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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望春玉兰 血色玉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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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内的姑娘们相互打量着,谁都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并非不信任,而是不敢信任。被抓走这一路受了多少的苦楚,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知道日日夜夜不敢阖眼担惊受怕而心忧性命是何种滋味。
妘初眉头轻挑,见她们对自己并不信任也不在意,转身走向对面的牢房,余光瞥到黄衣女子率先踏出牢房。
救人是自己的事情,跟她们毫无干系。
此间地牢共有五间牢房,至于关着姑娘们的只有三间,其余两间空空荡荡,但妘初一眼就看到了栏杆上未干的腥红血迹。
也不知自己误入的是什么魔窟鬼巷,连个牢房门锁皆是精巧匠制的银锁。
“贱人!你们怎么出来的!快给我滚回去!”一道粗粝的声音骤然从前方黑暗中传出,声响大且声调尖,在空旷的地牢里撞了几圈显得格外响亮刺耳,直接将一众姑娘吓得顿在原地。
烛火幽暗,黑暗中走出一位瘦得仿若竹竿成精的婆子,五官周正清秀,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可周身的气势跟那道嗓音却像饱经沧桑的五十岁老媪。
有些胆小的姑娘,比如黄衣女子,直接吓得大气不敢出。
妘初没被她的气势吓住,但仍趁所有人不注意往后退了半步,藏在一个嫩绿色襦裙女子的身后,这女子正好高她半头,直接将妘初挡个干净。
巫天生便会观相。
纵是有所压制,也会在见到一个人的五官时不自觉推演。
这类观相推演更像是本能压制不住时向外溢散而产生的剩余能力。
但,足够准。
妘初见这婆子第一眼便知她天生富贵命格被外力破掉,注定了后半生命运多舛、不得安宁。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句,“我们人多,她就一个人”,这句话像是一把长矛直接刺破阴霾天空,刺穿了瘦婆子浑身的吼人气势。
女子自幼被教导应当温顺柔恭、贤良淑德,此般种种皆干系着自身姻缘和半生命运。
可又有哪位圣人良师真正告诉过女子——当她深陷险地时,那些温顺品质究竟能如何救她出水火?
黄衣女子挥着手冲进人群,趁瘦婆子腹背受敌,一巴掌打上胳膊,被瘦婆子一手甩开。
“小心!”妘初扶住黄衣女子,一声道谢后,黄衣女子又挤进了人群。
妘初眼睁睁看着黄衣女子五指成爪,趁瘦婆子不备,飞身向脸,狠狠挠出四道血痕,直接贯穿眼尾和嘴角。
妘初视线跟随黄衣女子转移,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银钩大小的弧度。
她喜欢这黄衣女子的性子,跳脱随性又不失机敏,实在好玩。
妘初视线越过嘈杂的人群落在半隐于黑暗的浅桃色衣裙女子,眉眼微弯,好似初二的新月,皎洁而透澈,纤细又包容。
这位姑娘也很有意思,懂得借势,懂得隐藏。
不一会儿,众人便合力制住了瘦婆子。
一姑娘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一捆麻绳,递到面前问:“你们谁会捆人?”
另一圆脸姑娘举手自荐,一脸兴奋道:“我在家中捆过粽子,我会!”
“额……捆粽子和捆人是一回事吗?”
还真是一回事。
妘初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瘦婆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最后直接低头往前走。
这里不宜长待,而且她的心从刚才碰见瘦婆子开始便疾速跳动,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普通人心跳加快或许只是正常身体现象,但巫不一样。
巫天生便拥有对危险的感知力,更有甚者,那些大巫甚至可以提前预言危险,这些都是觋——男巫所不具备的。
妘初越走越急,不一会儿就将众人甩在了身后,等众人赶到地牢门口时,大门早已被她撬开了。
出了地牢,迎面当空就是一轮即将圆满的玉盘,玉盘莹润皎洁,清辉洒在地面仿佛有点石成银的能力,然而其不藏私,大方地送予万物一层薄薄银镀。
玉盘映光,清辉之下是两条曲折小路,两条路通向两扇门,两扇门后是不同的未来。
“我们……走哪条路?”
周遭一片寂静,没人能回答。
妘初心口重重一跳,像是有人拿着鼓槌往她心尖上敲。
她抬眸望月。
月自岿然不动。
她应该动。
这是使命。
“你们谁有身上有生花?”声音比之玉盘清泠不足,而较圆满沉稳有余。
姑娘们都认出了妘初是开锁解救她们出牢房之人,心底本就带着一丝感动,因而听到此刻略微有些不合时宜的求助,未有一句反驳,皆尽心尽力相助。
不少姑娘甚至是昨日被抓的,就算身上携带生花,怕也早就枯萎不堪了。
更妄论此间二月寒冬末春日初,草初发新芽,花亦多待开,此刻此地寻到一朵盛开的花更是困难重重。
妘初一一扫过,得到的都是叹息和摇头,忽地她视线重新落回一女子脸上,是方才找到绳子的那个女子,只见她一脸纠结地皱着眉头。
“姑娘,你手里是有生花吗?可否借我一用?”妘初站在她面前。
“这个还能用吗?”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手心里赫然躺着朵望春玉兰,色洁而皎,清腮润玉,长时间捂在怀中只不过给其添了几分病骨。
“能用。”妘初莞尔一笑,女子痴痴递过手,却觉得连玉兰都逊色三分。
女子温婉浅笑,声音含怯,“姑娘喜欢,便送给姑娘了。”
妘初一手虚握玉兰,一手握着刚才撬锁用的银簪,月之清辉洒下,盈盈素靥,其身姿飘渺泠然。
“啊”
听着身侧姑娘的轻呼,妘初面不改色地将沾了血的银簪收回发间。
伤口不大,等了一炷香才攒够一掌心的血。
其余姑娘不知妘初要做什么,但也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屏气凝神,生怕扰乱人家。
巫族占卜第一堂课学的都是同一句话——占卜不设形。
世间万物依托相生,有形之于无形,无形之于有形,皆可用之占卜。
妘初被抓的突然,浑身上下只有几两碎银,便要占卜,也需有所依托。
而此时节,万花初开,盛放之花占卜效用最佳。
再则,她所求之卜问,牵连姑娘们的命,芳华女子本就是花,自然最合。
妘初纤手翩跹,玉兰花倒扣如白色裙摆,白裙竖直下放于左手心,碰上红霞,裙边漾开浓浅相宜的胭脂。
玉兰染上血色,欲滴不滴地坠在花尖。
手腕轻转,血色玉兰如毫笔般泼洒成画,于地面绘就星星点点的梅花图。
妘初扫了眼“梅花图”,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面向一旁翘首以盼的姑娘们,指向左侧,“你们走这条路便能出去。”
“太好了!我都吓死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快出去吧!这地方我是一点也不想待了!”
妘初目送她们一个个踏上左侧小路,自己则站在原地没有动。
突然,视线被挡,妘初抬眼看过去,竟是跟她同一个牢房的浅桃色衣裙女子。
妘初不解地朝她看过去,只见她递过来一张帕子,“手上留疤不好看,你要及时抹药。”
“多谢,我知道了。”
女子依旧没走,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妘初轻轻摇头,视线扫向另一条路。
浅桃色衣裙女子也随着妘初的视线看过去,她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不知为何,刚刚总觉得另一天路阴森古怪得很。
她将这一切归于自己心中害怕,转身便听到妘初说,“那里还有很多女子,跟我们一样想回家。”
所以,我要去。
想回家便要让她们回家,不能让她们困在自己不愿意待的地方。
浅桃色衣裙女子嘴唇微动,显然还有话要说,被妘初拦住,“快走吧,人要走完了。”
左侧小路杂草比右侧小路的杂草要繁密,一群姑娘站立于此看着前方一白衣女子如天神勇士一般孤身一人走进右侧小路。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进去吗?”一姑娘发问。
黄衣女子收回视线,轻轻垂眸,“我们顺利出了这里,才能寻人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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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初沿着右侧小路往前走,一边提防左右岔口可能出现的下人,一面用银蝶注意另一条路的情况。
出了小路,迎面是一条雕花长廊,长廊一眼望不到头,深不可测。
妘初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影响那些姑娘们逃出去,只得寻了一处静谧的树丛,窝在其中借银蝶探知姑娘们的行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直到确定那些姑娘走出此地一里之外,妘初才肯绕出树丛。
放慢脚步沿着雕花长廊向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妘初便发现长廊是呈葫芦状的,好似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任何人身处其中就像在绕圈子。
妘初脚步越来越慢,几乎到了走两步便要停下坐在美人靠上休息的境地,只得扶着花式栏杆慢慢往前挪。
出了雕花长廊,又进入一片假山,怪石嶙峋,奇石高低错落有致,若非时机不当,妘初认为自己还是挺喜欢此处的。
穿洞而过,走到一处曲径石桥,妘初忽地顿住脚步。
她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此间东北方向,眉尖轻皱,抿着唇若有所思。
妘初不再避着人走,反而一路循着人声而去。
“站住!”远处一道尖细声音响起。
妘初心中了然,乖乖停下。
绍姑疾步走过来,人未至声先至,“你是哪位小姐的侍女?这么没规矩……”
声音愈来愈小,绍姑绕到“侍女”面前,才惊觉不对,心底犹如波涛骇浪翻涌,面色却平静地如同在训斥手下。
她一把攥住手腕,生怕人逃跑似的,声音的干涩暴露了她的紧张不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