸药，导演部设定的爆炸当量足够把整个指挥部判定为失能。他从腰间拔出一颗标记弹，塞进取弹口，调整标尺。
"三多，右面那两个哨兵换岗时间还有一分半。你从侧翼绕过去，别抬头。"
"知道。"
许三多的身影从碎石沟里消失了。成才在心里默数换岗时间，准星套着弹药堆旁边那盏遮光手电的光晕边缘。
成才扣动扳机。标记弹精确地砸进弹药堆积点，模拟爆炸的白烟从弹药箱缝隙里往外挤。准星平移到营部指挥帐篷门口——哨兵已经从掩体里跑出来，正仰头看烟雾来源。帐篷拉线挡了一条视线，第一发标记弹的白烟还没散，风向在变。他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轻轻搭着，等烟散。
许三多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完成了第三次无声接敌。一营侦察排最后一个搜索组长正蹲在一块山石后面，试图用手持电台联络指挥部。在组长按下通话键之前，一只手按住了对方的话筒。
他们眼神接触了。
许三多说："我帮你关。"
组长胸口的感应器亮了红灯。
六门122毫米自行榴弹炮呈梯形配置在河谷南侧的平地上。炮管昂起到最大射角，指向蓝军预设的纵深方向。值班炮长在指挥车里盯着火控终端，屏幕上的弹道数据已经更新到了最后一轮试射的参数。他在等射击指令。
前沿通信在四十分钟前就被干扰到只能收到白噪声。耳机里是连绵不断的、像海浪一样的沙沙声。
炮连的通信频段全部被压死了。
宋听澜在战斗区域后方大约六百米的一处反斜面灌木丛里。
左侧山坡的棱线挡住了来自红军方向的所有直射火力，右侧是一棵倒伏的枯木。两根天线绑在树干上。
在六人战斗编制里，她的"武器"不是枪，是电磁波。
出发前她花了一整夜把炮连电台的跳频规律手抄在一张表上。现在她要做的，是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手动调整干扰参数，把预设好的噪声注入对应频段。
瀑布图上每出现一个亮点，她得手动判断是敌方通信还是背景噪声，然后用键盘输入频率值，把干扰噪声打上去。
"齐桓，你左侧两公里处有一个红军搜索组正在移动。"她左手按着耳机，右手在键盘上敲下搜索组的频率值，把它从背景噪声里分离出来。信号源功率很低，间隔稳定，行进方向一致。
这是搜索组的标准通信特征。"建议绕后。"
"收到。"
她有的是一张纸质地图、一支铅笔、几支不同颜色的油性笔，和脑子里对每一个攻击小组位置的精确记忆。
"成才，一营方向有新的通信活动。敌营正在用电台联络各连组织反击。"她把铅笔夹在耳朵上，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准备切换干扰频段。
成才"我已经看到他们在集结了。你帮我盯一下右侧那组无线电，那组是盯我位置的。"
"他们正在试图呼叫炮连，但炮连频段已被压制，他们收不到回执。一营的反击至少还要等五分钟。"
她微调干扰参数，波形从活跃的锯齿状衰减为一条几乎平坦的直线。
袁朗的声音从指挥频道切进来："少校，前指断联系了没？"
"红军各营部之间的通信已经全部被干扰覆盖，红方团长使用的是备用短波频段，我的设备功率不够，暂时压不住。"宋听澜说，"但他在叫各营集结准备总攻。"
"让他们集结。"袁朗的声音在背景里有风声枪声，他在奔袭，"集结完了没通信，打起来就是瞎子。你能再压多久？"
"阵地压制还能维持十五分钟。但我的发射模块需要间歇冷却，每十分钟有两分钟窗口期，对方如果在这两分钟里切频，我重新压制需要至少三十秒。"她看了一眼瀑布图——一个新的信号点正在右上方缓慢移动，功率特征像是手持测向仪。"红方有技术兵在排查干扰源，有信号特征正在往我这个方向移动，预计接触时间六分钟内。"
袁朗："吴哲在你旁边？"
"在。"
"等他们找到你，仗已经打完了。收队之前不要动。"
"是。"
灌木丛里安静下来。宋听澜的目光从频谱仪屏幕扫到纸质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标记，不同颜色的笔迹层层叠叠。这不是一张被涂满的电子答卷，是一张被反复擦写、已经起了毛边的纸质地图，上面的每一笔都是她手动画上去的。
外面的枪声从东北方向响到了正北，炮连阵地已经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沉寂了将近四十分钟。
吴哲趴在宋听澜身后三米的灌木丛边缘。
他的枪口压在碎石沟的棱线上，射界覆盖了宋听澜阵地左侧六十度的扇面。光学瞄具里是一片空荡荡的碎石坡和枯草。
他能听到键盘"嗒嗒"的声音，偶尔还有她翻纸的窸窣声和铅笔在地图上划过的沙沙声。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变成了背景
他心里数着时间
风把枯草吹得微微晃动，几块碎石从沟壁上滚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吴哲的食指从扳机护圈外侧移到了扳机上。
宋听澜："吴哲，左前方三百米有一组短波信号在移动。"
灌木丛边缘的枯草晃了一下。有人拨开草丛看了一眼，然后松手让草弹回来。
吴哲扣住了扳机。
枯草又晃了一下。演习盔，带植被伪装套，从灌木丛边缘探出来半寸，又缩了回去。那个人在观察。
三秒。五秒。八秒。
第二人出现在第一个的右侧，间隔大约两米。然后是第三个。纵队推进——和宋听澜说的完全一致。
"两组，三人纵队，进入碎石沟口。"吴哲按了一下喉麦。
第一个人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白烟从他的战术背心上冒出来，感应器亮了红灯。
第二个人反应很快——他向左前方扑倒，试图滚进碎石沟的掩体里。但依然被淘汰。
吴哲从瞄具里看着第三个人消失在视野里。
"一个跑了。方向是你右后方。"吴哲按了一下喉麦。
他从弹匣袋里取出一发新的标记弹，换掉挂载发射器里打空的那发，然后重新趴好，枪口压回碎石沟的棱线上。
"他在呼叫增援。一正在从东北方向调转方向，朝我们这个位置移动。如果按当前速度推进，接触时间是七分钟。"
他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具，他需要守住这七分钟。
齐桓和石厉海解决了最后一个外围据点后，转入支援许三多和成才的方向。石厉海用最后一发高爆□□轰开了一营左侧的机枪掩体，那里的重机枪还没来得及架起就被判定为被摧毁。掩体里冒出白烟时石厉海已经从掩体后面绕了过去，枪口锁住了两名正在后撤的火力手。
"动什么动。"石厉海说。
那两名士兵淘汰。整个防御体系的半边已经塌了。一营长蹲在指挥帐篷里的电台前，按着通话键把备用电池拆了又装，耳机里始终只有刺耳的噪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外弥漫的标记弹白烟，骂了一句，把耳机扔在桌上。
成才的准星套住了最后一个试图撤退的红军指挥组成员。那个人蹲在一顶被白烟覆盖的帐篷后面，正举着信号枪朝天发射——红军反击信号弹。成才击发时，那颗信号弹升空不到三秒，弹头击中那人胸口接收器的瞬间，信号弹的光弧还没消散。
红色信号弹挂在天上。白烟从各个阵地上升起来。电台里全是忙音。一营长的帐篷外，枪声停了。
成才从山坡上滑下来时，看见石厉海正蹲在掩体废墟上，把最后一根烟塞进嘴里。
"没了？"石厉海问。
"没了。"成才说。
袁朗的声音从频道里切进来："红军指挥层现在怎么样"
"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袁朗笑了一下。"收队。"
河谷里的硝烟还没散尽，白烟沿着碎石路面向两边扩散，有些地方烟雾和薄雾混在一起，分不出是炮火的残留还是自然的寒气。
电台的嘶嘶声停了。耳机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脚步声。六个人从各自的伏击点起身，散在河谷、林线、灌木丛和碎石坡上。
袁朗走到集结区边缘的时候，看见宋听澜从灌木丛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来得及收的天线。
吴哲枪口朝下，枪管还是热的。伸手帮宋听澜把另一根天线从枯木上解下来。天线拆下来的时候胶带粘着树皮碎屑，他把它们一圈一圈绕好，塞进她的设备包里。
她合上计算机，把频谱仪和设备一起塞回背囊。那张纸质地图她折好放进了胸口的防水袋里，上面的标记她还要带回去复盘用。
袁朗把烟头踩灭，伸手接过她的背囊。
"走，回去吃饭。"
老A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向集结区收拢，像一张正在收起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