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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知恩图报 妘初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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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初听觉霎时恢复,却仍觉得不是滋味。
她视线紧紧锁在萧垠的腹部,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堵得喉间发紧。
萧垠浑身都是血,略微干涸泛黑的、湿润有光泽的,小腿上、右臂上,现在又添了腹部。
活生生成了一个血人。
凉风粗鲁吹散树梢,吹得树梢嫩芽摇摇欲坠,连同萧垠一起,似是要将其狠狠压在地下。
春日嫩芽承载着大树的希望,肩负着夏日的使命,妘初不忍其半路折命,朝其伸出双手。
竹风是跟萧垠一起赶来的,正好撞见刺客举刀刺向阿初姑娘,不等他有所行动,就见自己主子冲了上去,以身挡刀。
他虽担忧主子伤势,但阿初姑娘已将主子抱在怀中,只得将目光投向那两名刺客,手起刀落,两名刺客应声倒地。
见萧垠猛地吐血,妘初将他紧紧揽住,摁在他腹部的手轻轻颤抖,指缝溢出鲜血。
萧垠抬眸,见妘初眼眶泛红,视线又移到她耳上,血渍略有凝滞之象。
耳朵染上血,着实有碍容貌。
他低低笑了声,笑声牵动腹部,妘初只得再次摁紧,盯着他的目光更多装满了无措和担忧。
却见萧垠缓缓抬起手臂,妘初只觉得耳垂处传来一丝温热,他的指腹有些粗糙,跟他浑身的矜贵气质并不相配。
耳垂被人重重一压,妘初眼睫轻颤,复又听见萧垠问:“刚才为何不弃我而逃?如此,不用杀人,亦不会遭受反噬。”
腹部虽已止血,却疼得要命。不过区区二十余字,他却说了好半天,几乎是说一字便要缓一息。
妘初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她沉默几息,正视萧垠的目光,回答道:“身为巫,不可见死不救。”
萧垠追问:“这句话是谁教给你的?”
妘初沉思后给出一个回答,“算是我师父吧。”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位师父了……”话未说完,萧垠便晕了过去。
晕倒时,萧垠嘴角依旧挂着笑,他很好奇,好奇是怎样一个师父方能养出如此良善仁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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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初倚在门框,身上还是那套染血的衣裙,从他们抵达客栈后,她便守在房门口,隔壁就是萧垠所在之处。
石雨拦着不许探望,自己也无法探知萧垠的伤势如何。
她垂眸盯着地面,木板昏暗泛黄,一看就知是用了五年以上的老木头,被行人反复踩踏,早就褪色无光了。
石雨送郎中出门后返回客栈,刚上二楼,就被喊住。
“石侍卫,我能否进去看望?”妘初睫毛轻颤,眼底是不掺一丝假意的担忧。
若非萧垠替自己挡下那一刀,恐怕此刻重伤不醒的就变成了自己。
石雨心神微动,但仍摇摇头,拒绝的姿态很明显,“主子未醒,郎中说不宜打扰。”
妘初垂眸,不再开口。
石雨见女子被自己一句话说得神情落寞,似是不忍,赶在女子转身回房前添了句,“阿初姑娘不如先洗漱休整,待晚间主子若是醒了,我定及时告知姑娘。”
妘初被石雨劝回屋子,在榻上坐了半晌,而后唤来小二,给了银钱和脚步钱,让其出去采买些物品。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二抬着一桶热水敲开妘初的房门,笑得一脸热情,“姑娘,这水我可是亲自煮的,定将佩兰的药性全部煮出来。”
小二说这话也存着自己的心思,他可是见这四位贵客一来就包了三楼所有上房,便是自己刚才给这位姑娘跑腿就得了三两银子。
这般出手阔绰之人,幸好被自己抢了先,楼下那几个伙计可是一直盯着三楼呢。
妘初侧身,让小二将热水桶放进屋内,待人走后,她反锁门窗,望着铜镜,才知自己是何模样。
双耳处的血迹早已干涸,此刻更像被烈日晒焦的土地,卷着翘边,尽是沟壑。
脸郏也在土里滚过,灰头土脑的,跟客栈对面蹲在地上讨饭的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妘初褪去衣物,指尖轻撩水面,水面波纹荡漾,漾起圈圈兰草香。
味虽涩,空气中仍有回甘。
妘初擦干水珠,从包裹里掏出一身白色华服,袖口、领口皆用银线绣满了石兰花纹,腰间系带上亦绣着杜衡花,便是裙摆处也有着柳叶暗纹。
若是萧垠在此,定能认出妘初这身是巫族装扮。
包裹里还有条金色链子,妘初拿到手中,细链上缀着的八枚金铃铛“叮叮”作响,良久,复又放回包裹。
她当日下山时便穿的此身装扮,却被萧垠告知此套衣裙过于招摇,只得换上他准备的衣裙。
妘初换上华服,墨发简单用一根玉兰花簪挽上,镜中双眸对视,真可谓是——
芙蓉出水花作衣,佩兰入药香随身。
只见女子腰肢轻压,便如垂柳般婀娜,纤手宛若灵蝶翩跹,脚下却不着鞋袜,赤足踩在木板上,左右交换、更迭,踮脚复又落下,步幅轻盈,身姿优美中带着一丝庄严,仿佛神鸟展翅后落在佛像掌心虔诚。
“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妘初蓦地停下,视线穿透木板看向门外之人,听得石雨说,“姑娘,主子醒了,可要一见?”
妘初“唰”地拉开门,言语间带着迫切,“快带我去!”
石雨将人送到门口便离开,只同竹风守在三楼入口处,听见门阖上的声音,两人沉默着一左一右站定。
萧垠早早便醒了,等他处理完洛京来的消息,才让石雨喊人过来。
他靠坐在榻上,几乎是妘初推门的一瞬间,他便朝声音所在方位看了过去。
女子发丝半干,浑身带着一股清香,便在门口,也闻得清晰。
透过烛光,萧垠看到女子身上穿着刚下山那套衣袍,不过当天便被自己找了理由换上了洛京女子盛行的装扮。
实在是那金玲,响得折磨人耳朵。
妘初踏进门槛的一刹那,眼前陡然一黑,手指胡乱抓上门框,这才没有摔倒。
萧垠察觉到妘初的异样,坐直身子,正欲开口,就听见女子轻声问道:“蜡烛灭了吗?”
他嗓音蓦地有些干涩,“并未。”
“哦”
女子声音清清淡淡的,不带半丝情绪,落在萧垠耳中却不是滋味。
萧垠试探她:“你如今看不见的原因,是否跟听不见的原因一样?”
妘初摸索着墙壁走到床榻边,她此刻看不见,只能蹲下。
听见萧垠这样问,心底不由得赞叹他的敏锐,面上却是淡定如常。
今日频繁动用巫力,这目盲不过是对超出自己身体承受能力的警告罢了。
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萧垠心底有些猜测,只是不太确定,但也不打算再刨根问底。
有些事情,一旦知晓前因后果,就失了机缘。
妘初看不见,只能听见床榻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后是一声闷哼。
“萧垠?”她试探着朝前方喊了声,“可是出事了?”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不用萧垠回答,妘初也知他发生了何事。
半晌,待萧垠平复后,他瞧向蹲在自己床榻边的女子,主动问,“阿初姑娘可是还有话要说?”
妘初抿唇,她并不知此刻萧垠正定定盯着自己的脸。
萧垠精确捕捉到她眼底浮现的一抹愧色,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听女子说:“多谢你救我!”
妘初从袖中掏出匕首,凭感觉递上前,“物归原主。”
萧垠一手捂着腹部向前探,一手轻轻抵上匕首刀鞘,微微用力,匕首带动女子手腕一齐偏向左侧。
此刻,手腕和匕首才正对着他。
萧垠接过匕首,朝门外不大不小喊了声,“石雨,送姑娘回去。”
石雨刚到门口,还未推门,就听见屋内另一人的声音传来,“可否让竹侍卫送我回屋?”
此事石雨做不得主意。
萧垠把玩匕首的手指顿住,漫不经心地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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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风不明所以,但仍尽职尽责将妘初送到房间门口。正欲转身回去,忽地被喊住,“竹侍卫,请等一下!”
他站在门口,朝隔壁伸出头来张望的石雨对视一眼后,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缘故。
屋内传来板凳砸在地上的声音,一阵悉索声后,妘初重新出现在门口,只是手中多了一个雕花梨木盒。
她递过去,“竹侍卫,这里面是月曦花。”
竹风怔住,嘴边已将疑问诉出,“你怎会知道我需要它?”
妘初浅浅一笑,笑容宛若月华,极妙地中和了空洞的眼眸。
月虽无色,但可染万物之光辉。
“我昨日观你手相,亲缘暗淡,便猜测真正需要月曦花的人是你。”
妘初见他迟迟不收,又补充了句:“月曦花对生长条件要求极为苛刻,离了土壤便会逐渐流失药性。我猜你那株已有枯败之兆,可对?”
竹风“嗯”了声,接过木盒,看向妘初,尽管她看不见,他仍一字一句承诺道:“阿初姑娘,此番洛京之行,我定会全力护您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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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这番对话,萧垠跟石雨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待妘初回屋后,竹风端着木盒走到萧垠面前跪下,“主子,属下……”
萧垠摆摆手,看也不看他,道:“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
石雨在一旁打趣,却也是诚心祝贺,“阿风,主子都发话了,你还跪着作甚?有了这药,小笋子的毒便能解了!”
“谢主子!”竹风再一次叩首,随即起身站回门外守夜。
萧垠伤在腰腹,不便起身,只得靠在榻上。
发丝自然垂落在肩背,卸下了平日里用银冠束发的沉稳;那双白日里总罩着云雾的双眸,此时灯烛晕染,玄色寝衣光泽初生,平白显得人孤傲冷峻、不近人情。
待萧垠处理完从洛京递过来的消息和信件,灯芯已换过一番,他抬眸间余光瞥到候在一旁的石雨,突然想起离开洛京前安排的那步棋,问道:“宫内可安排好了?”
“洛京昨日便传了信来,人已入宫。”
“嗯。”萧垠双眸微闭,清绝的面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露出疲态,他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朝屋内人挥了挥手。
石雨站着没动,赶在萧垠眉眼露出不耐之意前开了口:“主子,阿初姑娘纯善好骗,随便受伤也能糊弄得过去。便是做戏,主子也不必做得这般周全!”
白日他也在场,不过奉命隐在暗处,因而知道刺客那刀距离尚远,分明能躲开。
可萧垠扑身挡刀,自己反受重伤。
萧垠淡淡睨了石雨一眼:“巫女于我有大用。”