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信天翁16：土壤 吴哲：“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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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再坚持一下。”
宋听澜撑在最低点，大臂与地面平行。三秒。然后推起来。
胳膊在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在地上。肘关节差两度没锁死。
"89。"
她的力量训练不做计时，而是做到力竭。
旁边做俯卧撑的石厉海突然玩起花活，撑起的瞬间前后击掌，接着单手俯卧撑一指禅俯卧撑，强大的核心力量能瞬间弹起来做超人的标志性动作。
其他老A们十分钟计时俯卧撑结束，扛着原木开始长跑。
“去去去去一边去”齐桓开始赶石厉海去负重长跑，石厉海爬起来扛起原木追赶许三多成才。
“91，100就是你个人意志的胜利”
“92。”
宋听澜身体在抖，肌肉纤维在逼近极限时产生的节律性收缩。她的前额触地又抬起，汗已经不是在滴，是在流，顺着眉骨淌过鼻尖，在下颌汇成一滴，砸在地上。
“93。
石厉海已经扛着原木跑出去小半圈了，木头压在肩上，步伐轻快得追赶到了队伍前五名。
“95。”
她撑到最高点的时候，右臂突然软了一下，身体往右偏了五度。她没倒。左臂硬撑着把重心拉了回来。
“96。”
操场上的原木长跑队伍已经绕到北面去了。成才在队伍最前面，许三多稳在第三，石厉海从队尾一路超到第五。脚步声、口令声、混在一起，从操场那头传过来。
这片水泥地上只有她一个人。
“98。”
这次她撑在最低点，她的额头贴着地面，闭着眼。
齐桓：“你要不要停。”
她没回答。两秒后她推起来了。
“99。”
“100。”
她把自己撑在最高点，肘关节锁死，身体成一条直线。维持了三秒。她把自己砸在地上。
她说“我需要暂停上肢的极限负荷训练二十四小时。”
齐桓蹲在她面前：“我会写在训练日志里。”
远处原木长跑的队伍绕回来了。石厉海第一个看见她坐在地上，肩膀上的原木歪了一下又正回去：“哟！一百个了？”
连虎在后面接话：“你要不要看看你那张嘴脸——”
队伍从她面前跑过去。她扛起原木跟在最后。
老A的室外格斗场在器械棚旁边，一块铺了细沙的空地，沙层压实，表面浮着一层松软的细粒。袁朗已经站在沙地里了。
袁朗诱惑她：“太累了可以休息。”
宋听澜踩进沙地。用行动回答
袁朗笑了一下：“行。”
“倒地即停。来吧”袁朗往前迈了一步，重心下沉，两脚间距与肩同宽，“来吧。”
宋调整了站位，她的拳架收得很紧，下颌微收，双肘护肋。这是标准的军体格斗式。
袁朗看她站定。
他前滑一步，左拳虚晃。宋听澜视线锁在他的右肩。右肩没沉，这不是发力拳。
袁朗的右腿低扫她的左腿胫骨。
她提膝撞上。
袁朗用十几年格斗训练打出来的骨密度撞她得发麻，她重心晃了。袁朗贴近右手抓住她的作训服前襟，左手穿过她腋下，身体一转。
她被提离摔落。
后背砸在细沙上，冲击力被沙层吸收了一部分，她仰面朝天，视野里是天空和袁朗倒过来的脸。
她翻身起来主动进攻。直拳打向袁朗面部。袁朗侧头避开，同时左手搭在她手腕上顺劲一拉，右腿绊进她两腿之间。她失去重心，往前栽倒。袁朗没有拉她——他松手了，让她自己砸在地上。
“你的进攻路线太直。”袁朗站在她旁边，没有伸手拉她的意思，“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试图从他身后锁喉。袁朗的下巴卡进她的肘弯内侧。把自己的体重砸在她身上。袁朗的体重压得她几乎窒息。她的手臂松了。
袁朗翻身起来，伸手：“拉你一把。”
她没伸手而是坐好调整呼吸。
袁朗只好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你的技术储备够，但你的身体执行不了。”
她抬起头。脸颊上沾着细沙。
“我知道。”
食堂里人声、碗筷声、长条凳被拉动刮过水泥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台没调好频的收音机。
宋听澜端着餐盘找位置。她选了靠门的那张桌子，离取餐口最近，离所有人最远。
她拿起勺子。因为她使不动筷子了。
她的手在抖。频率高、幅度小，像发动机熄火后还在微微震颤的活塞。
旁边桌的石厉海能把一整个馒头塞进嘴里。成才在旁边说：“没人跟你抢。”石厉海咽下去，灌了一口汤，然后扫了一眼对面的宋听澜。
很多人在取菜的间隙、喝汤的间隙、嚼饭的间隙，目光会往那张桌子飘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
吴哲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许三多也过来了。坐在她旁边，他也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吃自己的饭。
这是她来到老A的第四天，每天跟训一科不落，体能训练耗时再久也会坚持下来，不暂停不退出不偷懒。由许三多吴哲齐桓袁朗等轮流陪练。
除了成才，成才一靠近她俩人就开始比赛，比谁更不爱说话。
卧姿射击训练安排在熄灯前一小时。科目是夜间一百米胸环靶，卧姿无依托，十发子弹。白天的体能消耗已经掏空了宋听澜，夜间的低温、黑暗和肌肉的深度疲劳才是射击训练真正的科目。
袁朗站在靶位后面，手里拿着夜视仪，扫了一眼趴成一排的人影。
“你们现在的据枪稳定性大概比白天差三成，自己调整呼吸。枪响了之后我听弹着点散布。”
队列散开，各自进入靶位。
宋听澜的靶位在五号。她趴下去，左膝着地时钝痛——白天被袁朗摔的。她把重心均匀分布到两肘，左手托枪，右手握握把，枪托抵实肩窝。
据枪、瞄准、击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采用的是标准卧姿有依托据枪动作。
不管是空军学院还是机步团，她的射击成绩一直很好。
瞄准景况很清晰。
第一发。击发。枪声干脆。
她拉动枪机，第二发上膛。瞄准时间不超过三秒。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节奏均匀，每次击发之间的间隔几乎相等。
袁朗站在后面，听见她的射速比旁边都快。成才的射速也快，但成才节奏是稳定的，宋听澜似乎没有在瞄准上花太多时间。
第五发。第六发。第七发。
打到第七发，旁边的老a已经开始注意她了。她的击发间隔没有明显拉长。这意味着她的据枪姿势非常稳定，每一发射击后的回位都很一致。在极度疲劳的状态下，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她的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
特种兵的射击训练讲究“抬枪就打”，靠肌肉记忆瞄准，而不是每次都用眼睛去细瞄。宋听澜的据枪动作经过了上千次的重复，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
第八发。第九发。第十发。
十发打完。
她把枪放在射击垫上，按照流程拉动枪机确认弹仓已空，然后应该起立报靶。但她的动作停在了那里——她侧过头，脸颊贴在枪托上。
身体在射击完成的瞬间自动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输出功能。白天做了九十八个俯卧撑算一百个，被袁朗摔了七次，原木负重五千米，四百米障循环往复碍，这些消耗的账单，在这一刻全部到期了。
她睡着了。
齐桓开始报靶。
“一号靶，九十六环。”
“二号靶，九十四环。”
“三号靶，九十一环。”
“四号靶，九十七环。”
“五号靶——”
没动静。
五号靶位的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应。
齐桓又念了一遍：“五号靶，报靶。”
还是没有动静。
操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五号靶位。那个位置的人影还趴在射击垫上，一动不动的。
“宋听澜。”齐桓提高了声音。
没有回应。
袁朗把手里的夜视仪放下，朝五号靶位走过去。
她趴在枪上。脸枕着自己的小臂，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深沉。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枪柄的姿势，食指伸在扳机护圈外面——这是安全意识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她睡着了。
旁边几个老兵看见这一幕，石厉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袁朗没有叫醒她。他伸手，轻轻地把那支步枪从她手里抽出来。她的手指本能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换做别人这时候袁朗大概一脚就踢在屁股上了，老A的靶场不是宿舍，趴在这里睡觉像什么话。但跟宋听澜较劲干嘛？老A有史以来第一位跟训的女兵，体能成绩永远是最后一名但从不缺课。
第三中队吉祥物般的存在，她每天都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毅力把自己往极限上顶，顶完还爬起来做技术分析，她已经很努力的追赶老a的节奏了。
袁朗伸出手，用指节敲了敲她旁边的地面。
“宋听澜。”
没反应。
他又敲了两下。但在安静的靶场上很清楚。
“再不起来，你的射击成绩我就按脱靶报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见了——“射击成绩”和“脱靶”这两个关键词。她脑子在睡眠的底层仍然在运行关键词过滤，而这两个词触发了唤醒阈值。
她睁开眼睛。
先是看见地面上的细沙，那支步枪不在手边的空白感，蹲在旁边的人。她的视线从地面抬起来，对上袁朗的喉结。两秒钟完成复位。
“都够你做个梦了。”袁朗站起来，低头看她，“打完了？”
“打完了。”
“几发？”
“十发。”
“环数？”
最后一发的弹着点她记得偏左了半个密位，但前面的散布应该都在九环以内。
“大概九十三左右。”
袁朗转头示意齐桓。
“五号靶，十发，九十三环。”
她坐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她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汗痕和沙土。
“及格了。”袁朗说，“回去睡觉。明天上午你的训练科目取消，八点到器材棚找我。”
她抬头看他。
“教你蹬墙翻高墙。”袁朗把手插进裤袋，“你那个引体向上翻墙法，我看着都替你累。”
她从地上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左膝弯了一下才伸直。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等血液重新流到该去的位置。
她的枪不在靶位上。她看见许三多站在旁边，手里提着那支步枪。
“枪我帮你带回去。”许三多说。
她看了他一秒。
“……谢谢。”
然后她继续走了。步子慢，但脊背是直的。
袁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靶场尽头。
“身处天堂脚踩土壤。是人才的通病——有路不走，偏要开路。”
他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