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六百桶泡面 解锁新换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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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那带着不可思议的微弱呢喃，半缩在被窝里的莉莉丝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她甚至用那稍显生硬和蹩脚的口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是的，劳、动、合、同。”
看着萧那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的模样，莉莉丝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逐渐浮现出几分奇怪与狐疑。
在她的认知逻辑里，既然双方要建立雇佣与被雇佣的从属关系，为了防止一方撕毁契约，签订一份具有约束力的契约文书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难道在这个连微弱魔力都没有的奇怪世界里，雇佣是不需要任何约定的？
想到这里，莉莉丝在被窝下悄悄绷紧了身体，心中竖起了高高的防备高墙，不断地在心底警惕着自己千万不能被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给骗了。
虽然她其实根本不清楚“劳动合同”在现代社会的具体法律效力，但她曾在游历时听闻过，那些掌控商路的大老板和大领主在做大生意时，都会煞有介事地签订这样的东西，以此来彰显正规。
她现在身受重伤，决不能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没见识的乡下精灵，必须装出经验丰富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而另一边，萧的大脑在经历了漫长的重启后，终于艰难地消化了这四个字。
他回想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自从父母离世后他就一直困守在这家破旅馆里，不仅没上过几天正经的班，这辈子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真正的劳动合同长什么样。
在他的记忆库里疯狂检索了一圈，唯一见过并且从字数和排版上感觉比较像劳动合同的东西，大概就只有每次下载电脑游戏时，安装界面弹出来的那长长一串根本不会有人去详细阅读的“游戏免责声明”了。
至少从密密麻麻的字数上来看，两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解离症的缘故，萧的感官像是被隔绝在一层厚厚的水膜之下，情绪很难产生剧烈的波动。
在短暂的宕机后，他咽了一口唾沫，常年干咽各种精神类药片导致他的嗓子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沙哑。
“劳动合同……有的吧，你等我一会。”
扔下这句干巴巴的答复，萧再次转过身，拖着那有些沉重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房门再次被关上。躲在被窝里的莉莉丝竖起长长的尖耳朵，听着那拖沓的脚步声顺着楼梯逐渐走远。
就在周遭再次陷入安静没多久，之前那个毫无感情、似乎被称为“豆包”的机械女声，又一次从楼下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莉莉丝屏住呼吸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个机械女声似乎正在用一种十分刻板的语调，一板一眼地教导着某些关于文本格式的东西——比如“甲方应当提供什么”、“乙方的工作范畴”之类的奇怪词汇。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流逝，莉莉丝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五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终于，门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拖沓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萧顶着那张因为熬夜和心力交瘁而显得越发惨白的脸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从一楼收银台的抽屉角落里翻出来的旧记账本，以及一支笔尖已经有些磨损、墨水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黑色中性笔。
萧走到床边，在那张堆满了备用工作服的床铺前站定。
他随手将那个记账本翻开，找出背面相对干净的一页，那一页上，已经被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堆墨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的黑色小字。
那是他在楼下，在AI助手“豆包”一条一条的口述指导下，强忍着大脑的迟钝和手腕的酸痛，现场一笔一划硬生生默写出来的。
“给，劳动合同。”
萧将记账本递了过去，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他不想去解释这东西为什么是手写的，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疲惫的交易。
被窝微微蠕动了一下，莉莉丝伸出一只手，打算去接那个象征着契约的本子。
然而，就在她的右手伸出被窝的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那是刚刚用来捂肚子、后来又伸出去抓东西的手。
虽然手腕和小臂被萧粗糙地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但这并不妨碍她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此刻正明晃晃地沾着些许刺眼的、红彤彤的老坛酸菜红油。
甚至在指甲缝里，似乎还有一小撮没来得及舔干净的面汤残渣。
莉莉丝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双漂亮的精灵耳朵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收回右手，随后极其不自然地将头扭到一边，伴随着一声掩饰尴尬的战术性轻咳，她迅速从被窝里换出了那只相对干净的左手，从萧的手里把记账本拿了过去。
萧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在看到那沾着红油的右手时，终于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一个困扰了他五分钟的疑问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刚才他还好奇对方到底是在不用叉子的情况下，怎么吃完那桶滚烫的泡面的。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异界魔法，也没有什么高雅的进食仪式，完全就是最原始、最不怕烫的物理徒手抓取。
萧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就因为药物作用而显得迟缓的大脑，在此刻罕见地进行了一次自我叩问。
他开始在心里暗自估量，自己为了省下一点劳务费，而决定聘用一个会用缠着绷带的手直接去抓滚烫泡面吃的异界生物，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这家伙的脑子如果不太正常，以后会不会给自己惹出更大的麻烦？
但木已成舟，现在的他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纠正或者改变什么了。
另一边，莉莉丝正用左手端着那个记账本，装模作样地低头看着。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快速扫过，虽然一大半的方块字她根本看不懂，但凭借着强大的感知力，她勉强能辨认出其中几个被萧着重写大的核心词汇：工作内容是“打扫、清洁”；而工作待遇那一栏，写着“一个月三千人民币”。
莉莉丝紧绷的小脸微微放松了一些，似乎对工作内容并没有偏离常理而感到安心。
她微微抬起下巴，十分做作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阅历丰富、精通契约的谈判好手。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劳动合同的具体条款意味着什么，但为了不露怯，她必须找出个问题来彰显自己的严谨。
她低头看着那个完全没有概念的薪资，抬起头看向萧，开口询问道：
“三千……是多少？在这里，能买什么？”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换算询问，萧愣了一下。他的注意力显然还残留在那只沾着红油的右手上，脑海里依然在回放着对方徒手抓面的狂野画面。
迟钝了几秒后，萧顺着对方的问题，给出了一个最直观、也是对方目前唯一能够理解的物价参考体系。他微微抬起手，指了指垃圾桶里的那个空泡面纸桶，用干涩的声音解答道：
“三千，能买六百桶这个。”
话音刚落，莉莉丝那原本为了保持矜持而半眯着的翠绿色眸子，瞬间不受控制地瞪圆了。
那么好吃、香味那么霸道浓郁的美食，仅仅是一个月的工资，竟然就能买整整六百桶！
她在脑海里迅速进行了一次简单的数学换算，六百桶平均分到一个月三十天里，那意味着自己一天能吃整整二十桶！
这个超出认知的食物储量，对于一个刚从生死边缘逃亡、一路上只能吃酸涩野果和生肉的精灵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难以抵抗的降维打击。
但莉莉丝并没有立刻被这六百桶泡面的巨大饼图给彻底砸晕。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她立刻警觉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喜欢在奴隶市场或者魔法大厂里招募免费劳工的黑心大领主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夸张的高薪福利作为诱饵，把人骗进去后，再狠狠地进行非人的压榨，直到把底层的骨髓都敲骨吸髓地榨干。
这显然是一个高薪陷阱。
莉莉丝带着这种警惕的审视目光，再次在手中的劳动合同和萧的脸上来回扫过。
可是……当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类时，却怎么也找不出半点“阴险狡诈”的反派气质。
萧那一头稍显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张没有任何血色、死气沉沉的脸。
他眼眶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眼神空洞且涣散，整个人的状态看着比她这个刚被恶魔追杀了好几天的伤员还要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一口气喘不上来而直接猝死在床边。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策划出什么惊世骇俗阴谋的邪恶资本家。
最终，对安稳住所的渴望战胜了过度的警惕。莉莉丝深吸一口气，从萧的手里接过了那支圆珠笔。
她在记账本的最下方，用一种萧完全看不懂的、类似于某种蔓藤花纹不断交织的精灵语文字，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本名。
看着那串简直比鬼画符还要抽象的异界签名，萧站在原地，莫名的，他那因为感知迟钝而犹如一潭死水的内心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仿佛被什么不法中介给诓骗了的荒谬感。
这份所谓的劳动合同，如果真的拿到劳动局去，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人的涂鸦给直接扔进废纸篓里吧。
但萧已经彻底力竭了。重度抑郁带来的精神损耗，加上药效的持续蒸发，让他两侧的太阳穴开始像针扎一样一突一突地跳动着疼痛。
疲倦感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他连站着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就算对方是个连吃饭都要用手抓的潜在麻烦制造机，就算这份合同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效用，就算有什么始料未及的后果——那也都是明天的事了，等明天的萧再去头疼吧。
于是，他没有再去多看那本记账本一眼，只是默默地将笔揣回口袋，动作迟缓地站直了身子。
“今晚好好休息。”萧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明天开始干活。”
说完，他转过身，迈着仿佛踩在棉花上般虚浮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出了201号房间。
伴随着门锁再次落下的声音，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莉莉丝坐在松软的被窝里，看着紧闭的房门，确认那个奇怪的人类真的离开后，她紧绷的肩膀这才彻底垮了下来。
她慢慢地伸出自己那只刚刚用来徒手抓泡面、此时还隐隐散发着老坛酸菜味道的右手。
看着手指上残留的红油，联想到刚才自己自作聪明的“掩饰”，这位高阶精灵少女那白皙的脸庞上，“腾”地一下挂上了几分羞愤交加的红晕。
她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个做错了事怕被发现的小孩一样，隐蔽地将那只手放在自己那残破不堪的皮甲边缘，用力地蹭着擦了擦。
而走出去的萧，他的衣服口袋里传来一阵消息铃声，不用看也知道是在催债。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六百桶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