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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逐长生 “藏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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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你。
妘初在心里默念,右手已抓上覆在脸边的腕骨。
她一掌虚虚圈住了男子一半的手腕,然身后之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辛麻感却像是被一根丝线牵引着早已浸润了她的心肺。
妘初忽的觉得舌尖很麻,仿佛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喂了一大口花椒。
淡淡的辛麻感是降真香独有,偏其尾韵清冽悠长,用之三日难散,唯有身中刀伤的萧垠舍得用此名贵药材入药止血。
妘初轻拍了下,萧垠感觉手背被柳枝轻轻扫过,他便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门外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重重捶着门板,砰砰作响,给妘初一种这人要破门而入的错觉。
“萧大师,是我!快开门!”
妘初认出这是绍姑的声音,虽心中怀疑她为何会在半夜找到自己,但眼下更要紧的事——是身后人的去留。
她拽了下萧垠的袖口,然后者无动于衷。
黑暗中萧垠看不到身前人的脸,但也能猜到她此刻定是紧皱眉头,就连气息也乱了起来。
“我……我穿着寝衣,绍姑且等等我。”妘初应付完催促个不停的绍姑,视线扫到窗边,心里难得叹了口气。
说服坐在榻边翘着腿的男子先躲藏起来,这本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某人好似并不觉得夜闯女子香闺是一件多么出格之事,反倒待得理所应当。
妘初靠近窗边,压低嗓音劝说,“萧垠,你能不能先躲床底?”
萧垠眼皮一掀,嗤笑一声道:“我凭何要躲?”
妘初无语凝噎,不待她开口,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问道:“萧大师,出什么事了?你屋里是有人吗?”
“没事”,妘初磕巴地解释,“进来一只野猫,不碍事。”
话落,似在配合她的话,花盆砸在,发出清脆声响。
萧垠慢悠悠地收回手,做这一切时他目光一直都在妘初身上,见后者瞪了他一眼,他不生气反倒笑起来。
妘初见状往后退了半步,她突然觉得这人精神有些不正常。
门外绍姑如恶鬼催命似的催促,妘初决定自己不要再同萧垠好言好语商量,她直接抓住萧垠胳膊,将人从榻上拽起来。
萧垠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一步一步被她塞进了梨木顶箱柜。
柜门阖上,萧垠视线直勾勾盯着妘初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但妘初已无暇顾及这笑容是何意思,因为身后门已被推开。
绍姑绕过隔扇,举灯扫了眼妘初,见人穿戴整齐,发髻微乱,眼底闪过一缕狐疑,试探道:“野猫呢?”
妘初目光移向半开的云纹木窗,解释道:“猫跑了,我没抓到。”
绍姑盯着窗檐处的一撮猫毛看了几息,不知是信了妘初这番说辞,还是没信。
目光深深扫过妘初眉眼,绍姑警告道:“既然留在张府,便是同为张府办事。我今个心情好提醒你一句,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管的也不要管。”
妘初顺从地低下头。
绍姑见她这样还算听话,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夫人要见你,跟我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妘初缀在绍姑身后,踏出房门前不经意扫了眼柜门,柜门虽完好,但她这心底总是不踏实,有种风雨将泻之前的沉闷浊气。
她不知萧垠一介不通拳脚的文臣书生是如何躲过张府重重防护找到自己的,只能心底默默祈念他万勿多生事端。
绍姑三两步一回头,生怕妘初走散在浓雾中,弄得妘初完全找不到时机打探府中情况。
不过今晚也是有好的收获。
妘初可以确定的是——这雾气越靠近东南角便越浓。
东南角——正是妘初察觉出蛊虫的方位。
如今两相重叠,异样皆汇聚于府中东南角。
而绍姑带妘初要去的地方,正是东南角。
雾气渐浓,妘初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唯有左侧一处院子两边高高挂起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似乎还绘着图案,无奈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图案。
这两盏大红灯笼实在古怪,非节非礼,整个府中只有此处喜气洋洋,难免不让人多看两眼。
绍姑忽的抓住妘初胳膊,带着人快步往前走,“别回头看。”
妘初试探着问:“为何看不得?”
“跟你无关。”
绍姑三缄其口,不论妘初怎么试探都不应。
“夫人在里面等你,去吧!”绍姑说完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又嘱托了句:“一会儿不论夫人问你什么,一律说你不懂。”
不等妘初追问,绍姑一把将她推进屋内,身后门已关上。
蜡烛照得屋内亮如白昼,妘初一一掠过,视线最终落在素荷梨木画屏,屏风上水影潋滟,正正好透出一妇人。
妘初绕过画屏,走到内室,见酸枝木罗汉床上坐着一美妇人,美妇人懒懒抬眼,“你便是大人新请的蛊师?”
妘初点头。
美妇人收回视线,轻轻拨弄手中的沉香佛珠,“怎的这般年轻?能治好我儿吗?”
妘初往前一步,轻声问道:“不知夫人儿子所患何病?”
“病?”美妇人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子,声音愈来愈尖,“病什么病?我儿子没病!都是你们害的!是你……”
美妇人仿佛陷入梦魇一般,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妘初眼底浮现一抹心疼之色,刚想上前安抚美妇人,就被推开。
绍姑将美妇人揽在怀中,瞪向妘初,“你对夫人做了什么?”
妘初见美妇人情绪愈来愈激动,将刚才所谈话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给绍姑,而后者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绍姑哑着声音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妘初走到门外时,透过画屏看见绍姑正将美妇人揽在怀中,轻轻安抚,而美妇人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妘初刚走出院子,身后就追来一个侍女,说怕自己找不到回青竹院的路,特意相送。
名义上相送,实则为看管,妘初一想便知这是绍姑的主意。
一路上这侍女盯得紧,须得亲眼看着妘初进院子才作罢。
站在青竹院门口,妘初并未立刻进去。
她抬眸只能看到一轮渐满的月,低头则是快要浸透骨髓的白雾。
妘初喊住侍女,在侍女不解的目光下开口,“姑娘可知你家夫人为何听不得‘病’字?”
侍女飞快摇摇头,趁妘初不注意,一溜烟就跑远了。
“诶——”妘初叹了口气,慢慢关上院门。
再转身,萧垠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落在妘初眼中,更觉得他不怀好意。
萧垠上前迈了一步,“你可知刚才那名侍女为何会跑?”
“因为她不想告诉我主人家的隐秘。”
萧垠满意地点头,“还不算太笨。”
妘初觉得这幅画面活像自己在族中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一样,莫名令人不悦。
两人靠得极近,萧垠低头,追问道:“那你可知侍女为何不愿告诉你?”
“人家不愿告诉我便不告诉我,我为何要刨根问底?”
“我今夜开心,便送你一个小玩意儿。”萧垠说完,快速往妘初手心塞了一个圆形物品,附带一句解释,“那侍女不说正是因为这个。”
妘初低头,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块银饼。
为何是银饼?
妘初一知半解,再抬眸,那人身影已消失在屋内。
萧垠等妘初进屋后,本以为她会追问自己是如何翻进府中的,但她没问。
妘初问了另一件事:“伤口如何了?”
“不碍事。”
妘初本想继续说,但见这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话到嘴边终是止住了。
也罢,这人自己不在意,她在意又有什么用。
妘初平白地生出一股子恼意,这萧垠实在过分,不好好养伤,一个人跑到张府做什么?
自己为他伤势祈福而目盲一整天,可这些不能说于萧垠听,见他这般不在意自己身体,妘初独生了闷气。
妘初不说,萧垠倒是有话要说。
“你不是我从仙游镇请回来的巫师吗?怎的到了张府变成蛊师了?”萧垠探身,目光寸寸碾过女子眉眼,最终落在那轻颤的长睫上,似笑非笑道:“萧大师?”
“不是你警告我,让我藏好自己的身份吗?”妘初反问。
她实在不理解,莫非洛京全都是萧垠这样脑子糊涂、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的人吗?
话落,萧垠指尖顿住,垂眸不语。
他想到刚下山时,自己对她的警告,警告她不要暴露自己的巫族身份,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自己保不了她。
萧垠淡淡垂眸,“是我说的。”
没有见到皇帝之前,多一人发现她,便多一分麻烦。
他平生最讨厌麻烦。
尤其是节外生枝的麻烦。
比如此刻。
“那些姑娘都回家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啊?”妘初正在想事情,蓦然被喊了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垠等着妘初的下文,谁知她突然来了句,“你是怎么当上丞相的?”
他怎么当上丞相跟张府有什么干系?
萧垠只当妘初在胡说,复问了句:“为何要留在张府?你发现了什么?”
妘初回神,将自己这两天的发现一一说明,包括地牢里的姑娘,包括张家主口中洛京那位要的长生蛊,也包括这夜间地面涌现出的白雾。
末了,她来了句,“萧垠,你们为什么那么想要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