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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有点好喝 这只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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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郊外的空气总是透着一股阴冷与潮湿。
萧并没有能够如愿以偿地顺着昨夜安眠药的药效一觉睡到自然醒。他的意识是被一场荒诞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噩梦给硬生生拖拽出来的。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并没有变成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被一群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借条的高利贷债主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那粗糙的麻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随后他就像是一头待宰的年猪一般,被人用一根粗壮的木棍穿过四肢,直接抬到了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游街示众。
梦里的他还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嘲笑声,以及债主们那冰冷刺骨的催款倒计时。
当萧从那张略显单薄的床上猛地睁开双眼时,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梦境末尾的茫然与无措。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由于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产生的神经迟钝,这种惊恐的情绪并没有立刻反馈到他的肢体上,他只是木头人一般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泛黄的污渍看了好几秒。
等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萧才如同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般有了动作。
他以为刚才梦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只是自己有些耳鸣听错了,下意识地伸出手,从枕头旁边摸到了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准备看一眼现在的时间。
此时的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手机屏幕亮起的刺眼冷光让萧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时间显示:早上六点零三分。
然而,比时间更加刺眼的,是屏幕正中央弹出的那条未读短信——一条语气生硬、带着隐晦威胁的催债短信。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要他在这个月底,也就是仅仅七天之后,务必凑齐那高达四千块钱的利息,否则后果自负。
萧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许久,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黯淡了几分。七天,四千块。
在没有任何客源的情况下,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月底交不出这笔钱,刚才梦里那个被当成肥猪绑起来游街的荒谬场景,可能就真的要在现实里悲惨地上演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胸闷,那是重度抑郁症在清晨最常发作的躯体化症状。萧痛苦地闭上眼睛,干涩的手指用力地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如同乱麻一般的思绪揉碎排空。
就在他强撑着困意和疲惫,准备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把冷水脸清醒一下的时候,一阵微小的“悉悉索索”声,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老旧房间的墙壁,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萧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地翻动着纸箱和塑料包装袋,伴随着爪子刮擦木板的细微动静。
难道是有老鼠吗?
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虽然在这人烟稀少的郊外,加上这栋年久失修的破旧旅馆,出现老鼠这种生物一点也不奇怪。
但在他的记忆里,刘姨对于卫生的要求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在刘姨长达数年的近乎疯狂的灭鼠行动下,各种老鼠药、捕鼠夹、粘鼠板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布置在旅馆的每一个角落,这栋房子里理应很难再有老鼠家族的幸存者了。
更何况,刘姨昨天下午才刚刚结算完工资离开,满打满算也就走了一天的时间,到底是哪里来的老鼠,胆子这么大,敢在这个时候跑出来猖狂越狱?
因为解离症的缘故,萧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麻烦。
如果真的有老鼠把那些为数不多的物资咬坏了,那自己原本就拮据的生活无疑是雪上加霜。
带着一种不得不去处理烂摊子的疲惫感,萧披上一件外套,趿拉着拖鞋,顺着那微弱的动静,一路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库房。
库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任何自然光线能够透进去。
萧站在门口听了听,那“悉悉索索”的翻找动静,正是从库房最深处的那个放置杂物的立式木柜前传来的。
萧没有任何战前准备,也没有去拿扫帚当武器,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动作平缓地在门框边摸索了一下,随后“啪”的一声,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库房顶部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亮了起来,将原本黑暗的空间彻底照亮。
然而,照亮之后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让萧的大脑再次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停摆。
出现在柜子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变异的巨大灰老鼠。
而是一个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深蓝色保洁工作服、脸上昨天沾染的硝烟灰尘都还没来得及洗掉、脑袋上还顶着两只标志性长耳朵的精灵——昨天刚刚签订了那份荒谬合同的莉莉丝。
此时的莉莉丝,正以一种十分不符合精灵优雅形象的姿势,毫无形象地蹲在那个敞开的木质柜子前,似乎刚才一直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突然亮起的灯光,莉莉丝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回过头。
空气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萧看到,这位异界精灵的嘴里此时正紧紧叼着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小包廉价的散装茶叶。
不仅如此,她那宽大的工作服怀里,还严严实实地塞着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而她的另一只手,此刻还十分僵硬地搭在柜子的拉门上,保持着作案时的姿势。
一人一精灵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那位面无表情的雇主萧之后,莉莉丝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瞬间因为极度的尴尬而睁得老大。她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饱含绝望与羞愤的“唔”的悲鸣声。
萧站在门口愣了足足有好几秒,他那迟钝的大脑费力地运转了一圈,最终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着:还好,只要不是老鼠就行。
清理老鼠甚至还要去倒粘鼠板,那可比面对一个饿肚子的精灵麻烦多了。
抱着这种极其敷衍的心态,萧并没有打算去斥责这位员工的“偷窃”行为。
他只是觉得这场面过于尴尬,既然对方已经被抓包,为了照顾一下对方那可怜的自尊自爱,他果断地转过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准备直接离开这个案发现场,回房间继续去面对自己那糟糕透顶的抑郁情绪。
而蹲在地上的莉莉丝看到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心中的警铃却大作了起来。她以为雇主是对自己的偷窃行为感到了彻底的失望。
情急之下,她那张小嘴不由自主地张大,想要出声叫住对方。
嘴巴一张开,那包原本叼在嘴里的散装茶叶瞬间失去了支撑,眼看着就要掉在布满灰尘的地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莉丝原本搭在柜子门上的那只手,展现出了属于异界高阶精灵惊人的敏捷。
她几乎是凭着神经反射般地向下一捞,异常稳当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包茶叶。
随后,她连怀里的泡面都顾不上放好,便跌跌撞撞、手忙脚乱地朝着萧的背影追了上去,企图拼尽全力给这位掌握着自己食物命脉的雇主好好解释一下,同时挽回一下自己那原本就不怎么光辉的光辉形象。
……
二十分钟后。
一楼厨房那张略显油腻的木质餐桌旁。
萧和莉莉丝面对面地坐在椅子上。此时的餐桌上,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桶已经用开水泡好、正处于闷熟阶段的泡面。
经过刚才那番兵荒马乱的场景,莉莉丝已经用她那夹杂着手语、表情以及大量生硬中文的词汇,拼命地向萧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萧当时捂着有些胀痛的额头、闭着眼睛默默点头的样子,莉莉丝觉得对方应该是相信了她的话。
其实理由非常简单朴素,莉莉丝只是单纯的饿了。
毕竟她刚刚经历了跨越世界的逃亡,身上还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这种消耗让她的身体迫切需要能量来修补。
今天早上虽然才六点,她早就醒了。换上那套工作服后,她原本不敢随意走动,但肚子实在饿得发慌。
她看到萧的房间门紧闭着,以为对方还在熟睡,为了不打扰雇主休息,她便自作主张地跑去库房,想像昨天那样自己找点那种装在纸桶里的美味食物。
至于那包廉价的茶叶,则完全是因为精灵一族天生对于植物和草本脉络的敏锐感知。
即便那包茶叶已经被烘干且包装了起来,但在莉莉丝的鼻子里,那依然散发着属于植物特有的清新波动,这才让她顺嘴叼了出来。
此刻,莉莉丝正拿着那包从库房“缴获”的廉价茶叶,十分专注地冲泡在一个洗干净的玻璃茶杯里。
她那灵巧的小鼻子正绕着茶杯杯口轻轻耸动着,仿佛在进行某种无比神圣的魔法仪式,时刻感受着水温与茶叶融合时散发出的香气变化,以及判断这杯茶水是否已经冲泡到了最合格的境地。
几分钟后,莉莉丝端起那个略微烫手的玻璃杯,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地将茶杯推到了萧的身前。
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献殷勤刷什么好感度,而是单纯地希望这位面无表情的雇主稍微宽宏大量一些,喝了这杯茶之后,能彻底把刚才她在库房里像个贼一样蹲在地上翻东西的尴尬一幕从记忆里删掉。
萧低垂着眼眸,因为药效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的眼神依旧显得有些散漫。
他看着推到面前这杯呈现出清澈琥珀色的茶水,并没有拒绝。他缓缓伸出手,端起茶杯,没有去思考会不会被烫到,只是机械地放在唇边,轻轻地尝了一小口。
茶水入喉的瞬间,萧那一直保持着端杯动作的手,罕见地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这原本只用几块钱就能在超市买到的大路货茶叶,此刻竟然……有点好喝。
因为长期深陷重度抑郁的泥沼,再加上药物对神经系统的全面抑制,萧其实已经失去了很多作为正常人的感官体验。
他的味觉变得非常淡泊,淡到平日里吃很多刺激性的食物,在他的嘴里都如同嚼蜡一般,根本尝不出什么具体的味道,吃饭对他而言只是纯粹维持生命体征的无意义进食。
但此刻滑入咽喉的这口茶水,却似乎完全打破了物理层面的味觉壁垒。那股清香并不浓烈,却仿佛有一种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渗透力。
茶水在口腔里散开的瞬间,一股温润且绵长的回甘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犹如一丝驱散了阴霾的微风,居然让萧那始终紧绷着、深陷在催债短信带来的焦虑中的神经,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几分轻松。
这不合常理的甘甜,让萧那仿佛死水一般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涟漪。
此时此刻,感受着那灵魂深处的些许宁静,萧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明确的念头:当初决定不把对方赶走,而是收留这个异界精灵在旅馆里干活,确实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了。
就算她吃得多了一点,单凭这一手泡茶的手艺,也算是值回了一点票价。
两人静坐在餐桌两边,气氛难得的有些缓和。就当萧准备端着茶杯,象征性地跟莉莉丝干个杯表示翻篇,然后直接掀开盖子用泡面解决这顿潦草的早饭时——
“叩、叩、叩。”
一阵并不算大,但在清晨空旷的旅馆里却显得十分清晰的、轻微的物理敲门声,突然从一楼大厅正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原本已经准备去掀泡面盖子的萧,动作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疑惑地将那杯好喝的茶水重新放回到了桌面上,那双略显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这不应该吧。
他这家欣欣旅馆的地理位置偏僻到了无比,哪怕是在法定节假日的旅游旺季,也经常是好几天看不到一个活人的影子。
在这个连鸟都不愿意拉屎的鬼地方,再加上现在清晨六点半不到的尴尬时间,他心里早就做好了今天一整天又要抱着白板零收入发呆的准备了。
结果,今天这么早的清晨,居然就会有客人在外面敲门?
疑惑归疑惑,但有人敲门总归是需要去处理的。
萧没有立刻站起身,而是用他那特有的、没有太大波澜的目光转向了对面的莉莉丝。
随后,他十分理所当然地对着还在等待泡面闷熟的精灵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下巴朝着大门的方向扬了扬,用眼神示意对方过去开门。
毕竟,怎么说萧现在也是个掌握着对方劳动合同的旅馆大老板了,总不能连开门迎客这种小事,还要他这个身患重病、且刚刚雇佣了廉价劳动力的人事处最高长官亲力亲为吧?
接到这无声的指令,莉莉丝先是愣了一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眨巴了两下。
她看了看那桶香气已经开始顺着缝隙往外钻的泡面,咽了咽口水,然后十分认命地站起了身。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肥大的保洁工作服,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一副任劳任怨的姿态,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准备去面对这份工作带来的第一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